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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木灵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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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坐落在青要居的下方,是一座三开间的敞厅。正中的门楣上挂着一方匾额,上书“食养堂”三个大字,用的是隶书,笔法圆润古朴。
据说是一位专攻厨道的师叔祖题的——那位师叔祖早已坐化多年,可他的匾额还挂在这里,替他守护着每一批新弟子的口腹之欲。
推门进去,热气混着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那香气是多层次的——有红烧狮子头的浓油赤酱,有清蒸鲈鱼的鲜甜,有冬瓜排骨汤的清润,还有一股隐约的桂花香,大约是甜品区的奶冻在散发余韵。
几种味道混在一起,不冲突,反而让人觉得格外踏实。
食堂正中的那口大锅,是件低阶法器——锅底刻了恒温阵,里头的冬瓜排骨汤从酉时炖到戌时,汤色愈发清亮,冬瓜已炖得透如琉璃,却不会散,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膜裹住了魂魄。林千黛第一次看见这口锅的时候,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这不就是修仙版的自助餐保温炉吗。但今日她没心思想这些。
食堂里人声鼎沸。
跑堂的执事弟子端着热气腾腾的大锅在桌间穿行,嘴里喊着“小心汤——小心汤——”。几个男孩子端着汤碗小心地从人群中绕过,碗里的汤晃了晃,洒了几滴在青石地面上,立刻被后面的脚步踩成了一朵小小的水花。
女孩们的笑声混着碗筷相碰的声音,叮叮当当的,好不热闹。
林千黛和姜瑶端着饭盘在人丛中穿行。
饭盘是木制的,里面分成几个格子,大的装饭,小的装菜,还有一个极小的凹槽是放筷子的。
她们是在甜品区前看到萧浩的。
他神情严肃地盯着面前几碟奶冻。
那双一向波澜不惊的眼睛此刻竟透出一股如临大敌的审慎——眉头微微拧着,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在挑选什么攸关生死的法器。
他左边看看,右边看看,目光在这碟和那碟之间来回扫了五六遍,迟迟没有伸手。
奶冻有三种口味:桂花的上面凝着一层蜜色糖霜,糖霜厚得像冬天的初雪,边缘微微鼓起,显然是最新鲜的那碟;杏仁的表面撒着细碎的核桃碎,核桃碎烤得焦黄,散发着坚果特有的香气;牛乳的最朴素,白白净净的,什么装饰也没有,只在表面上结了一层极薄的奶皮,像是初春时河面上最后那一层薄冰。
林千黛走过去,目光在那几碟奶冻上扫了一遍——她扫的速度比萧浩快了十倍——然后眼疾手快地拿起了其中最好看的那一碟:桂花味的,糖霜最厚,边缘的奶冻微微鼓起,显然是最新鲜的那碟。
萧浩猛地转过头来。
他墨色的眼眸瞪得溜圆,那副万年不变的面瘫脸上,竟罕见地出现了一抹惊诧——甚至可以说是控诉。
【我犹豫了这么久,就是在想要不要拿这碟桂花味的!我在心里列了一张表格,从糖霜厚度到奶冻弹性,从桂花分布到边缘完整度,每一项指标都做了评分!结果你一秒就拿走了?!一秒!你这是人干的事吗!】
萧浩此刻的内心,大约可以用“翻江倒海”来形容。
桂花奶冻是这片无聊的修仙界里他为数不多的、纯粹的、不用动用任何超能力就能获得的快乐。
而林千黛,这个穿越者同类——他知道她是穿越者,从第一天就知道,居然抢他的奶冻。
同类相残,最为致命。
“你看又不拿,我拿了你倒怪起我来了。”林千黛端着奶冻,柔柔地说。声音柔得像三月的风,可话里的意思却像十月的霜——你手慢怪我咯。
萧浩默默转回头,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她说得对,我确实看了半天没拿。但我还是要生气,生气不需要道理。】
他挑了另一碟奶冻——桂花味的,但糖霜薄了些,边缘也有些微微塌陷。
然后他端着饭盘跟在林千黛身后。
那跟随的动作自然极了,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绳子牵着。在她旁边坐下。
那位置恰好是她左手边的空位,不近不远,刚好够得着菜又不会碰到胳膊。
吃饭的时候,林千黛从容不迫地把那碟奶冻放在自己左手边,不紧不慢地喝着汤。
