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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冤家路窄 唐家堡年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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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家堡年初接了天海一境的订单,制作来三百把横刀用于来年春天新弟子入门。横刀锻造完毕之后,由唐磊带着队伍亲自护送至天海一境。
天海一境是整个天恒大陆最高武学宗派,七大家族之首,境下门生众多。
天海一境学制四年,每年只固定招收三百名弟子。选拔条件及其严苛,只要不达标,哪怕是天海一境掌门人的儿子都不得入学。
镜下弟子学成之后,多在各大家族府兵中担任要职,混的再差那也是地方护城队的一队之长,一辈子衣食无忧,受人尊敬。
因此,凡是过了十二,未满十八的天恒男儿皆以成为天海一境的门生为荣。
尤其是对那些寒门子弟而言,成为天海一境的门生,不仅意味着日后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更代表着能彻底脱离社会底层成为人中人,更又甚者是人上人。
此次唐磊护送横刀,还多带了一个人,此人便是他二哥唐明,唐明是这届千红窟花魁选举大会的特邀评委,顺道儿就跟着唐磊一起出发。
刚上官道儿,就跟常现一伙人碰了个正着。
常出玉在娘家住满了十天以后,便如期返程。
纪蕾过来帮她们娘俩收拾东西时,随口说了一句:“我送你们回江原。”
常出玉愣了半晌儿都没有答话,纪蕾也不管她,只吩咐下人将萧氏给娘俩准备的东西一一装好。各种山珍,药材,布匹,衣帽首饰,就只单单自己给囡囡置办的东西就足足装了一马车。
常出玉回来时坐的马车,纪蕾全用来放东西,另给娘俩还有暖情配了一辆宽敞、舒适的马车,紧跟在自己马车的后头。
至于李繁那斯,被纪蕾连同他那两辆花红柳绿的马车扔在了最后头。
一行十辆马车,浩浩荡荡的出发了。
要不是实在躲不过,纪蕾着实不想冒着大太阳出来与这群人周旋,尽管知道自己现在是个皮糙肉厚的大小伙子,但她仍旧拒绝晒太阳。
从马车里探出半个身子,冲着挺直腰背骑在马上的唐磊挥了挥手:“嘿,三少,上午好哈,你们这是要去哪?”
唐磊只轻轻瞟了她一眼,然后扯着马缰自顾自的走了,走了好远,纪蕾才听见前方悠悠的飘来四个字:“天海一境。”
纪蕾压着邪火,默默宽慰自己:莫要与中二青年一般见识!
刚要收回身,就瞧见一双桃花眼正含着笑意看着自己。
此人与唐磊长的五分相似,整张脸线条十分柔和,左眼尾处有一朵极为妖艳的风羽花,整个人似是无骨一般倚在车窗上,纪蕾脑袋中某个雷达“噔”的一响。
那人瞧见自己在看他,唇角扬起一丝极为轻佻的弧度:“常家小哥,你们是要去哪呀?”
纪蕾脱口而出:“江原。”
“那我们顺道呢,要不要一起走?”
躺在摇摇晃晃的马车里,纪蕾实在忍不住想抽自己一个大耳刮子,怎么就答应了那个妖男的提议了呢。应付常家里人已经够她头疼得了,现在还要加上一位中二青年,而且那位中二青年一看就知道不是位好糊弄的主……
生活咋就这么费心呢,她真的好烦躁!
晚上,一行百十号人都在驿站休息,着实把驿站里的人好一通忙活,光要给这百十张嘴做饭都要花上一两个时辰。
秋月高悬,碧空如洗,估摸时间也就是七八点的样子,纪蕾着实不想浪费此等良辰美景,把常出玉母女安顿好以后,便拎着家伙事到驿站附近的湖边去钓鱼。
要说自己和常现唯一相同的点是什么,那便是钓鱼,虽说两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会钓鱼之人。
常现房里有一套及其完整的钓鱼设备,鱼杆是铁制的,和现代的鱼干一样可伸缩,表面刻着繁杂古旧的花纹,手感及轻,比纪蕾先前收藏的那根碳纤维的鱼竿只重不了几许。
这让纪蕾对制作这把鱼竿的师傅尤为的赞叹,当真是不能小瞧了古人的智慧。
正当她沐浴着月色坐在湖边,瞧着波纹晃动的湖面发呆时,一阵繁复的香味沁入鼻间,那香味影影灼灼,若隐若现,带着一股草木的清幽,像极了她先前爱用的一款香水。
正当她细细嗅着香味时,一道声音在耳边响起:“原来,你也喜欢这味道。”
纪蕾回头望了过去,只瞧见,那个白日里无端惑了自己的男人,正随意的倚在一块大石头旁,看着自己……
手上的鱼竿忽的一沉,似是有股力道要把她往湖里拽,纪蕾双手握紧鱼竿,慢慢的顺着那股力道将它诱至岸边,然后朝着那人抬了抬下巴:“过来帮忙搭把手。”
是一条约莫两斤重的白条,甩着尾巴,带着一股鲜活的水腥气。
将鱼饵重新挂在鱼钩上,鱼竿插在凳子旁边的架子里,纪蕾捡起白条冲那人问了一句:“吃不吃烤鱼?”
