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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金川之战05 海兰察想着 ...

  •   宿醉的感觉令人乏力,海兰察一觉醒来,觉得自己的灵魂似乎已经飘出了身体,脑袋都只是暂时寄居在了僵硬的脖子上。小腿的伤口传来火辣辣的痛感,他倒吸一口气,一瘸一拐的出了营帐。从军医那里要了两碗醒酒汤,又简单包扎了一下伤口。
      收拾干净后,海兰察入了主营,却见傅恒早已醒来,正坐在地图旁,吩咐着这几日的埋伏安排。几个将领围站在他的身旁,认真的记录着各自的任务和职责。傅恒严肃专注的模样与前一晚悲伤无措的样子全然不同,海兰察打了声招呼便在一旁坐下,心中暗自感慨这人在人前伪装的模样,倒是绝不比那岳钟琪要差。

      待屋中人退去,傅恒方觉得头上的阵阵抽痛也退散了几许,接过海兰察递来的醒酒汤,闭目凝神,“昨日有人看到康八达堡垒中溜出了几个小兵,八成是来探我营中粮草虚实的,今日回城禀报,想来过不了几日,他们便会趁夜出城了。岳钟琪已经派人在土堡四周埋伏,但是粮草那边还需要有人伏击,你带一队亲信,拿上火铳,天黑便去吧。”
      海兰察见他好似一觉醒来便又回到了之前的模样,像是一切痛苦和挣扎都不曾存在过一样,便觉得有些好笑,忍不住道,“你从来都要活的这么累么?”
      傅恒睁开了眼,眸色淡淡的,看不出悲喜,却笑道,“昨日不该喝酒的,一根弦紧绷着是不会觉得累的,一旦松了下来,再拉紧反倒会觉得疲惫。姐姐曾感慨后宫中的女人们最后都会变成一个样,其实官场又有何区别呢?岳钟琪曾经如此直率之人,一心只为了报效国家,却仍旧遭到众人猜忌被弹劾入狱,而今重返官场,却戴上了面具,久而久之,可还能分清面具和自己的本来面目么?我不知道以后的我会变成什么样子,会不会也像他一样。现在活得累些,提前将自己包裹起来,总好过未来丢失了本心。”

      海兰察听他这样说着,不禁也开始思考起来,自己的本心究竟是什么,自己的未来又会变成什么模样,想着,却觉得太累,人生不过一遭,若是一早便窥探了未来的模样,又有什么意思呢?他与傅恒终是不同的,傅恒在意更多的是过去和未来,他却宁愿只看着当下,只过好当下。毕竟而今的当下,便是过去的未来,未来的过去。
      而他此刻的当下,便是要守好营中的粮草重地,决不能让莎罗奔的手下有丝毫可乘之机。
      傅恒看海兰察扬长而去的背影,突然觉得有些羡慕,他的一生很潇洒,有志向便去向着志向努力,有心愿便去追求着自己的心愿,不用思考其他,不用受人牵绊。傅恒想着,自己曾经快乐美好的时光,都是在姐姐的守护下度过的,而今,他已变得这样强大,也有必要来守护好像海兰察这样纯粹简单的人了。这一刻,他忽然懂了姐姐当初选择守护璎珞时的心情。

      乾隆十四年正月初八,午夜,乌云遍布,雾气升浮,康八达守敌悄悄出寨,大队人马直扑清军粮草辎重。待叛军全部进入埋击圈后,只听一声号炮,清军伏兵四起,枪筒弓箭齐发,火星飞溅,散弹呼啸,叛军纷纷中弹落马。侥幸逃出的叛军拼命往往碉寨里跑,斜刺里又有一队清兵杀出,直冲寨门,混乱中一同闯进了康八达寨内,很快控制了寨门,攻占了制高点,后续人马掩杀入寨。
      至此,康八达被清兵以一计引蛇出洞顺利攻下,莎罗奔老巢勒乌围已是一座孤城。
      当夜,傅恒下令全军出击,一鼓作气直逼勒乌围城下,与勒乌围隔泸河相望。此刻若是直接开炮,不待莎罗奔出来请降,勒乌围便会被轰成一座废墟。而傅恒却停了下来,并未下令攻城,不久,城中传来莎罗奔请降的消息。

      岳钟琪请命,欲带一路人马入城一探虚实。众将领或是劝其多带些人马以防有诈,或是干脆主张开火,傅恒并未多说,只将身边最为亲信的一支队伍派给了他。岳钟琪郑重的跪了下来,接过了傅恒的委任,他的心中一阵动荡。傅恒在他的眼中看到了从未曾见过的光辉,好像他又回到了初上战场之时,一腔热血,满腹真诚。
      海兰察虽未阻止,却也能看出其他将领对傅恒这决定的不满。他都能想象得出这些人心中是如何想的,既已兵临城下,却非但不攻城,还应允了主帅只身一人前去受降,若是岳钟琪当真平安受降归来便也罢了,一旦他出了事情,这胆怯畏战的罪责便都会加到傅恒一个人的身上。
      “你明知军中许多年纪稍长的将领,早就因你年纪尚轻、资历尚浅而对你心怀不满,又何必应了那岳钟琪的请命,给他们留了口舌?”海兰察蹙眉,他都能有所察觉,傅恒自然也不会看不出来。

