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剑山庄》微观粒子

8、震霆镖局 一路走走停

　　一路走走停停，沿途赏赏美景，时不时抱着囡囡出去透透风，就这样一直到了十月十五，纪蕾的自驾游才总算结束。
　　当家少奶奶从娘家远道而归，就算只是做做样子，做丈夫的也理应派人到城外去接上一接。然而，一行十辆马车都快到雷府大门口了，都没瞧见任何雷家人的影子……
　　纪蕾面色如常，骑着马继续前进，到雷府大门口时，她从马上一跃而下，大步流星的走到朱漆大门前，用力拍了三下。
　　咚，咚，咚——
　　不一会儿，沉重厚实的木门后，一个红鼻头的小厮探出了脑袋。
　　小斯上下打量了眼前的年轻公子一眼，只见他剑眉星目，身形挺拔，衣着华贵，身上自有一股傲然于世的气势，一看便知非寻常人家出身。
　　小厮先是恭恭敬敬的行了一个礼，随后出声问道：“这位公子你找谁？”
　　“我找雷霆。”
　　“可巧了，今天霆少爷一早就出门了，眼下不在府里。公子若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可以先留个口信。”
　　纪蕾眉头微微一促：“那就把你们府里能管事的人叫出来，说残剑山庄常现登门拜访。”
　　小厮就算再孤陋寡闻，也知道残剑山庄的大名，那可是他们宇少奶奶的亲娘家，天恒大陆七大家族之一。
　　眼前的这一位，看年纪，怕不是那边的小舅爷吧。
　　小斯忙在脸上堆起笑容，错开身子，将人迎进了门：“公子，您里面请……”
　　直到朱漆红门大开，纪蕾抬脚跨过门槛，小斯这才发现，后面竟然站着前些日子回了娘家的霆少奶奶。
　　“霆少奶奶，您回来啦，快请进！我这就去回禀二老爷、二夫人，您回家了。”
　　说完，小斯忙要转身离开。
　　纪蕾一把抓住他的后领，将人扯了回来：“这么着急干嘛，不知道还以为你是去通风报信呢。”随后，又转过头对常出玉说道，“你先带着囡囡回屋，我过会儿再去看你。”
　　常出玉点了点头，抱着孩子直接回了院子，而纪蕾则由红鼻头小斯“领着”进了雷家正厅。
　　这是身为小舅爷的常现第一次来震霆镖局，也是纪蕾第一次见识古代版物流企业的规模，果然是气派非凡，不同凡响！七大家族里面就属震霆镖局资历最浅，建成也不过才二十几年的时间，却已超过残剑山庄排在第六的位置。
　　究其原因，都与一个人脱不了关系。
　　说曹操，曹操就到！
　　此人便是震霆镖局的二当家——明清。
　　震霆镖局大当家雷震是个目不识丁的粗人，天生一副神力，小小年纪就跟人走镖。
　　十六岁那年，镖门老板在押运途中被劫匪害了性命，雷震孤身一人杀进劫匪的老窝，拼了一只眼睛，为老板报了血海深仇。
　　老板的独女谢他大恩，无以为报，选择下嫁给瞎了一只眼睛的雷震。自此，镖局改朝换代，姓了雷。
　　而明清，便是雷阵从贼匪老窝里带出来的。
　　常现和明清曾有过一面之缘，当初常出羽出嫁时，便是明清带人来迎的亲。
　　一晃两年多未见，这人到是一点都没变，还是一样的冷然、瘦削，一双三白眼里看不出丝毫的情绪波动。
　　“常少庄主，有失远迎，还望恕罪。”明清拱手道。
　　“呵……”纪蕾一声冷笑，“你们这礼还真是失大发了！我大姐虽说不吭不响，但不代表我这个做弟弟的不长眼睛。破破烂烂的回了娘家暂且不提，这都回到自家门口了，却大门紧闭连个出来接的人都没有。我只想问问，贵府到底是个什么规矩？”
　　都知道常现不是个善茬，对自己都能下的去手，要是真的把他给惹急了，谁能知道会掀起什么风浪，明清自然不敢怠慢：“还望小舅爷恕罪，确是我们的疏漏，待会儿宇少爷回来，定让他亲自同您和少奶奶赔罪。”
　　“别介，岂敢劳他大驾。我不过就是一个打铁匠的儿子，怎能让堂堂震霆镖局堂少爷俯首赔罪，这不是害我折寿吗，明二当家的，你说是不是？”
　　话里话外的意思，明清都听得明白，这是如果大当家不出面，常现绝不会善罢甘休。
　　随即，明清向门外的管家咐道：“去把大当家请过来。”
　　既然能坐稳震霆镖局的大当家的位置，雷震自然不是什么头脑简单的人物，听管家把事情前后一说到，便知那常现是替他姐讨公道来了。
　　“雷霆那小子呢，现在在哪？”
　　“千红窟。”
　　雷震顿时面色一沉：“让老二亲自去把他给我弄回来！”
　　等到雷震到正厅时，那位常少庄主正翘着二郎腿，好以整暇坐在椅子里。瞧见自己进来，只抬了抬眼皮，连吭都不带吭一声。
　　自认理亏，雷震不得不陪着笑脸：“小舅爷，这是怎么啦，气性这么大？谁惹到你了，同雷叔说一声，雷叔自会帮你出气。”
　　纪蕾弹了弹手指：“雷叔，我也没啥，就是想问您老几个问题。”
　　“好，你自管问，我保证……叫什么来了……对了，知无不言！雷叔保证知无不言。”
　　“既然您老都撂下话了，我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了。我只想问问，若是您自己的闺女千里迢迢回趟娘家，只带着一个腿脚不利索的老妈子，三个赶车的车夫，您怎么看？若是外孙女才几个月大，就跟着亲娘来回奔波，途中几次三番生病，您怎么看？这好不容易回婆家了，别说是相公了，阖府连个下人都不出来接一接，您又怎么看？反正呀……”
