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剑山庄》微观粒子

5、长姐出玉 早饭刚过，

　　早饭刚过，萧氏就领着常銮进了常现的院子。
　　院子里，常少庄主正躺在一张吊床上，望着头顶的树梢，不知又再琢磨些什么。
　　萧氏走进前，圆润的脸上堆满了笑容：“阿现，阿现……”
　　纪蕾恍然间回神，只瞧见一位皮肤白皙，身材圆润的妇人，正笑呵呵望着自己，身旁还站着一位浓眉大眼的正太。
　　愣了两秒，纪蕾这才反应过来，眼前站着的正是原身的二娘和同父异母的弟弟。
　　从吊床里爬起身来：“二娘，你找我什么事？”
　　虽说常现爱犯浑，但是对这位辛劳操持后宅的二娘还算客气。平日里，萧氏找他有什么事，他也能耐心的听上一听，至于会不会做，那就要看心情了。
　　“你大姐来信来说，过了初一要带着囡囡回乡探亲，我想让你领着阿銮去接一接她们娘俩。”
　　常现的大姐，闺名常出玉，生母原是常庄主身旁的一名侍女。
　　在常庄主还未满十八岁的时候，侍女就珠胎暗结，还妄想利用腹中骨肉，入主残剑山庄。常老夫人知晓后勃然大怒，岂能容下此等魅惑主子之人，随即下令将侍女送去了远处的庄子。
　　只等到常现出生，征的主母同意之后，常出玉才被抱回残剑山庄，当时她还只有两岁多。
　　小小年纪就与生母分离，再加之身份特殊，因此常出玉便养成了一副谨小慎微的性子，绝不多说一句话，多做一个动作……
　　满十八后，嫁给了震霆镖局大当家的侄子雷霆，成亲两年后生下了一个女儿，乳名唤作囡囡。
　　纪蕾在回忆中搜寻了一圈，唯一与之记忆比较深刻的一件事，便是几个长舌妇在背后乱嚼舌根，说常出玉生母是个浪荡货，年纪轻轻就知道勾引主子，生下的女儿以后肯定也是个狐狸精……
　　还没等那些人说完，常现便冲出去将几人狠狠收拾了一顿。
　　记忆中的常出玉，虽然长的漂亮，却是个木头美人，没有丝毫生气。就好比是朵塑料花，再美，也无法引人驻足。
　　“是要去震霆镖局那边去接她吗？”纪蕾问道。
　　震霆镖局远在江原，一趟下来起码需要十天半月的时间。想及此，她不禁怀念起现代文明社会发达的交通工具……
　　萧氏微微一笑：“那倒不用，等她们快到淮颖的地界时去接着就成。她带着孩子，估摸着也要等到十五才能到湖城，到时你带着阿銮去等着就行。”
　　纪蕾佯装着思索了一会儿，然后“勉为其难”的点点头。
　　萧氏顿时面上一喜，她原以为不能成功呢。
　　不去接，不合规矩，出玉在婆家容易落人口实；去接，常銮太小，她又不放心，本来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没成想常现竟然这般爽快的答应了。
　　似是不确定般的又问了一句：“当真？”
　　纪蕾“很是不耐烦”的摆了摆手：“岂能有假！”
　　“行，那你先忙着，我赶紧回去好好准备准备。”说完，就要带着常銮离开。
　　然而，常銮却不愿意回去，非要留在大哥这里玩耍，萧氏拗不过他，只叮嘱他要注意常现的身体后，然后独自一人离开。
　　纪蕾躺在吊床里，翘着一双大长腿，免费享受着“便宜弟弟”的摇床服务。她惬意的闭上眼睛，双手枕在脑后，在一阵摇摇晃晃中睡了过去……
　　这次，纪蕾一走出机场，就远远看见大哥纪元高高举着一张牌子，牌子上面歪歪扭扭的写着她的名字，周围还画了一层五颜六色的花边。
　　不用想，她都知道，那是小侄子纪律的手笔。
　　“姑姑——”
　　纪律飞扑进姑姑的怀中，一边在蹭着小脑袋，一边嚷嚷着自己想她。
　　纪蕾一把抱起小侄子，欢快的转了几圈，小家伙又重了不少，她都有些抱不动了。
　　哥哥上前接过她的行李：“咱们赶紧回家，爸还在外面的车里等着呢，妈还有晓朵正在家里给你焖大虾……”
　　纪蕾在一阵沉闷的窒息中，猛然睁开双眼——
　　头顶那根分了七个杈的树枝儿，没有变多，亦没变少。
　　她低下头，只瞧见胸口搁着一颗黑黑的小脑袋，脑袋的主人正趴在自己的身上呼呼大睡，亮晶晶的口水，将她的衣襟濡湿一片……
　　常銮是常家最小的孩子，今年刚满十一岁。
　　对于常现这位“无所不能”的大哥很是崇拜，没事儿就爱往他身边蹭。但是，常现对于这个小萝卜头，却没什么兴趣，更别提带着他一起玩了。
　　不过，常现倒也不曾忘了这个弟弟，若是遇见什么稀罕玩意，也会想着给他捎带上一份儿。
　　总而言之，纪蕾觉得，常现是个很分裂的人。
　　在外人的眼中，他是个混世魔王，十分讨嫌；可是在常家人的眼里，他虽然性子顽劣，却也位合格的家人。
　　知道尊敬长辈，爱护幼小，也确实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糟心事。
　　纪蕾很怀疑，常现是不是装傻充愣，故意为之。不然，也实在解释不通，他怎么能将之间度把握的如此之好。
　　只可惜，常现的那些过往，她都只是旁观者，至于常现内心的正真的想法，她无从所知。
