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湖神女》月华清

21、巾帼将军 她看戏之时

　　翌日醒来，延郁本想等身上有了力气便悄悄去别苑一
　　趟，谁知这病去如抽丝，她几次想使出轻功，却浑身使不上劲，这一病就拖到了年关，越是不好心里就越是焦急，大夫也看不出所以然来，延郁索性也不再吃药，终日里闷闷不乐，这座新造的公主府她也无甚兴致，更不要说细细观赏。除了青菱，更是谁也不理，一众佣人只当公主高贵清冷，自是不敢多说什么。
　　这一日已是大年三十了，长亭王妃亲自带了轿撵来接延郁去王府一同过年。延郁早应承过王妃，自是不好拒绝，只好一同过去。王妃知延郁近来身体不适，早将一切安排得十分周到，这日里吃过午饭，歇息了一个时辰，王妃来到延郁房中，邀请她一同去看戏。
　　往常宫里逢年过节必有大戏，宫里的娘娘们无事就喜欢看戏消遣，延郁小时候跟着母后去看过几次，后来便不大愿意去看了，今番王妃邀请，倒也不好直接拒绝，心里想着先去看看罢了。
　　王妃领着延郁一路到了戏楼，刚走进门口，一众人等都站起身来恭敬道：“恭迎公主！”。延郁却发现一众人等无一个男子，看了一眼王妃，王妃道：“今日邀请的都是阖家的女眷，妹妹可安心看戏，不教打扰。”延郁点头向王妃微微一笑，心道：她想得果然是周到些，没有男子在这里，当然要自在些。又对众人回道：“大家免礼，都请坐下。”众人心中均暗暗称奇：这位公主当真是倾国倾城，如此容姿，又身份显贵，难道是天仙下凡？有些不免心生亲近之心，有些又不免自惭形秽。
　　延郁在王妃带领下坐到了首座的位置，众人见公主王妃都落座了才纷纷坐下。
　　“妹妹，今日演的是一出女角的戏，名作《巾帼将军》，不知妹妹可看过。”王妃轻声道。
　　“《巾帼将军》？倒是没有听过，想来定是精彩得很。”延郁道，心想：这巾帼将军必是个女子，女子为将，不知要做出什么大事来。
　　几声锣鼓，伴随着一个长相清秀的将军大人出场，只听他唱道：“十三从军赴边疆，策马扬鞭破敌强，都道英雄出少年，谁人知我是女郎？如今功成回京师，龙颜大悦圣恩赏，圣恩或赏金万两，哪知我心多彷徨，只盼赏我辞官去，从此自在做娇娘。”唱到娇娘二字，这女将军露出娇羞之态，甚是动人。
　　女将军回到京师，因她履立奇功，又相貌俊俏，加之年轻有为，皇上十分中意，竟将公主相配于她，这将军知此事万万不可，一旦与公主成婚，那便是欺君之罪，但若抗旨不遵也是死罪，将军苦思冥想，想出一条计策，吃了一位江湖郎中给的药，从此一病不起，好教皇上撤了那道圣旨。
　　延郁看到这里心道：这将军也算是足智多谋。然而不知为何，心里又存了一丝盼念，总觉得剧情不该如此。
　　果真后面剧情反转，将军这一病，皇上确是起了打消纳婿的念头，但那公主自见过将军一面，便十分中意这将军，知将军生了重病，不但不怯，反而愈加关心，竟然偷偷去探望。
　　《探病》一出是此戏的重头戏，那公主虽关心将军，但小女儿害羞，终归不能太过显露心思，因此想了个计策，女扮男装扮成太医，说是皇上命其前来为将军治病。公主扮成的太医来到将军府，看见将军一副病容，却丝毫不减那俊俏之姿，公主心中不仅更加中意，还生出怜爱之心，亲自给将军把脉。
　　将军自是好奇，今次的太医如何这般年轻，还生得如此娟秀，那双手更是纤细如玉，她站起身来，自含一股威严，仿佛不可侵犯，眼望自己时又满含关切，又听那太医道：“将军为国而战才落下的这病，从此便要好生养病，切莫再操劳了。”
　　“多谢大人关心，我这病只怕难好，生死有命，如今边疆安定，我纵然病死也没什么可怕了。”将军慷慨道，她刻意说重自己的病情，只盼这太医回去好禀告皇上，皇上自不会教公主嫁一个将死之人的。
　　哪知那太医听了此言竟掉下泪来，只听她道：“将军报国之心如此之重，如今生病，皇上定不会不管你的，定要召集天下名医为你治病，你切莫心灰意懒，该好起来才是。”关切之心溢于言表。