　　纪蕾慢条斯理的盯着雷震，缓缓开口道：“要是我呢，指定是不能善罢甘休。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但是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筋都被人这样糟践了，日后还指不定怎么不待见骨头呢。您老说，是不是？”
　　雷震有一个亲弟弟，名叫雷鹏。
　　这雷鹏啥本事没有，就是运气好，摊上一位这么有能耐的大哥。小时候家里穷，就靠着他大哥那点工钱过活，后来雷震飞黄腾达，他也跟着过上锦衣玉食的日子，还娶了锦绣楼的六小姐为妻，生了一子一女。
　　两兄弟虽说同住在雷府，但不在一个院子，雷震事务繁忙也没时间多问他们，反正只要老老实实的不惹事儿，他也不在意养他们一辈子。
　　可是，如今到好，不仅惹了事情，人家还找上门来了。
　　手猛的往桌子上一拍，一张上好的梨木茶几，登时被拍的粉碎，雷阵大声呵道：“简直就是岂有此理，雷霆呢，立马把他给我带过来……”
　　不一会儿，就见一脸畏畏缩缩的雷霆跟在他爹雷鹏的屁股后面进了正厅。
　　纪蕾仔细的打量了这位姐夫一眼，模样长的到是不错，就是太过猥琐，一股小家子气。她不懂，为什么常显会给常出玉选了这么一位丈夫。
　　瞧见正主儿，雷震大喝一声：“跪下！”
　　雷霆顿时膝下一软，身子整个俯了下去：“侄子知错。”
　　“你错在哪了？”
　　“不该在家里等了两天还不见夫人归来，就只管出门办事。”
　　纪蕾嘴角一挑，到不算太蠢，还知道甩锅：“姐夫，你这是打哪回来呀？”
　　雷霆立马直起身子：“当然是自库房那边回来了，不信，可以把刘管事找来对峙。”
　　雷家大院附近有处占地上千亩的库房，每日吞吐的货物足万斤，忙碌异常。雷霆在里面挂了个闲职，他是大当家嫡亲的侄子，自是无人敢管，因此他去或不去只凭心情。
　　雷霆之所以敢这么理直气壮，就是料定库房管事会帮他遮掩。
　　纪蕾从椅子里起身，先是围着雷霆转了一圈，然后又伸头在他的身上嗅了嗅：“姐夫当真是好雅兴，在库房里还能点这么浓郁的熏香。你就不怕万一熏香掉落，就地起了一场大火，烧的你们震霆镖局的库房，连渣都不剩！”
　　话音一落，在场所有人皆是面色一变，细品之下，这话里藏着话，威胁的意味十足。
　　雷霆几乎要从地上蹦了起来：“你瞎说什么，我从未用过熏香！”
　　纪蕾不再理会他，只转向了一脸阴沉的雷震：“雷大当家的，我呢也不再继续多问，免得伤了两家的和气，相信您会给我们常家、还有我大姐，一个满意的交代。”
　　话毕，纪蕾悠然离去，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常出玉住的院子还算整洁，正面坐着五间主房，两侧是连着游廊的耳房，院子中央长着一颗高大的秋桐，进去时几个小丫鬟正在树下洒扫，四下看了一眼，果然没瞧见莲香的身影。
　　纪蕾坐在圆凳上，吃着常出玉给她准备的绿豆糕，这是常现最爱吃的点心。
　　绿豆糕口感软糯，味道香甜，是她所在世界里吃不到的、没有任何添加剂的真正的醇香。将最后一块绿豆糕丢进口中，拍了拍手指上的残渣，从怀中掏出一个荷包。
　　从里面拿出一沓厚厚的银票放在常出玉面前：“这是二娘让我给你的。”
　　又拿出了一沓：“这是我给你的。”
　　最后还有一张地契：“这是一处院子，离震霆镖局一个时辰的脚程。”
　　“……”
　　常出玉愣愣的看着面前的东西，久久都没有开口说话。
　　纪蕾斟酌了一番，缓缓开了口：“人活一世，最不可做的便是把自己的一生，寄托在旁人身上。靠天靠地都不如靠自己，自己若是不争，谁都帮不来你。你远嫁江原，鞭长莫及，有什么事家里也照应不上。多拿些银钱傍身，养几个自己的亲信眼线，也不至于让别人蒙了眼睛。以后，若是看这里的人不顺眼了，只管带着囡囡去院子里住上两天，堂堂残剑山庄的大小姐，使使脾气，谁能敢有意见。另外，以后要是缺钱花了，直接写信告诉我就是，若是想回家了，也同我讲，我亲自来接你们。”
　　“还有……”纪蕾咽了一口唾沫，“男人这种东西，就如同黄白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要是觉得不好用了，换一个未尝不可。”
　　常出玉猛然抬起头，试图从弟弟的脸上找到一丝玩笑的痕迹。
　　纪蕾淡然一笑：“我在鬼门关内走了一遭，算是死过一回的两世之人，比别人多了一辈子，自然看透了不少东西。你们看我还同原先一样，却不知道我的芯子早就换了一遍，见人看事，自然与常人不同。那雷霆今日我也见了，却不属什么良人，日后你也少不了受他委屈，若只想以后与他做个两旁夫妻，守着囡囡过足余生，我一样也支持你。”
　　这一番现代的婚姻观，纪蕾也不管常出玉能接受多少，只一股脑的说给她听。
　　对于这种，困在深宅大院里守着不爱自己的丈夫，而消磨一生终不能解脱的女子。
　　纪蕾心有戚戚嫣，忍不住怜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