　　九月十四一大早，纪蕾领着常銮和一众下人，往湖城出发。
　　这是常銮第一次出远门，一路上他都极其兴奋，不停的在马车里窜来窜去、左顾右看，就连路边一棵不知名的野花，也要大惊小怪一番……
　　纪蕾也不管他，自己骑着一匹棕色的高头大马，走在队伍的最前方。
　　一开始，她还是有点恐惧的，毕竟马不同与汽车，是个活物，随时都有可能脱离掌控。她虽是个老司机，但也是生平第一次骑马。幸好，这匹温顺的母马是常现一直以来的出行工具，那种身体上的长久默契，还是让她很快找到了感觉。
　　一行人在湖城的客栈住了一晚，第二天刚用完早餐，就到官道上等着。
　　直到临近中午，日头晒的人发晕，才瞧见三辆马车慢慢悠悠的驶来……
　　“大哥，是大姐回来了。”常銮指着马车，兴奋的大喊。
　　走到他们跟前，车夫“吁”的一声停下马车，扬起了阵阵尘土……
　　打头的马车里，下来一个面生老妈子和一个粗衣丫鬟；后头的那辆马车里，放着一堆行李物品；最后便是中间那辆稍大的马车，坐着抱着孩子的常出玉，还有她的贴身丫鬟暖情。
　　一行人风尘仆仆，加上孩子，还有车夫总共八个人。
　　眼前的常出玉比记忆中的要消瘦了许多，肤色暗黄，眼底有着淡淡的青黑。她的脸上依旧没有过多情绪，直到看见两位弟弟时，沉寂的眼睛里才闪过一丝光亮。
　　纪蕾当下决定，在客栈休息一晚再走。
　　走上前去，伸手将常出玉怀中的睡着的囡囡接了过来，纪蕾眯着眼睛，扫了跟在她身后的那群人一眼，开口道：“大姐，咱们先在这里休息一晚，明天一早再回家。”
　　常出玉看着面前高大挺拔的弟弟，只觉得眼底一阵发酸，她离开残剑山庄已经快三年了，前些日子听说他差点丢了性命，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纪蕾包了客栈所有的上房，将一行人安顿好后，带着常銮来到了常出玉的房间。
　　房间里，常出玉正在和暖晴给囡囡换尿布，常銮伸头要去看，被纪蕾一把扯了回来。收拾好后，暖情端着换下的尿布退出了房间。
　　“莲香怎么没回来？”纪蕾问道。
　　在常现的记忆力里，常出玉出嫁时一共带了两个贴身丫鬟，一个是稳妥的暖情，另一个就是伶俐的莲香。
　　听此，常出玉的脸上闪过一丝稍纵即逝的苦涩，快的让人都来不及抓住：“她留在那边帮忙照顾院子。”
　　晓的她不愿多说，纪蕾便不在多问，只看向了她怀里的小娃娃。
　　几个月大的奶娃娃，瞪大了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面前的舅舅。
　　许是天生的血脉连系，纪蕾一和奶娃娃对上眼，便打心眼里喜欢上了。先前抱她的时候，她睡得正酣，只觉得软软乎乎的甚是可爱，眼下纪蕾的一颗心都要化了。
　　伸手将囡囡抱进怀中逗弄，奶娃娃似乎也不怕他，伸出小小的手掌抓住纪蕾的手指便不肯再撒手，常銮站在一旁眼馋的紧，闹着也要抱一抱小外甥女。
　　纪蕾斜了他一眼：“边儿呆着去，粗手粗脚的小心弄疼了她。”
　　常銮满脸不服：“那你为什么能抱？”随即，他又转向常出玉，“大姐，我也想抱抱囡囡……”
　　常出玉脸上终于泛起一丝笑容：“阿现，把囡囡给阿銮抱一抱，不碍事的。”
　　亲妈都发话了，要是纪蕾还不肯，那实在就是不像话了。
　　只是没想到，常銮刚一伸手，奶娃娃就哇哇大哭起来，一颗颗珍珠似的泪珠儿接连滚了下来，把纪蕾好一通心疼，忙站起身来回不停的走动，哄了好大一会儿。
　　常銮一脸委屈的站在原地，泪花竟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纪蕾尤为嫌弃的上前轻踹了他一脚：“出息！行啦，过两天，我保管她让你抱。”
　　“真的？”
　　“骗你是小狗。”
　　纪蕾这话里面有bug，带着现代人欺负古代人的恶意趣味。
　　若是囡囡过两天不再认生，让常銮抱上一抱，那便无话可说；但要是囡囡天生心高气傲，偏不就喜欢小舅舅，那也关不上纪蕾什么事，反正“骗你是小狗”这句话自始至终都只与常銮有关。
　　常出玉嘴角含着浅笑，看着眼前的两位弟弟相互笑闹，忽觉得沉闷闷的心头猛然一轻，似是有种踏实可靠的东西在生长。
　　以前，因为出身的缘故，她在山庄里活得小心翼翼，不敢疏忽马虎半分。
　　也晓的那些下人们，表面上对她恭恭敬敬，其实背地里都看不上她。只因为，她的生母是个魅惑主子的下等人。
　　未嫁人之前，她数着指头盼望十八岁生辰的到来。
　　出嫁那日，喜娘搀着她哭别双亲，那上面坐着的一个同她没有关系，一个又对她不闻不问，她着实哭不出来，只静静的磕了两个头。
　　她性子木讷，没有情趣，更做不来造作娇缠之事，本以为只要贤良淑德，温顺听话，便能在夫家活的畅意一些。
　　然而，一切终究是她妄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