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八章 木灵根 ...

  •   回到林府后的日子,比过年还热闹。

      安长城有头有脸的人家,几乎都来了一遍。

      贺礼堆满了前厅,红绸绿缎的礼盒一层摞着一层,摞得比人还高,像是要把林家的门槛压断。拜帖摞得比书案还高,烫金的、泥金的、洒金的,一张比一张讲究——那金粉在日光下一照,明晃晃的,刺得人眼花。

      有的来祝贺,说几句“虎父无犬女”、“天赐仙缘”的吉利话,脸上的笑容堆得跟年画上的财神似的;有的来攀交情,拐弯抹角地打听林家与东海剑宗的关系,话里话外都透着一股子精明算计;也有的,是来劝林父再纳一房妾室——“林大人如今儿女都出息了,也该再添几个子嗣才是。这偌大的家业,总不能后继无人。”

      说这话的是城东的孙员外,一个圆脸圆肚的胖子,说话时那双绿豆大的眼睛滴溜溜地转,像是在打算盘。他说完还自以为体贴地加了一句:“林夫人贤惠,想必不会反对。”

      林母听了,只是一笑置之。

      那笑容淡淡的,像是一杯泡过了三遍的茶,还有颜色,却没什么滋味了。

      她将茶盏轻轻搁在几上,盏底碰到紫檀木面,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像是一个字也没说出口的回答。

      她并不多言——多言什么呢?她的儿子在仙山上,她的女儿也要去仙山上了,这满屋子的贺客,有几个是真替她高兴的?他们贺的是林家的运道,不是她这个做娘的心。

      林千黛大多时候待在自己的院子里,不愿见那些纷至沓来的客人。

      她本就喜静,如今更是懒于应酬。那些人来来去去,说的话大同小异,脸上的笑也大同小异,像是一窑烧出来的瓷人,个个都差不多。

      她懒得陪笑,也懒得费那个心神。

      左右再过几日便要走了,这些人情世故,往后大约也沾不着了——想到这里,她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轻松。像是被一根细细的绳子拴了许多年,忽然有人告诉她,那绳子可以解开了。

      这日午后,她正坐在竹林深处的六角亭里喝茶。

      亭子是老林大人当年亲手督造的,六根柱子上刻着梅兰竹菊松荷六样,雕工不算精细,却有一种拙朴的趣味。

      竹影透过花窗洒进来,在她月白色的裙裾上投下细碎的影子,风一过,那影子便簌簌地动,像是活了。

      她端着茶杯,望着那些摇晃的竹影出神,心里却不知在想些什么——也许在想四天后的驿站,也许在想那颗还没吃到的牛楠或者炸鸡排,也许什么都没想,只是在听风声穿过竹林的声音,沙沙的,簌簌的,像是一首没有词的曲子。

      忽听一阵轻盈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那步子轻快,不像素绢那样小心翼翼的,倒像是踩着什么欢快的鼓点。

      林千黛一听便知道是谁——在这林府里,走路走出这副天不怕地不怕架势的,除了唐糖,没有第二个人。

      她抬起头,来人让她微微怔了一下。

      唐糖今日的打扮,与平日大不相同。

      她素日里爱穿胡服骑装,腰间挂一柄小弯刀,头发高高束起,干净利落,走在街上总有人以为她是哪家的小公子。

      可今日,她穿了一袭碎花霞罗裙衫,鹅黄的底子上撒着淡粉的花瓣,腰间束着一条白玉兰色的丝绦,外罩同色纱衣,轻如蝉翼。乌黑的发丝不再高束,而是挽了个流苏髻,只斜斜簪了一支银蝶步摇,两缕青丝从耳后垂下来,拂在肩头,随着她的步子轻轻晃动。

      她本就生得好看——眉毛细长如远山,鼻梁挺直如悬胆,唇线天生微微上翘,不笑的时候也像含了三分笑意,笑起来更是眉眼弯弯,露出一排细密的白牙。

      明明生着一副女子的俏丽面孔,眉宇间却有一股男子才有的英气,那英气不是粗犷的,而是干净的、爽利的,像是雨后的青山。

      “唐糖?”林千黛放下茶杯,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你这身打扮,我差点没认出来。”

      唐糖一屁股坐在她对面。那动作利落得很,全然不顾什么淑女仪态,裙子被压住了一角也不理。

      她撑着下巴,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吹得她额前的碎发飘了起来,又落下去。

      “你都要走了,我再不来找你,以后可就见不着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嗔怪,像是在埋怨她不够意思,可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却藏着更深的情绪——那是压在水底的暗流,表面上只是微澜。

      林千黛没有接话。她给婢女使了个眼色,素绢会意,带着几个小丫头退到了竹林外头,远远地站着,留出好大一片清净。

      “怎么,昨日不是还跟王家公子去听戏了吗?”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龙井,目光从杯沿上方望过去,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听说唱的《长生殿》,杨贵妃与唐明皇,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那时候倒没想起我来。”

      “哎呀,你真是。”唐糖伸出手,轻轻拍了她一下,力道轻得像是在赶一只蚊子。

      她嘟起嘴,那嘴撅得能挂一只小油瓶,“都这种时候了,你怎么一点都不紧张?怎么还能这般若无其事?”

