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恒中心向]征战沙场随记》索酒言欢

2、金川之战02 上兵伐谋，

　　军营中的宴席自然说不上多么盛大，但也足见设宴人的用心，在不大的营帐中，各军将领位坐两侧，宴席接受过后，岳钟琪十分耐心地亲自为傅恒一一介绍屋中众人，将他们具体分管哪些队伍，负责何处防守等军务详情一处不落的都汇报给他听。岳钟琪的脸上全程带着温和的笑容，看似恭敬谦卑的模样。
　　此番形象与傅恒曾经听说过的那位不擅为官只擅领兵因而在政斗中被人弹劾，成为政治牺牲品的岳将军大相径庭，简直派若两人，这位侃侃而谈却满篇废话的四川提督俨然就是一个官场老手虚与委蛇的模样。傅恒心中满是疑问，却并未当场问出，单暗自观察着每个人的神情和动向，嘴上也只是时不时附和两句岳钟琪的引荐。

　　这一顿饭吃得海兰察很是不爽，所以这晚宴方一结束，他便拜别了各位将领，出了营帐，站在军营驻扎的围栏旁大口呼吸着川藏高原颇为稀薄却又十分清冷的空气。他正因方才屋中压抑的气氛感到烦闷，便听到身后有人走来，不必回身便已听出这脚步声便是傅恒。
　　“我是猜错了，我哪儿能猜得到这位大人竟然是这样的脾气，亏你还怕他对你心存芥蒂，初到这高原便深入山林。”海兰察哼笑了一声，道，“没想到不止是脾气好，竟是个连棱角都没有的人！”
　　傅恒虽皱着眉头，却也带着笑道，“刺儿头好对付，偏是这样的人很难摸透他在想些什么。”
　　“据说当年他险被处死之后，在狱中囚了数年，之后便回了老家过上田园生活，一过便是十余年，说不定他早已不是当年的他了。”海兰察说着，语气中带了一丝遗憾。

　　“若他当真变了，那他此番大可以年事已高卸甲归田十余载的借口继续留在他那一方田园之中，有些事情虽然看起来变了，但或许只是将自己的本心藏了起来。”
　　海兰察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道，“本以为文臣才需要处处思前想后、与人周旋，没想到这来了战场，也还得费尽心思揣度人心。”
　　傅恒听罢，抬手驾在了海兰察的肩上，扬眉笑道，“你以为你这么些年的兵书是在读什么？兵法钻研到最后，拼的也还是心法，不然为何孙子兵法有云，上兵伐谋，攻心为上，攻城为下。”
　　海兰察看傅恒一副得瑟的模样，也撇嘴笑道，“啧，学生受教了！”
　　傅恒抿唇一笑，半仰着头看远方高低起伏的山峦，心中思量了一番，又开口道，“海兰察，明天陪我打场架吧！”

　　虽说是打架，但自然不是什么恼羞成怒的大打出手，而是在军营中来一场徒手比试。傅恒自小习武，在紫禁城中从未遇到过对手，海兰察虽不及他，却也能在十几招之内与他抗衡。军营中来围观的人不少，有的将领看着起劲儿，也忍不住上前抱拳，想与这位京城来的大官切磋一二。
　　傅恒自然来者不拒，他的打法很规矩，皆是压制人的手段，而这营中将领却并不规矩，招招对准来人命脉，甚至有些人还专用那下三路的招数。海兰察在一旁观察着，也并不担心，以傅恒的能力，哪怕对方招招致命，也很难近了他的身。
　　没一会儿，岳钟琪便被这阵喧闹吸引而来，站在远处看着被人围在中心的傅恒。海兰察心下一喜，终于等到了他，连忙冲人群大喊一声，“哟！咱们岳将军也来了，傅大人昨个儿还说想与您切磋一番呢！”
　　众人一听来了兴致，便开始起哄架秧子。岳钟琪原本只是在远处站着，被海兰察这一声招呼弄的只得上前几步，走到人群之中，又露出模式化的笑容，对傅恒行礼摇头道，“下官老胳膊老腿儿的，还是不扫您的兴了。”
　　“岳将军又何必妄自菲薄？”傅恒也停下手中的动作，走到岳钟琪的面前，免了他的礼，笑道，“今日大家兴致高涨，我又初到前线，往后少不了上战场杀敌，自然想向您讨教几招近身格斗的招数，待真正与敌人厮杀的时候，保不齐还需要靠您这几招来保命呢。”

　　岳钟琪听罢，神情有了一丝细微的变化，笑容淡去许多，似是在心中来回思量了几轮，才缓缓走上练武场，“以傅大人的身法对付那些只会厮杀的藏民绰绰有余，只不过在战场上，时间才是最宝贵的，您所学的，都是桎梏住对方行动的功夫，却并未下死手。而我们常年混迹沙场之人，想要活命，就必须在三招之内取对方性命。”
　　傅恒听着也起了架势，见岳钟琪对他点了点头，便挥拳出击，打向对方的右肩，后者侧身避过，傅恒撤臂肘击，落在对方的胸腹。岳钟琪抬手生生接住了这一击，另一只手劈向傅恒的后颈，同时右腿横扫出击绊住了傅恒的前路。傅恒感受到耳畔后传来的掌风，向前扑去，就地翻了个跟头，复又起身，面向了岳钟琪，二人拉开了距离，都停下了动作。
　　傅恒掸了掸裤摆，笑道，“不愧是三朝大将，岳将军手下留情了！”
　　岳钟琪也笑道，“方才傅大人出手时若想三招之内将我拿下，便该直对我的面门而去，而非只向着肩膀，转为肘击之后，若是向上发力对准我的下巴，此刻我怕是已经趴在了地上。是傅大人手下留情了。”

　　海兰察看岳钟琪的模样，虽仍旧是假模假式的笑着，却在语气中多了几分真诚，今晨这番话，大约是他在这营中听到过岳钟琪唯一出自真心的话了。
　　这二人之中，傅恒的感叹才是真，他所学的功夫同海兰察一脉，出手并未想取人性命，若真打起来，他未必是岳钟琪的对手。而岳钟琪这番话听起来虽在恭维着傅恒，实则是在给他留足面子的同时，教他如何三招制敌。
　　傅恒自然也听了出来，他拱手一笑，不再多言，欲转身离开时，被岳钟琪留住，“傅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下官有些军务，仍需向您汇报。”
　　傅恒背对着岳钟琪，却面向着海兰察，后者见他扬眉一笑，也不敢回应，心中自是大喜，这一出戏没有白演，岳钟琪这才算是真正对傅恒放下了戒心。海兰察细细回想着那句攻心为上，暗叹傅恒这身文臣的本事用在打仗上，也是无人能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