      傅恒略带笑意,饶有兴趣的抬起手来,架在了海兰察的肩上,托着下巴,“你可知道,岳钟琪又为何会向我请命?”
      “为何?”
      傅恒笑道,“圣祖年间,莎罗奔曾随岳钟琪作战,战后经岳钟琪的一力推举,莎罗奔得授金川按抚司一职。再有就是岳钟琪曾在调停杂谷、金川、美同、沃日、龙堡部落间内乱之时,将莎罗奔失去的土地山寨秉公归还给了他们。”
      海兰察大惊,“竟还有这样的关系!”说罢,便也托起了下巴,“如此说来,这岳钟琪算是莎罗奔的恩公了,放他去城中和谈,想必也并不会有什么危险,怪不得你答应的如此爽快。”
      “不只岳钟琪没有危险,莎罗奔也不会有危险了。”傅恒望向泸河对岸,神情逐渐变得凌厉,“若不是知道莎罗奔也曾受过他方压迫,深知被人抢夺土地的痛苦,此刻我怕是早已下令直接攻城了。只希望这次他二人几十年后的重逢,都能回想起当年的往事。”

      海兰察心中一动,傅恒这样做,是给了莎罗奔一次机会,更是给了岳钟琪一个台阶。人上了年纪会格外的在意少时便相识的人,他放过了莎罗奔,也是提醒着岳钟琪,让他寻回自己的本心,也让他能帮莎罗奔找回他的本心。
      上兵伐谋,攻心为上,攻城为下。
      海兰察又一次的深切体会到了这句话的智慧,但他仍有些替傅恒感到不忿,“这军中的将领竟还没有你了解岳钟琪的过往!他们心中这样不满着你,却不曾知道,你才是真正随了岳钟琪的心愿,还将擒拿莎罗奔的首功拱手相让。”
      “若论首功,本就轮不到我,我只不过是准了岳钟琪的诸多提议罢了。”傅恒收回视线,低头看着海兰察撇嘴的模样,被他逗笑,“皇上一路封赏,我尚未到这金川,便被授了军功三级,本就受之有愧。这首功于我而言并非必要,但若是由岳钟琪拿下,便至少可以为他摆平朝中上下的一片质疑之声。”

      海兰察想着,如果讷亲能有傅恒一半的心思或胸襟,这场仗大约早在一年之前便已结束,压根儿就轮不到他们来此督战了。
      他忽然想到了傅恒前几日在他面前那些沉重的反思,这一刻,他甚至觉得他要比傅恒自己还要了解他。傅恒的这一生是不会有所改变了。他或许会将自己包裹的越来越紧,却仍旧无法克制的捧出一颗真心,来帮助身边的人,找回他们的本心。他伸出的援手,从不是居高临下的施舍,而是感同身受的帮扶。

      “傅恒,”海兰察忽然开口,一本正经的样子,“当初在紫禁城中,我便知道你是各宫宫女心中最想嫁的男人,老实说,我海兰察是不太服气的,但是现在,我忽然就想……”
      傅恒听着海兰察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不禁蹙起了眉头,一脸的不知所云。
      “我若是女子,怕也是想要嫁给你的……”话音还未落,海兰察再也收不住笑意,故意掐起嗓子,拖长了尾音。
      傅恒听罢,脸上一红,被海兰察的胡闹弄得有些无奈,叹笑了一声,眼中忽而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也学了他的模样,一本正经道,“哦?这倒是个好主意,索伦姑娘年轻貌美,性子火辣,傅恒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说到此处,又微微蹙眉,做出一副为难的表情,“只不过可怜了明玉姑娘,她若是知道,怕是要伤心了。”
      稀薄的月光映着傅恒海兰察二人嬉笑斗嘴的模样,落在山川之中,描绘出了他们年轻时的模样。

      次日,莎罗奔、郎卡及众土司随岳钟琪渡河返回清军大营,正式举行了乞降归顺仪式。至此,大小金川之乱,经历了两年多的战乱,终在祥和的气氛中打上圆满的句号。
      乾隆十四年二月,傅恒率清兵胜利班师,因功授封一等忠勇公,赐宝石顶、四团龙补服。不久后,乾隆为富察氏建立宗祠,并为傅恒建造府第于东安门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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