      “有什么好紧张的?”林千黛反问。

      她的语气平淡,像是在问“今天的茶为什么是绿的”一样稀松平常。

      唐糖白了她一眼。

      那一眼翻得很用力,眼白多黑瞳少,活像一条被拎出水面的鱼:“你要去天上了呀!要去当神仙了呀!这还不值得紧张?”

      她说到“天上”两个字的时候,手指往上一指,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有被竹叶割碎的一方蓝天,白云都没有。

      “好好好,唐大小姐的好心,我领了。”林千黛放下茶杯,杯底在石桌上轻轻一磕,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她望着唐糖,收起了方才那丝嬉笑,忽然问道,“倒是你,今日巴巴地跑来,还穿成这样——到底想说什么?”

      唐糖沉默了一瞬。

      那一瞬不算长,大概只有三五息的时间,可在这静谧的竹林里,三五息的沉默,已经足够让人听见自己的心跳。

      她扭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婢女们,确认她们听不到,才凑近林千黛的耳边。

      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是安长城老字号“花露堂”的香粉,林千黛闻了这么多年,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修仙了,从此容颜不老,依旧螓首蛾眉,巧笑倩兮。过十年你是这样,过二十年你还是这样,过五十年你大约还是这样——你连皱纹都不会长一条。”

      她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涩意,那涩意不像醋,倒像是一枚青橄榄,初嚼时只是微涩,越嚼越苦,“可我呢?再过几年,我就要嫁人了。嫁给一个我连面都没见过的人——我爹说那个人家风好、门第对、品貌端正,可那都是他说的,我自己连那人是高是矮是胖是瘦都不知道。然后替他管家,替他纳妾,替他生儿育女……看着他一个接一个地往家里抬人,还要笑着替他张罗。看着自己一天天变老,鬓角白了,眼角皱了,变成我娘那样,日日围着后宅转,操心的不是米价就是丫鬟拌嘴。”

      她顿了顿,忽然抓住林千黛的手,攥得很紧。

      她的手指是暖的,不像林千黛的,总是凉丝丝的,像是握着一块捂不热的玉。

      她抓得那样用力,指节都在微微泛白,像是在抓住一根快要松脱的绳索。

      “可我最怕的,不是这些。”

      她抬起头,直直地望着林千黛的眼睛。那双一向明亮的眼睛里,此刻竟有些雾气——不是雨后的那种清亮亮的雾气,而是冬日清晨的那种,沉沉的、灰蒙蒙的,让人看了心里发闷。

      她的眼眶没有红,嘴唇却在微微发抖,那颤抖极轻,像是风吹过水面时的涟漪,一荡,便散了,再一荡,又散了。

      “我最怕的是……你会把我忘了。”

      林千黛微微一怔。

      那怔忡只有一瞬,短到唐糖或许根本没有察觉,可她自己感觉到了——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不疼,却闷闷的,像是有人用棉花裹着的手指,在她心上按了一下。

      唐糖看着她的脸,心里那些积压已久的念头,终于像决了堤的水,哗啦啦地涌了出来。那水闸是她自己亲手关上的,关了这么多天,关得那样用力,以为只要不看不想不说,便什么事都没有。可今日见了她,那水闸便再也关不住了。

      她太了解林千黛了。

      不是因为相交的时间长——安长城里的闺秀们,谁不认识几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手帕交?她了解林千黛,是因为她用了心。

      林千黛这个人,生着一副最温软不过的模样。

      鹅蛋脸儿,远山眉,柔红色的唇,笑起来温温润润的,像是上好的暖玉。

      可骨子里,却比谁都冷清。这冷清不是刻薄,不是傲慢,而是一种疏离——一种站在人群之外,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看着别人的疏离。

