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剑山庄》微观粒子

6、外甥肖舅 萧氏早早的

　　萧氏早早的就领管家和一众仆人在大门口等候。
　　马车刚一停稳，萧氏便急忙迎了上去，瞧见常出玉时，她面色微微一变，随即又恢复如常。脸上挂着得体笑容，从善如流的招呼着一同跟来的雷家人：“各位远道而来，着实辛苦了，家里早已备好了热水和吃食，管家，将客人们领到后院厢房去。”
　　压根就没想到得到好脸的雷家人，登时有些愣住，还是见多识广的薛妈，首先出声打了圆场：“老妇代各位，先谢过亲家夫人了。”
　　一群人由管家领着进了院子，路上他们还在纳闷，不是都说堂少奶奶在娘家不受重视的吗……
　　常出琴早已按耐不住，一瞧见人走远，便立刻跑到常出玉跟前，踮起脚尖看着她怀里的小娃娃：“囡囡，我是小姨，快叫小姨。”说完，忙掏出一窜做工精致的八角银铃铛，在囡囡面前晃了晃，铃铛顿时发出一阵清脆悦耳的响声，“好不好看，叫小姨就送给你，好不好……”
　　萧氏宠溺一笑：“琴琴，囡囡现在还不会说话，等以后大了就能喊你小姨了，外面风大，赶紧带着你大姐回屋。”
　　“知道啦，娘。”
　　院子还和常出玉出嫁之前一样，一样的布置摆设，一样的干净整洁。
　　将囡囡放在柔软的婴儿床上，常出玉转向了还赖着不肯走的常出琴，要说山庄里还有谁让常出玉挂念的话，那便是小她近十岁的常出琴了。
　　常出琴四岁时，萧氏不仅要主持后宅，还要帮忙打理山庄的生意，常常忙的连饭都吃不上一口，更别说照顾女儿了。
　　于是，她便将常出琴丢给了常出玉这个大闲人，一开始只是一两个时辰，后来一丢就是一整天。
　　性子木讷的好处之一，便是耐心十足。常出琴正处于对一切都充满好奇的年纪，看见、听见什么，总要歪着小脑袋问上一句：为什么？
　　每每，常出玉总会耐着性子一一解答，遇上答不上来的，便会翻阅书籍寻找答案，从不会推脱敷衍。
　　从随身的包裹里拿出一只檀木盒，递到妹妹面前：“呶，给你的。”
　　“什么东西呀？”
　　“你只管打开看看。”
　　雷家是做镖局生意的，足迹遍布天恒大陆每一处角落，家里最多的就是天南海北的稀罕东西。
　　这是她得来的一面琉璃镜，巴掌般大小，雕花纹银做的底托，背面镶嵌着许多珍珠玛瑙，正面是一张异常清晰的境子，连面皮上的毫毛都能看的分毫不差。
　　瞧见这枚稀罕物，常出琴连连惊叹，拿着琉璃境左看右看，爱不释手。
　　常出玉拉着她坐下：“小妹，大姐问你件事情。”
　　“嗯，你说。”
　　“三个月前，你大哥到底出了何事？”
　　常出玉此番回家，一是想暂时避开雷家，二是想知道，常现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以至于差点丢了性命。这个弟弟虽说爱胡闹，却也是个有分寸只人，万不会拿身家性命开玩笑。
　　常出琴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大哥天天不着家，爹娘也不刻意拘着，谁也不知道他究竟在忙什么。只是突然有一天，唐家堡的小厮来报信说，大哥有危险，爹才慌忙带人去寻。”
　　她还清楚的记得，大哥被抬回来时，满身是血，就连医术高明的秦大夫都无计可施，只摇着头让准备后事，爹爹听了后差点昏了过去。娘说，是因为大哥的亲娘在天保佑，才让他从鬼门关里捡回了一条性命。
　　“唐家堡的小厮？”
　　“嗯，那天我也在，听见那人说自己是唐三少爷身旁的小厮。”
　　常现和唐磊是旧识这件事，常出玉有所耳闻。
　　只不过，那唐三公子自天海一境归来以后，便忙着打理家族的生意，似乎不大屑与整天无所事事、游手好闲的常现来往。
　　“之后，唐家堡有再来过人吗？”
　　“他们的管家来过，只送了一些补身体的药材就走了。”
　　听着常出琴这般说，常出玉不觉陷入了沉思……
　　晚间，繁忙的常庄主也从工坊回了家。
　　饭桌上，他乐呵呵的掏出一把精致的短剑放进了囡囡的小手里。
　　短剑虽只有成人半个巴掌大小，但对于还未满一岁的小娃娃来说仍是太大了些，以至于险些掉落在地上，常出玉慌忙接住。
　　这一把比她的还要精致，剑壳上是用金银丝线摞成的富贵牡丹图案，剑柄上镶嵌着一块水头十足的翡翠，剑身刻着两个清晰的小字——囡囡，一看就知是常显的手笔。
　　攥着那柄短剑，常出玉咬了咬唇：“女儿替囡囡谢谢父亲大人。”