　　将军见太医竟为自己落泪，心中不忍，但想到如不加重病情，将来娶了公主便是欺君，那时才不能回头了。但此时又不忍欺骗这太医，情急之下，装晕过去。
　　这一晕倒是把公主急煞，公主回到宫中，遍翻医书，亲自向太医学习询问，每三日便去将军府探病。这一来二去，两人生出无限深情，这一日公主扮作太医正给将军开药方，才一抬头，竟看见将军正痴痴看着自己，满眼含羞，两人对视，均自心如鹿撞，将军以女儿之身爱上这个女扮男装的太医，公主亦以女儿之身爱上这个女扮男装的将军，两人均不敢吐露心声，急刹观戏之人。
　　皇帝听闻将军之病持久不愈，打消了纳婿的念头，意欲将公主嫁给丞相之子，此消息一出，公主忧心忡忡，那将军倒是格外开心。这日公主悄悄扮作太医前来探病，欲告知身份，好同想计策。
　　谁知来到将军府，进了将军的卧房，却不见一个下人，只有床上躺着一个身着白衣的人，公主走近，正要给将军把脉，谁知那人坐起，头发披散下来，像极了个女子，公主惊问：“你，你是谁？”
　　“我是将军啊。大人您终于来了。”将军柔声道，面上娇羞无限。
　　“你怎会是个女的？”公主惊怒道。
　　“大人，妾身原本是个女子，阴差阳错投军献国，又被圣上恩赐许以公主殿下，只是妾身怎能娶公主呢？万般无奈只好装病，如今皇上已打消了许配公主的念头，我实不忍再欺骗大人，妾身只待公主成婚便辞了这将军之职，从此跟随大人。”将军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羞涩难当。
　　哪知公主越听越心惊，听到后面竟惊怒得站地不稳，她看着眼前的将军，确然是个女子，想到自己竟已爱上她，不由得大为恼怒道：“大胆贼人，你可知我是谁？”
　　“大人，你，你！”将军见太医突然动怒，心道难道自己会错了意么？不由得脸上绯红，哑口失言。
　　却见那太医突然掉下眼泪，还强自忍着怒道：“本宫便是那当朝的公主，你欺君罔上，该当何罪！”
　　将军惊诧不已，“你是公主，你，你不是太医？”这一下变故犹如五雷轰顶，将军自知欺君之罪难以逃脱，又知心仪之人竟然便是公主，双重打击之下，顿时心如死灰。她踉踉跄跄爬到地上跪在公主面前，戚戚然道：“微臣犯了大错，请公主不要生气，我这就去向皇上请罪。”说着便要站起。
　　“你不许动，你不怕死吗？”公主悲痛道。
　　“公主，微臣已犯死罪，纵然害怕，也无法可施了。”
　　“哼，大胆贼人，你知罪便好，我必求父皇免了你官职，赐你自去医病，从此自生自灭便了。”公主依旧怒道。
　　公主此言便是放过将军之意，将军怎能不知，跪地拜谢，情不能已，只是两人之情便也不了了之。
　　戏文结局是那公主嫁给了丞相之子，将军远离庙堂，从此回归了女儿身，两人都得一个圆满。
　　曲终唱毕，延郁心情久自不能平静，只觉得这结局太过仓促，又不甚圆满，与王妃一同回去之时依旧沉默不语。
　　“妹妹觉得今日的戏可好看？”王妃见延郁闷闷不乐，故意问道。
　　“好看，只是。”延郁欲言又止，心中疑问重重，却不知如何开口，方才她看戏之时，脑海中想的全是神女，难道自己对神女的思念竟然是那儿女之情么？
　　“只是什么，妹妹有什么疑问无妨说给我听听。”王妃柔声道。
　　“只是我觉得这结局太过仓促，又不似圆满，都说有情人终成眷属，将军和公主似乎就是有情人呀？”延郁叹道。
　　“妹妹说得有理，只是天道轮回，她二人均为女子，又怎能结为夫妇。”王妃叹道，语气甚是无奈。
　　“女子不能有情么，嫂嫂是不是也觉得这结局不尽人意。”延郁聪敏之至，自是听懂了王妃的话。
　　“戏文结局本是虚构，妹妹不必在意。”王妃若有深意道。
　　“那真实的结局呢？”延郁问道。
　　“各人心中自有一个结局，真实的结局在心里。”
　　延郁闻言，定定地看了眼王妃，只觉这位嫂嫂当真是个不同凡响的女子，与世俗别具不同，心中疑惑似乎有些明了。一时沉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