      唐糖记得清清楚楚。

      有一回她们去城外进香,路上遇见一个卖身葬父的小姑娘。那姑娘跪在街边,穿着一身麻衣,面前铺着一张纸,歪歪扭扭地写着自己的身世。纸上的字不好看,可字字都是泪。

      唐糖看得鼻子发酸,掏了银子,擦了眼泪,回来的一路上都在念叨那姑娘可怜。

      可林千黛只是淡淡扫了一眼,脚步都不带停的。唐糖问她:“你不觉得可怜吗?”林千黛想了想,说:“可怜是可怜,可她写的那张纸上,说父亲是昨儿个才过世的——可她的麻衣是旧的,边角都磨毛了。大约是去年守的孝,今年又拿出来用了一回。”唐糖当时就愣住了,愣完了又觉得有些发凉——不是替那个卖身葬父的姑娘发凉,是替自己发凉。

      还有一回,她们一起看了一本话本子。

      写的是一个书生和一位小姐私定终身,小姐被家里逼着嫁了别人,书生在小姐的花轿前一头撞死,血溅三尺,小姐当即也咬舌自尽。

      唐糖看得哭湿了两条帕子,哭得眼睛肿得像核桃。林千黛却把话本子合上,用一种很平静的语气说:“这写的不合情理。第一,那书生若真有撞死的胆量,为何不早些上门提亲?第二,花轿前又不是菜市口,哪里来的地方让他助跑一头撞死?第三,咬舌自尽也不是立刻就能死的,被救回来的十有八九。这写书的人大约既没有死过,也没有见过死人。”

      唐糖气得三天没理她,可后来想想,竟无法反驳。

      最让唐糖心里发凉的一次,是前年的事。

      她们共同认识的一个姑娘——姓周,在城西住,父亲是个小吏——病逝了。那姑娘和她们不算顶要好,可也是一起吃过茶、赏过花、互相请过东道的情分。唐糖去吊唁的时候哭了一场,回来之后闷了好些天。

      可过了大概小半年,唐糖偶然提起那姑娘的名字,说“若小芸还在,今年该十六了”。

      林千黛居然一脸茫然地看她:“小芸是谁?”

      那一瞬间,唐糖心里掠过一阵凉意。

      不是冬天的那种冷,是深秋的井水,从头顶浇下来,凉透了。

      她看着林千黛那张茫然的脸,看着她微微蹙起眉认真回想的模样,忽然觉得后背发麻——那不是装的,是真的不记得了。

      一个和她们吃过茶、赏过花、说过许多悄悄话的姑娘,在林千黛心里,竟然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她那时候才明白,林千黛的眼睛看着你的时候,你是全世界。

      可她移开目光的那一瞬,你便什么都不是了。

      唐糖从那天起,心里就多了一个疙瘩。

      那疙瘩不大,可每次想起,都硌得慌。她怕,怕自己也会变成那个被忘掉的“小芸”。

      她在家闷了好几天,把这件事翻来覆去地想。她娘问她怎么了,她只说身子不爽利;她爹问她怎么不出去玩了,她只说天太热懒得动。

      可她知道,她不是懒得动,她是怕——怕自己去了林府,看见林千黛那张温温柔柔的脸,就会忍不住问她:“你以后会不会也忘了我?”

      她不敢问。

      因为怕听到答案。

      可今天,她不能不问了。

      因为再不来,就真的没机会了。

      四天之后,林千黛就要走,去那些云山雾罩的仙山上,去做那个她望尘莫及的修士。这一去,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见。

      也许等到再见的那一天,她唐糖已经是几个孩子的娘了,而林千黛还是这副纤弱的、苍白的样子——看着她,一脸茫然地问:“你是?”

      一想到这个画面,唐糖的心就像被人用手狠狠攥了一下,攥得她喘不上气来。

      她宁可从今往后再也不见她,也不要在未来的某一天,在她白发苍苍的时候,遇见一个依然年轻的林千黛,然后看见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陌生的、礼貌的、疏离的光。

      那比死还难受。

      林千黛看着唐糖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沉默了。沉默的时间不长,可她心里转过的念头却不少。

      她知道的。

      知道自己哪里不对,知道自己与别人不太一样。

      那些别人轻易就能感受到的爱恨嗔痴——看见花开便欢喜,看见花落便伤怀,听见一句暖心的话便眼眶发热,听见一句伤人的话便耿耿于怀——到她这里,就淡得像是兑了水的墨,笔锋还是那个笔锋,可颜色已经浅了许多,怎么也浓不起来。