汤是冬瓜排骨汤,汤色清亮,冬瓜炖得透亮如琉璃。她用调羹一勺一勺地舀着,每舀一勺还要吹一吹,那副悠然自得的模样,仿佛完全不知道旁边有个人正在用目光炙烤她手边的那碟奶冻。
萧浩的目光每隔几个呼吸便飘过来一次。
飘过来的频率越来越快,先是每隔五息,然后是每隔三息,最后几乎是每隔一息就要瞟一眼。连眉头都皱了起来——这个脸上几乎从没有过表情的人,居然皱眉了。眉头拧成一个小小的“川”字,眉心里能夹住一粒米。
【我拿的那碟糖霜太薄了,薄得像被铲过一层。她那碟的糖霜都快溢出来了,边缘鼓得跟小山包似的。她还故意放在我看得见的位置——不是放在餐盘右边,不是放在汤碗前面,偏偏放在左手边,那个我只要一抬眼就能看到的角度。她故意的,她绝对是故意的!!这个坏人!我要生气!我正在生气!!虽然我的表情看不出来,但我真的很生气!】
坐在林千黛另一边的姜瑶,筷子掉在桌上都没发觉。
她半张着嘴,目光在萧浩和林千黛之间来回弹跳,像在看一场没有比分的球赛——球在哪里,她也不知道,但很精彩。
“……”
萧浩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做了一个重大决定。
他伸手,握住了林千黛的手腕。
姜瑶倒吸一口凉气。
林千黛也有些惊讶,低头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
“……我想要。”萧浩艰难地挤出一个气音,嗓音低哑,像是许久不曾开口说过话。
他顿了顿,又硬生生地加了三个字,“……请,谢谢。”
姜瑶不可置信地捂住了嘴:“原来萧师兄会说话!”她说完才意识到自己把心里话喊出来了,脸腾地红了。
【……我平时不说话,不等于我不会说话。你们为什么都把我当哑巴?我在明师叔课上回答问题的时候,你们不是听见了吗?那是上周的事,你们不会已经忘了吧——算了,你们大概真的忘了。毕竟我的脸“看过就忘”。】
在她的想象里,萧师兄是因为小时候被大孩子欺负,被威胁“不许告诉大人,否则有你好看的”,所以才一直不敢开口说话。他一定很孤独,很自卑,很需要有人来温暖他。
他每天晚上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吃饭,没有人陪他,没有人跟他说话,他只能跟那碟奶冻作伴。
奶冻不会说话,可奶冻会听。
他把所有的心事都告诉了奶冻,所以奶冻对他来说不是甜点,是朋友,是树洞,是唯一的温暖。此刻他终于鼓起勇气,想和林千黛分享他最喜欢的奶冻——瞧!他的脸皮都紧张得抽了一下!!
【……想象力又升级了,上次是“被欺负的小可怜”,这次升级到“跟奶冻当朋友”。奶冻是我的树洞——这个设定你是什么时候加的。我自己都不知道。姜瑶,你该去花笔阁写话本子。你的剧本已经有三版了,每一版都有逻辑有情感有起承转合。你缺的不是才华,是一个肯听你讲故事的读者。而那个读者不是我,谢谢。】
可怜的萧师兄!姜瑶眼眶发热地看着他。
萧浩面无表情地移开了目光,继续看着林千黛——准确地说,是看着她手边那碟奶冻。
【别脑补了,我要的是奶冻。奶、冻!不是你脑子里那些关于“可怜的萧师兄”的连续剧。你每更新一集,我的内心就多一道伤疤。你能不能换个人编剧本?安迪怎么样,他热血,他中二,他每天喊“小爷我要成为修仙界最强”,多适合当男主角。你去脑补他,放过我。】
“行行行,换。”林千黛终于绷不住笑了出来,将那碟奶冻推到他面前,换了他那碟。
萧浩几乎是用抢的把奶冻端过去,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然后他的脸上,浮起了两团极浅极浅的红晕。
林千黛和姜瑶同时放下筷子,双手托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萧浩那副心满意足的模样。两个人动作同步得像是在照镜子,只是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林千黛是“真好玩”,姜瑶是“好可怜又好可爱”。
【看什么看,没见过人吃奶冻吗。你俩托腮的姿势还挺对称,要不要我给你们搬面镜子来。左边挂一面,右边挂一面,让你俩看看自己现在的表情——一个像在看猴戏,一个像在看苦情戏。猴戏和苦情戏,同一个舞台,同一个人。你们倒是统一一下口径,我到底演的是什么。】
他忽然想起在上辈子的事——在另一个世界里,也有一种叫咖啡果冻的甜食。那时候他也是这样,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吃着,安安静静地红着脸。
那时候他就知道,甜食大概是这世界上唯一不需要超能力就能获得的快乐。
林千黛在心里默默地想:要是早知道奶冻这么好用,之前费那么大劲干嘛。这哪是高冷师兄,分明是一只被奶冻钓上钩的猫。一钓就上钩,一上钩就红脸。
