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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金川之战03 “我见那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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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已知己,便该知彼了。将心已稳,接下来傅恒所要面临的便是更大的问题,如何在这三面环敌,地势险要之地找到一个敌方最薄弱的突破口,从而化解敌寨的明碉暗堡所形成的犄角之势。
“当年我曾向张广泗提议,应率军从党坝就近直接攻打康八达,先拿下勒乌围门户,进而直逼叛军老巢,却一度被他以行事鲁莽拒绝,”岳钟琪走到主营当中的兵力分布图旁,伸手指向当中红旗最为密集的堡垒康八达处,“但其实之所以大金川叛乱延续两年至今未平,便是源于他们一个个畏首畏尾,固执己见,偏要将山中外围的堡垒挨个儿打下,才敢放心前行,如此才是趁了莎罗奔建此堡垒的用心。”
傅恒顺着他的指尖,看向这一处处依山而立,相互照应的碉堡,各个易守难攻,若当真要逐个击破,怕是清军还需再增援个几轮,“大金川地势起伏,同平原作战不尽相同,若欲清断后顾之忧再向前挺进,前方突进士兵也将因后方纷扰而犹豫不前。古法有云,用兵之害,犹豫最大。既然岳将军敢提出此计,我傅恒绝没有不支持的道理,但我需要你许诺一个期限,我几万大军各司其职,轻易不可妄动,一旦全军出击,便需一击制敌,分秒不可拖延!”
岳钟琪听到傅恒此言,心中一动,眉头紧蹙,却满面生辉,瞪圆了双目,一改往日的模样,郑重的行了军礼,半跪在傅恒的面前,立下重誓,“二月初一,便是我大军得胜而归、班师回朝之日!”
傅恒心中原本估量的时日要比这多了一倍,此刻见岳钟琪难得主动交心,也附身向前,扶起了他,“岳将军乃是南宋大将岳飞二十一世嫡孙,忠君爱国,受人景仰,却同时也因这抗金名将后人的身份遭遇各方猜忌,心中定并不好过。而此次岳将军再度应召归来,想必是仍未忘记当年圣祖所赠的那一块匾额,‘太平时节本无战,上将功勋在止戈’。无论岳将军心中对十余年前的那次灾祸如何评断,傅恒相信,您此刻站在这里,便仍是对我大清,或者说对天下百姓,心中有放不下的责任。吴子有云,三军之灾,生于孤疑,既然选择相信岳将军的计策,傅恒也向你承诺,在金川的每一场仗,无论大小,我都会披甲上阵,督军战前,定与全军将士共生死!”
乾隆十三年十二月底,清兵秘密调集人马,留三千兵力守护粮草重地,三千兵力分布于党坝、泸河一线,傅恒率一万兵马暗出党坝,偷渡泸河,水陆并进,突袭敌寨;再由岳钟琪率一万人马自甲索进马牙冈、乃当两地,与出党坝的一万人马形成东西两翼并进之势,包围了马牙冈、乃当两敌寨。
至此,经历了几天的激战,清兵攻克敌方大小碉卡数十处,缴获粮谷十余仓,收复失地一千余亩,营中士气大振,主帅重掌战局。
岳钟琪意欲乘势攻击敌营重地康八达。而康八达乃是莎罗奔老巢勒乌围的门户,莎罗奔所建最顽固的堡垒,设有重兵把守,讷亲曾率军屡次进攻,却仍分毫未损。正当岳钟琪困于此堡而无所进展之时,傅恒下令,就地安营扎寨,在离康八达不远处的山腰运土夯堡,转移粮草。
此令一出,岳钟琪立即便明白了傅恒的用意,也连忙放下心中盘算的攻堡手段,专心致志的安排起了往后清兵的轮班分配。
几日的激战虽然令军中士气大振,却也免不了有所伤亡,海兰察在军医那里包扎好了划伤的小腿,便拿着药膏马不停蹄的走向主营。傅恒刚卸下厚重的铠甲,只着了一身暗红色的单衣,长身而立,回首正见海兰察进来,轻轻一笑。
“在来的路上,我便想着我人生中的第一仗该会是什么样子,”海兰察笑道,“只想过一定会胜,却未想过竟胜的如此痛快!”
傅恒笑道,“金川两年未平便是因为军心涣散,将士见不到归期,如今岳钟琪立下军令状,两月之内班师回朝,士气必然大涨,再加上这次你我又从京城带来了大量火器,攻打起堡垒来自然比冷兵器来的痛快。”
“这士气大振绝少不了你一个都统亲自冲锋陷阵的功劳!”海兰察说着,抬起右拳,欲像往日打闹时一样,轻捶下傅恒的肩膀。后者却退了半步,不着痕迹的避开了他的动作。
海兰察心下了然,无奈的叹了一声,将手中的药膏放在了桌上,“诺!给你拿的,我就说嘛,你也不是什么天兵神将,我见那岳将军身上都带了点儿伤,你也不过和我一样第一次上战场,又次次冲到最前面,岂能全身而退?”
傅恒见海兰察已然挑明,便也不再躲闪,索性坐在了一旁,半退了单衣,拿起药膏自行上药,“也没想刻意隐瞒,只是这铠甲确是结实的很,若是当真刺穿了,我也瞒不住不是?只不过有些瘀血,没必要兴师动众。”
海兰察看着傅恒左肩上的伤痕,又见那淤血下方的胸膛上有一处一寸长的伤疤,不过又都无大碍,便放下心来打趣道,“你们这些公子哥儿啊,一个个都细皮嫩肉的,你瞧你这白白净净的模样,哪儿像是从战场回来的呀!”
傅恒近来心情大好,也陪他斗嘴道,“是啊,谁能比得上索伦大人皮糙肉厚的,干脆下回上战场时你直接把铠甲卸了,光着身子照样能刀枪不入。”
海兰察翻了个白眼,哼了一声,不再回嘴,却瞥见一旁挂着的地图,上面被傅恒密密麻麻的做满了标记,忍不住开口问道,“下一仗什么时候开打?”
傅恒也看向那地图,笑道,“那就要看莎罗奔了。”
“你在这儿派人用口袋装土,假意押运大量粮草,伪装出要久围康八达的假象,敌不动我不动,莎罗奔被围城,城中粮草自然不足,见你这一块肥肉送到嘴前,自然没有不咬的道理,这一招引蛇出洞很是漂亮。但他好歹也当了这么多年的大金川土司,不可能察觉不到你的意图,他若是警惕不肯出洞,那咱们的粮草怕也支撑不了多久。”
“你可听过饮鸩止渴?”傅恒挑眉而笑,“莎罗奔固然谨慎警惕,却也是凡人,总有被逼急了的时候。再者,他小心翼翼,他手下的人,却很难都像他一样心思沉重。”
“你打算怎么做?”
傅恒看了眼墙上的几页黄历,对海兰察道,“再过两日便是除夕了,这军营中也是时候该热闹热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