《[傅恒中心向]征战沙场随记》索酒言欢

9、清缅战争04

　　在海兰察看来，叶天士的这封信就像一道恐怖的催命符，但凡让傅恒看到，便是能在当晚就取了他的命去。于是他正拿着这封催命符，在主营帐前来回踱步，思量着是让这符来催傅恒的命，还是等未来什么时候自己因这符被傅恒催命。
　　正当海兰察拿着这封信思前想后的时候，忽然传来西岸有大股缅兵来袭，猛攻西岸驻守清兵，并以火炮轰击清兵水师，傅恒见状，命海兰察率五百满洲兵掩护杀敌，给清兵陆路和水师的后撤争取时间。来不及思考其他，海兰察将那催命符塞入胸前，便连忙拿起火枪上了战场。
　　许是心中有所挂念，海兰察在掩护清兵撤离时，被缅军的火枪击中了右臂，不过幸而只是擦伤，但仍有部分弹片嵌进皮肉之中。在五百满洲兵的誓死掩护下，其余清兵撤回南岸未损一兵一卒，海兰察被随军的大夫五花大绑的抬回营中，但意识却是万分清醒，除了右臂传来的痛感，他正满心祈祷自己几乎被划烂的衣服中可不要掉出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才好。

　　傅恒也带着几分风尘仆仆赶到海兰察的身边，见他只是擦伤，才稍微放下心来，刚要开口却见他的胸前掉出封信来，偏偏那信封还是正面朝上的落在了地上，染了些海兰察的鲜血，傅恒却仍然一眼看到了自己的名字。那随军大夫怕取出弹片时海兰察喊叫起来咬伤舌头，非常善解人意的用布缕将海兰察满腹要解释的话语都堵回了肚子中，小心翼翼地将他抬入了里屋，又一丝不苟地处理起伤口来。
　　取弹片的时候的确很痛，不过这种痛对海兰察来说总是可以忍耐的。真正令他难熬的是待会便要出去面对傅恒审视的目光和恼怒的神情。
　　时间过得偏偏慢了起来，给海兰察折磨的够呛。这位爱岗敬业的随军大夫终于在给他的右臂打上了个漂亮的蝴蝶结后，将他缓缓送出了屋去。
　　屋外，傅恒正等着他。

　　不出所料的见到了对方的眼神变得复杂，海兰察耷拉着受伤的右臂，左手心虚的挠了挠头，露出了标准的露齿笑，对他眨了眨眼睛示弱道，“正要给你送去，偏赶上了那帮小兔崽子来扰。”
　　傅恒自然是不信他这张口就来的瞎话的，但他看海兰察的眼神却没有丝毫责备和愤怒，他走过去看了看他被包扎整齐的右臂，嘱咐随军大夫给他好好医治，才叹了口气，有些失望的看着他，“在你眼里，我富察傅恒是为了一个女人可以抛弃身后千万兄弟的人？”
　　海兰察摇了摇头，无端生出几分委屈来，“你当然不是，但你却会因此而自责内疚。”
　　傅恒却笑了，“我记得这附近几里外的孟养有一片沼泽，那里或许有她需要的东西。”
　　海兰察大惊，“你！”
　　“缅军此番来袭，名为进攻，实为试探，他们也并不清楚清军的兵力如何，所以近十日他们不会再有所行动。靠着你索伦大人给我找来的大夫，我这几日病情也有所缓解，只用三天时间，我便可以到孟养来回一趟，若那里真的有圣心草，便是我替她赚来的性命，若没有，也只得认命。此番去孟养，我不是以大清经略傅恒的身份前去，只是以二十年前那个答应了护她一世周全的少爷的身份，来完成我对她的许诺。”

　　傅恒的话说的平静，而海兰察却没有他那么冷静，“她现在是皇上的贵妃，不是你傅恒的福晋！就算去救，也轮不到你来，你明不明白？”
　　傅恒当然明白，他当然明白海兰察这些残忍而冷酷的话语只是为了激怒他，让他不要因此冒险，就像他方才想要藏起这封信一样，他怕他陷得太深。但傅恒自己却知道，他现在所做是因为什么，他笑道，“如果中毒的不是她，是姐姐，是皇上，是你，我也会去，既然这圣心草就在缅甸境内，离我如此之近，我比任何人都更能轻而易举的拿到它，那我何乐而不为呢？海兰察，你把我看的太过于痴情了，我现在家庭和睦，儿女双全，我并没有将自己困住。我只是，太还念年少的时光了，我舍不得再失去任何人了。”
　　海兰察知道他想起了他的姐姐，但却被他风轻云淡的“轻而易举”四个字气的够呛，“你等我两天，我陪你去。”
　　傅恒看着他笑，轻拍了一下他的右臂，便见眼前人差点惊呼出声，柔声道，“你以为只有你海兰察英勇无畏受过枪伤？我知道这有多痛，好好歇着，十日之后，有我需要你的时候！”

　　圣心草生长的位置并不隐蔽，莹黄色的细枝在乌黑的沼泽中很容易被发现。傅恒说的轻而易举的确是唾手可得，但所付出的代价却远没有他说的那么轻松。当夜他便起了高烧，傅恒没敢回自己的营帐，跑到了海兰察的屋里，而后者只得拖着受伤的右臂，一边躲着其他将领士兵，一边拉着当地的郎中往自己屋里赶，旁人哪怕见了也只当是海兰察忍受不了枪伤的痛苦，又怕外人笑话，才如此隐蔽。
　　郎中给傅恒枕着脉，海兰察在一旁一刻不停的数落着他，从自己光辉伟大的形象从此覆灭到自己带着伤还得为他东奔西跑，却偏偏没提这药草的事情，生怕他没能拿到，提起反倒伤了心。
　　傅恒虽发着高烧，神情却异常的清醒，他听着海兰察絮絮叨叨的话语，也不觉得烦人，反倒不自觉的笑了起来，眼中流露出的温柔似乎能趟出水来，似乎回到了少年时光，他从怀中拿出了那株圣心草，交到海兰察的手里，“你帮我把它带回京吧。”

　　海兰察看疯子一样的看着他，“你让我去？我看还是你自己赶快回京吧！你还要不要命了，这草也别给她用了，我看用来给你治治脑子的好！”
　　傅恒笑了起来，笑得咳了两声，打了个颤，海兰察怕他冻着，又叹着气坐到了一旁，帮他掩好了被子，“你放心吧，我会找亲信将这药草马不停蹄的送回京去。但是傅恒，说真的，这仗再打下去胜率只会越来越低，咱们还有必须要打下去的理由么？”
　　傅恒侧躺着，用膝盖顶了下海兰察，“离我远点，我在你这待上一天，之后记得把这被褥烧了。”
　　郎中一脸的难色，却还是硬着头皮写着药方，写完走到一旁，拉着海兰察低声叮嘱。
　　傅恒烧的满脸通红，唇色发白，他泄了气的仰卧在床上，看着因烛光波动而时暗时明的天花板，兀自喃喃道，“快了，就快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