姜瑶则在心里盘算起来:不知道食堂卖不卖奶冻的配方,休沐的时候叫上千黛一起去烟雨楼铺看看吧。
烟雨楼铺是宗门坊市里最大的杂货铺,据说能买到从丹药到针线的所有东西。
萧师兄这么喜欢吃奶冻,下次多给他带一碟——不,两碟。
看他吃奶冻的样子,比看他冷着脸的样子好多了。吃奶冻的时候,他看起来才像个人——不是说他平时不像人,是说他才像个活生生的、会开心的少年。
萧浩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你们两个的内心戏比安迪自称的名称还长。林千黛把我当猫,姜瑶把我当可怜的娃——不对,现在升级成“奶冻鉴定师”了。我在你们心里到底有多少个物种。有没有一个物种叫“萧浩”?就萧浩,会说话,不想交朋友,只想安安静静吃奶冻的萧浩。】
他舀了第二勺奶冻,送入口中。
奶冻在舌尖化开。桂花的香气混着奶味的醇厚,像是把整个秋天都含进了嘴里。糖霜在舌尖上慢慢融化,一粒一粒的,像是初雪落在温热的石板上。桂花瓣是新鲜的,不是干花碾成的粉末,咬下去还有一丝极淡的脆意。
然后他的脸上又浮起了两团红晕。
这一次,他没有在心里骂人。
【……真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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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每日上课,孩子们也有许多自己的时间。年纪小些的,在院子里追逐打闹,年纪大些的,或温书或习字或聚在一处闲话。
各人屋里配给的辟谷丹虽能饱腹,却挡不住孩子们嘴馋,食堂便成了散学后最热闹的去处。有几个胆子大的,还偷偷在竹林里搭了个小土灶,用从膳房“顺”来的红薯烤着吃,被执事弟子抓到过一回,罚扫了三天院子。
姜瑶原本是跟着林千黛,可这一日散学后,她走得慢了些,被夫子留下问了几句话,等她到了食堂,林千黛那一桌已经坐满了。
几个甲班的弟子正围着林千黛讨论什么,大约是课上的阵法推演题,有一个少年正拿着筷子在桌上比划,把菜盘当阵眼,把饭碗当阵脚。
姜瑶的目光四下里飘了一圈,忽然落在角落里一张桌子上。
萧浩正坐在靠墙的位置,面前放着一碟奶冻,手里捏着一柄银勺,正不紧不慢地吃着。
他的坐姿端正,举止从容,在这闹哄哄的食堂里,倒像是一尊生了根的石像——周围再吵再闹,他自岿然不动。
姜瑶犹豫了一下,端着饭盘走了过去。
“萧、萧师兄……我可以坐这里吗?”她站在桌前,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一双眼睛怯生生地望着萧浩,那眼神像是在问庙里的菩萨——您答应也行,不答应也行,可千万别说重话,我受不住。
萧浩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落在她端着饭盘的手指上,那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着微微的白,饭盘上的汤碗正在轻轻晃动,眼见着就要晃出汤来。
——她又紧张了,每次紧张就端不稳东西。
萧浩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姜瑶如蒙大赦,赶紧放下饭盘,在他对面坐下。
她一边拿筷子一边偷偷打量他,萧浩的长相是那种容易被忽略的好看。
不是因为他不好看——恰恰相反,他的五官拆开来看,每一处都挑不出毛病——眉毛是端正的剑眉,鼻梁是挺拔的悬胆鼻,唇形薄而匀称,下巴的弧度恰到好处。
可这些精致的部件凑在一起,却不知为何生出了一张“挺普通”的脸。像一颗被打磨得太过光滑的卵石,明明质地细腻,却怎么也抓不住人的目光。
【她在看我,她在分析我的长相。她在想:五官拆开都好看,凑在一起为什么这么普通。答案很简单:因为我就是这么设定的,我在这张脸上花的心思比任何人猜的都多。我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好看,但普通,容易被忽略。这样就不会有人来烦我了。除了你,还有林千黛,还有安迪。你们三个是什么时候把我从“被忽略名单”里揪出来的?我明明伪装得很好。】
姜瑶想起学堂里那些大些孩子们的窃窃私语——“听说那个萧浩啊,总是一个人待着,也不跟人说话”、“会不会是小时候被欺负过,所以不敢开口”、“可怜见的,也不知道受了多少苦”。
她听着这些话,心里便酸酸的。她自己也是个胆小的人,最知道被人排挤是什么滋味。