　　“谢什么，留着常家的血，无论到哪都是常家的孩子，残剑山庄都能护着她。”
　　常显受父亲亲传，拥有一手锻剑的好手艺，心烦了就爱跑到工房里去敲敲打打，统共给他所畅想的孙子辈们一人打造了一把佩剑……
　　逗弄了一会儿小外孙女后，常庄主状似无意的斜了大儿子一眼：“唉，我这短剑都攒了七八把了，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送的出去的呀？”
　　纪蕾登时一口老汤，卡在食道里不上不下，整张脸都憋红了……
　　萧氏忙吩咐常銮：“快给你大哥顺顺气！”说完，她瞪了罪魁祸首一眼，“吃饭还堵不住你的嘴，现在孩子们的想法都新进，晚成亲两年怎么了？再说了，那逍遥阁的家主都已经二十五了，不都还没娶亲吗，照样过得好好的。咱们家的孩子想几岁成亲，便几岁成亲，哪怕是不成亲，我也照样养的起！”
　　若不是怕毁了常现的人设，纪蕾真想站起来为萧氏这番话大声鼓掌。要是她亲妈魏国华能有这份觉悟，两人的关系也不至于会闹的那么僵。
　　“你……”常庄主被夫人连珠炮似的话，怼得开不了口，便只管埋头吃饭。
　　小囡囡看着这一幕，不知怎么的突然笑了起来，漏出粉嫩嫩的牙龈，刚好被萧氏瞧见。她忙起身将奶娃娃抱进怀中，使劲亲了两口：“真是喜欢死个人，你们娘俩能不能多留两天？”
　　“……”
　　这次回娘家，常出玉只计划待十天，时间一到就要按时返程。
　　瞧见她一副为难的模样，萧氏只暗叹一口气，女子出嫁从夫，不是谁都能嫁上一位好说话的夫君的。于是便调转话头：“都说外甥肖舅，我瞧着囡囡长的还真有点像阿现呢。”
　　这么一说，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舅甥两人身上。
　　和别人像与不像，自己是完全看不出来的，但是纪蕾一直以旁观者来看待常现，仔细看下来，一大一小眉眼间还真有几分相似，这让她不得不感叹基因的神奇。
　　兴许是因为这层原因的附加，纪蕾牟足了劲给外甥女置办东西。
　　她跑遍了大街小巷的金银铺子、衣铺绣庄，买回了一大堆小娃娃带的长命锁，百福镯，千金璎珞，平安香囊……又特意定制了一整套的金丝虎头鞋帽。
　　果然，无论在哪儿，购物之于女人而言，都是最好的一种消遣方式。
　　以前，纪蕾虽然有点钱，却从不舍的肆意花销，毕竟那些钱都是她辛辛苦苦挣来了。如今倒好了，残剑山庄有的是钱，就怕没人花，她带着一大叠银票，喜欢就买，看中就要，顿觉神清气爽，连日来积在心头的郁闷也消解了不少。
　　因为，这种不劳而获，任意挥霍的感觉实在是太爽了！
　　血拼过后回家的半道上，碰见了一位常现昔日的狐朋狗友——和财钱庄的二少爷李繁。
　　这李繁人如其名，有一套自己穿衣理论：定要花团锦簇才好，每回一出场总要七八种颜色加身。
　　他一出现险些亮瞎了纪蕾的双眼，她实在想不通，审美基本在线的常现怎么就和这位“杀马特”成了好友。
　　“现哥，你老二还好吧？“
　　纪蕾对天翻了个大白眼，忍住一脚踹上去的冲动：“怎么，你想试试？“
　　“嘿嘿……”李繁干笑了两声，凑了上去，“这不是关心你吗，自从你出事之后，咱哥俩有多久没聚了，上门去瞧你，你也窝着不露面……”
　　“行啦，行啦，有屁快放。”
　　“下个月，千红窟要举行两年一度的花魁大赛，据说这一次为了壮大声势，历届花魁都将出席，就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致去耍上几天？”
　　李繁口中的千红窟乃是整个天恒大陆内最有名、规模最大的一座青楼。
　　千红窟里姹紫嫣红、声色犬马、纸醉金迷、日进斗金，是逍遥阁旗下客栈，酒肆，茶楼，乐坊，妓院等所有产业中最挣钱的一项。
　　每过两年，就会如期举行一场花魁大赛，引得一众人傻钱多的富家子弟蜂拥而至。
　　这座消金窟就在江原，与震霆镖局相差不过几里，南北客商、东西侠士都是它的座上宾。
　　任你是玩赏美人、看戏听曲，亦或是论商议事、合作交易，那里都能提供最优质、最全面的服务，并且花样层出不穷……
　　逍遥阁的家主关止，乃是前任家主关让的养子，二十岁便接手了所有产业，如今也有五个年头了，逍遥阁在他的手中更加风生水起，隐有超越第三大家族锦绣楼的架势。
　　纪蕾立在原地，想了一会儿，而后道：“在家里憋了那么久，也是时候出去散散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