“……”
纪蕾熟练的翻动着烤鱼,撒上细盐和香辛料,不多时一股焦香味便散了出来,她撕下一块鱼肉,丢进口中:“我还是喜欢这种味道,不过,你那香味也挺好闻的。”
唐明伸出修长的手指,也扯下一块雪白的鱼肉放进口中,嚼了嚼:“还还差一壶好酒。”
纪蕾嘿嘿一笑,手指随意在衣摆上抹了抹,转过身从带来的竹框里掏出一只小酒壶:“伏荒那边的烧刀子,特别带劲,尝尝!”
几杯黄汤下肚,纪蕾彻底打开了话匣子:“你是唐磊的二哥吧,怎么都没见过你。”
唐明捏着酒盅:“我一直都在外游历,很少回家……”
纪蕾抢过话头:“我知道,文艺青年,不为俗世所扰,追求诗和远方。”
这话虽是新奇,但唐明听起来却尤为顺耳,将手中的酒水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顺喉而下,像一团火直烧到胃里。
为了保持良好的嗅觉,他极少碰这类烈酒,今夜这一杯当真是尤为的畅快。
“我同你讲呀,人这一生统共不过六七十年,刨去吃饭、睡觉也不过才三四十年时光,弹指一挥,转眼就过啦。所以,千万别为他人而活,趁着有限的时间,怎么舒坦怎么来,只要不伤天害理,天王老子也管不了你!”
“嗝——”纪蕾打了一个酒嗝,继续说道:“还有呀,这命运真是奇葩,你都不知道老天爷会给你安排一个什么样角色,今天让你活了二三十年,明天可能就会收了你,然后再把你丢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破地方,让你自生自灭。总之呀,别瞎跟父母犯浑,不然后悔都来不及了。”
她絮絮叨叨,啰里八嗦,前言不搭后语,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直到说的累了,才肯闭上嘴巴,耷拉着脑袋。
唐明站起身,拂了拂身上的尘土,冲着身后说了一句:“我先离开了,你把他带回驿站。”然后,身形一闪,隐没在无边的夜色之中。
常出玉打开房门时,只瞧见面无表情的唐磊扛着一身酒气的常现立在门口。她忙要过去搀扶,唐磊只错了错身子,问道:“他住在那个房间?”
“就在隔壁。”
将人放到床榻上,唐磊一声不吭的离开了房间。
纪蕾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只瞧见常出玉正坐在她身旁,拿着帕子给自己擦着手上的污渍。
她突然裂开嘴巴一笑:“真幸运,能有你这么一位姐姐,还给我生了那么可爱的外甥女。老天爷对我还是不错的,遇上那么好的一家人,对不对。”没等到回答,她便自顾自的又睡了过去。
一滴豆大的泪珠,“啪嗒——”一声滴落在常现宽厚的手背上,常出玉拿着帕子轻轻将它拭了去,只是一滴刚没,另一滴又落了下来……
“咚咚——”
房门被人敲了两下,常出玉忙用帕子把眼泪擦干,起身开了门。
门外没人,只平平整整的放着一个竹筐,里面放着一堆钓鱼工具和一只空了的酒壶,竹筐的把手上,还用青草拴着一条不停张着嘴巴的草鱼。
第二天,纪蕾醒来的时候,头疼的都快要炸了。
她按着太阳穴,只瞧见一团花花绿绿的物体在面前晃悠,想都没想直接一巴掌挥了过去。
顿时只听见“嗷——”的一身惨叫……
定眼一看,只瞧见李繁正捂着脑袋一脸哀怨的看着自己。
纪蕾忙伸手想替他揉揉,结果,伸出去的手,半道上硬生生又改成一巴掌:“叫什么叫,耳朵都快被你吵聋了。”
“操,常现!老子的脑壳都快让你拍掉了,不知道自己力大如牛吗?去喝酒不带我就算了,好心好意叫你起床,你竟然还打我!”
李繁他好像真的生气了,坐在床边鼓着脸颊,就像一只青蛙。
纪蕾踢了踢他:“好啦,我跟你道歉。”
李繁仍旧不理她,纪蕾顿时脚上重了几分:“臭小子,得寸进尺了是吧,爱理不理,不理滚蛋。”
李繁这才转过身,递给她一碗温热的鱼汤:“出玉姐给你做的,喝完咱们赶紧出发,这都快要到中午了。”
到中午啦?
纪蕾猛然抬头看向窗外,果然,太阳都已经升到正头上了。
“唐家堡那伙人呢?”
李繁白了她一眼:“人家早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