她看着萧浩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总觉得那平静底下藏着什么——也许是孤独,也许是自卑,也许是渴望有人靠近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姜瑶版“萧浩列传”又更新了。上一次她把我设定为“被欺负的小可怜”,这一次加入了新考据——“被人排挤”。她的史料来源是学堂里的窃窃私语,可信度约等于零。但她对此坚信不疑。】
此刻,萧浩正专心地对付那碟奶冻。他的手指修长白净,骨节分明,捏着银勺的姿势像捏着什么精密的法器。
每舀一勺都端详片刻,看看勺里的奶冻是否完整,糖霜是否均匀,再郑重地送入口中。那副模样不像在吃饭,倒像在进行某种严谨的仪式。
舀一勺,送进嘴里,抿一下,然后那副万年不变的面瘫脸上,浮起两团极浅极浅的红晕。
每次看到这一幕都觉得不可思议——这人平时冷得跟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冻豆腐似的,吃口甜的就能红脸,跟被按了什么奇怪的开关一样。
那开关还只认奶冻,别的甜食都不好使。
【……冻豆腐,很好,又多了一个比喻。林千黛说我是被奶冻钓上钩的小鱼,你说我是冻豆腐。你俩下次要不要约个时间开个会,统一下我的物种,我不想又做猫又做鱼又做豆腐。】
萧浩面无表情地舀了一勺奶冻,眼神毫无波澜。
姜瑶看着他,心里忽然生出一股亲近之意。
她觉得萧师兄就像她家村口那棵老槐树——看着粗粗壮壮的,可树皮上全是旧伤疤,里面说不定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苦楚。
而她呢,她不怕苦楚,她从小帮娘亲照顾花圃,最擅长的就是把那些蔫头耷脑的花草重新养得精神抖擞。萧师兄就是那盆被遗忘在角落里、没人浇水没人照看。
【……花草。很好。我从“小可怜”升级到了“植物”。她这套分类学倒是很有一手——下次会是什么?石头?桌子?奶冻?不对,奶冻是她的剧本里的配角,设定是“不会说话的树洞朋友”。】
“萧师兄,你总是独来独往的,不无聊吗?”姜瑶终于鼓起勇气问道,声音小小的,像是怕惊着什么。
“不。”萧浩回答得很干脆。
姜瑶的眼眶红了。
她觉得自己戳到了萧师兄的痛处——他一定是在逞强。一定是被人拒绝惯了,才装作不需要朋友的样子。多好的一个人啊,为什么要这样封闭自己呢?
“其实……你不用逞强的。”姜瑶小声说,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那衣角已经被她绞出了好几道褶子,“我刚来的时候也害怕,怕自己太笨,怕别人不喜欢我,怕交不到朋友。可是千黛她很好——她不会笑话你,也不会嫌你麻烦。你可以……也可以和我们一起的。”
萧浩停下了勺子。
——我为什么不要交朋友,你心里没数吗。
【你每次靠近我,你脑海里的小剧场就开始更新剧本。第一版我是“被欺负的小可怜”,第二版我是“跟奶冻交朋友的自闭少年”,第三版我是“需要被温暖的花草”,第四版——哦,第四版还没出炉,但我猜大概是“终于被姜瑶救赎的迷途羔羊”。你知道吗,你刚才那段“我也害怕过”的独白,是你所有剧本里最真诚的一版。它没有脑补,没有想象,没有把我塑造成什么奇怪的角色。】
【但我不能。】
【因为你的剧本从一开始就是错的,我不是小可怜,我不是花草,我不是需要被救赎的人。我只是一个想安安静静吃奶冻的普通人。不——普通过头了,普通到能听到所有人的心声,包括你此刻在想:他为什么不说话,他是不是生气了,我刚才是不是说太多了。】
【你没有说太多,你说的是真的。可正因为是真的,我才不能接。接了,你的剧本就成真了,你就更不会放过我了。】
他把勺子放在碗沿上。那动作很轻,勺柄碰到瓷碗,发出一声极细极清亮的脆响,像是一句话的句号。
“不无聊。”他说。
这三个字,语调平淡,像是被熨斗熨过的布,平平整整,没有一个褶皱。
可他说完之后,没有像往常那样低下头继续对付奶冻。
而是抬起眼睛,看了姜瑶一眼。
那一眼极短——大约只有一息的时间。
可那一息里,他那双一向波澜不惊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了什么。不是冷漠,不是嫌弃,不是“离我远点”的拒绝。而是一种极淡极淡的、近乎无奈的温和。
像是在说:我知道你是好意。但好意,我不一定接得住。
然后他重新拿起勺子,继续吃奶冻。
这一次,他的速度比平时慢了几分。勺子在碗里轻轻搅动,把奶冻切成小块,一块一块地舀起来,一块一块地送进嘴里。
姜瑶没有看到那一闪而过的东西。她只听到了“不无聊”三个字。她低下头,用筷子拨着碗里的饭,心里有些失落,又有些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