      她不是不想浓。

      她试着浓过。

      母亲在她床边守了一夜又一夜,她知道这是爱,她也感激,可那感激像是一层浮在水面上的油,怎么也沉不下去。

      大哥给她灵果、揉她头发,她知道这是宠,她也欢喜,可那欢喜像是一阵风,吹过了便吹过了,留不下什么东西。

      她甚至偷偷想过,是不是那些药喝坏了她的脑子。又或者——是那个“前世”的记忆太浓了,浓到把她这辈子该有的情绪都冲淡了。

      那前世里,她在另一个世界里活过,那里的爱恨都来得太快太猛,像是一锅滚烫的油,倒一瓢水下去,刺啦一声便炸了。

      可这辈子,她像是一锅温吞水,怎么也烧不开。

      她还以为,唐糖不会再来了。

      毕竟唐糖是那么一个爱笑爱闹的人,身边从来不缺伴儿。少了一个林千黛,还有十个八个的闺秀等着和她听戏吃茶逛庙会。她唐糖又不是非她不可。

      可唐糖来了。

      不但来了,还穿成这样——穿了裙子,簪了步摇,打扮得规规矩矩,简直不像那个跨着马在街上策马扬鞭的“唐家小公子”。

      林千黛不知道唐糖花了多大力气才说服自己穿上这身衣服。她只知道,这个一向大大咧咧的姑娘,一定是真的很怕——怕到愿意用一种自己最不习惯的姿态,来见这最后一面。

      (这傻子,穿裙子跑来有什么用?莫不是以为穿得好看些,我便舍不得走了,还是怕我记不住她穿胡服的样子,专程穿个裙子来让我记个不一样的?)

      想到这里,林千黛心里忽然有些酸。

      像咬了一口没熟的青梅,酸得人舌头根发紧,却又有一种奇异的清冽。

      “放心吧,忘不了你。”她弯了弯嘴角,伸手理了理唐糖被风吹乱的发丝。

      那几缕碎发是被竹叶间漏下的风撩起来的,在她指尖滑过,凉凉的、滑滑的,像一绺细水,“你可是安长城出了名的‘纨绔子弟’——谁家小姐敢像你似的,骑一匹黑马从东街跑到西街,把卖糖葫芦的老张头吓得摔了一跟头,赔了一两银子还笑嘻嘻地说‘老张头你演技见长’?我要是忘了你,你还不闹翻了天,到时候飞到我宗门山门前,敲锣打鼓地骂我负心汉,我这张脸还要不要了?”

      唐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里的雾气还没散,嘴角却已经翘了起来。

      那笑意从嘴角泛开,像是石子落进水面,一圈一圈地往外漾,漾到眼角的时候,差点把那一层薄薄的水光也漾出来。

      她又气又笑,伸手就去挠林千黛的痒痒:“说谁纨绔子弟呢!看我的——谁要敲锣打鼓骂你负心汉了!你才是负心汉,你全家都是负心汉——不对,你大哥不是,你大哥是正经神仙——可你不是!”

      “别挠——别挠——好好好,你不是纨绔子弟——唐大小姐饶命——”林千黛往旁边一躲,却被唐糖一把拽了回去。

      她笑得险些岔了气,喉咙里又泛起那股熟悉的痒意,赶忙用帕子掩住,咳了两声,又接着笑。

      竹林里,两个少女笑作一团。

      竹叶沙沙地响着,像是在替她们遮掩这不合规矩的笑闹声。

      六角亭的石桌上,茶杯里的茶水被撞得微微荡漾,茶面上倒映着竹影和两个凑在一起的人影,晃了晃,又晃了晃,终于平静下来。

      唐糖的步摇歪了,斜斜地挂在发髻上,随着她的笑声一颤一颤的,银蝶的翅膀扑棱棱地闪着光,像是真的要从发间飞起来。林千黛的衣襟也被扯歪了,露出里面一截苍白得近乎透明的锁骨,她却浑不在意。

      远处,素绢听见笑声,微微侧头往里看了一眼。

      她看见小姐笑得靠在唐小姐肩上,唐小姐一边笑一边还在不依不饶地挠她痒痒,两个人闹得鬓乱钗斜,全然不顾什么小姐仪态。

      素绢本想进去劝一劝——小姐的病最怕大笑,笑狠了又要咳上半天。可她看见小姐脸上那抹难得的红晕,又看见唐小姐眼角那几点将干未干的泪痕,便默默地把脚收了回来。

      她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心里却在想:就让小姐多笑一会儿吧。这样的笑,往后大约不多了。到了那些仙山上,对着那些冷冰冰的师兄师姐,小姐大约又要变回那个客客气气、温温顺顺、谁也走不近的林家小女儿了。

      想到这里,素绢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她忙用袖子按了按眼角,又退了两步,退到更远的地方去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