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剑山庄》微观粒子

46、药王谷 一个地处幽

　　一个地处幽谷，如同人间的仙境的地方。
　　三面环山，一面傍水。
　　山，是仙雾缭绕，遍地奇珍；水，是波光潋滟，灵气肆意。如斯美景，不像是人间该有的地方，到像是天界某处神邸，落入凡尘。
　　一路走，一路看，满眼皆是各种珍贵的花草树木、飞禽走兽，阵阵异香扑鼻，让人忍不住驻足。
　　常现跨坐在马背上，漫不经心的瞧着眼前的一切。
　　唐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这人是最喜欢欣赏沿途美景的，往常在途中，哪怕是看见一处尚算清澈的野湖，都恨不得要跳进去徜徉一番。这趟却不知怎么的，不见蹦，不见跳，也不见对着美景，信口胡诌大俗至极的打油诗了。
　　“你不觉得，此处风景甚为不错吗？”
　　“三少，此处的景儿确实不错，但凡事讲究物极必反，谁知道这般漂亮极致的美景底下，会不会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瞧见那片花田没有……”他伸手指着远远一处五彩斑斓的花田，“里面的东西漂亮吗？”
　　唐磊放眼忘了过去，只瞧见那一片鲜艳的花田里，红色、粉色、橙色、黄色、紫色，各种色彩齐齐绽放，花生四瓣，状如聚伞，美丽中又带着那么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妖艳之意。
　　“五颜六色，好不热闹。”
　　“这东西有个很别致的名字叫做罂粟，是止痛、镇定的上上品，听到此处你会不会就以为，它只是一味漂亮的良药？”
　　“难道不是？”
　　“魔鬼总是藏在细节里，这东西的果实中，可以提纯一种叫做吗啡的玩意儿，吸食后可破坏大脑神经，极易成瘾，任你是大罗神仙，亦会被它所控制。毒瘾发作之时，为了求得一口解脱，人性理智全部丧失。正义侠士，转眼可变丧尽天良的末路狂徒；高门淑女，瞬间可成人尽可夫的下作娼妓。最可怕的是，这东西一旦沾上，除非是死，否则一生都别想戒掉。”
　　常现斜眼瞧着唐磊，果然见他万年得体的脸上，崩了一小块。
　　“你是如何知晓？”唐磊收回表情，朝着他问道
　　常现挑起一边的眉角：“你猜。”说完，也不等人的反应，轻夹马腹晃着身子朝前走去。
　　经过一帘垂流直下的瀑布，再走过一片山雾弥漫的竹林，两人来到了谷中心。钟家人自诩是不染尘俗的医士清流，以青竹为居，因此遍地都是大大小小的竹房子。
　　常现跟在唐磊身后，沿着一条石子路，走到了一座颇大的院子门口。
　　大门头上挂着一幅匾额，上面刻着四个字：浮云若生。
　　唐磊轻扣门扉，不时，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而来，门后几声响动，一颗脑袋探了出来。是位妙龄女子，眉眼弯弯，唇带笑窝，穿着一身素布棉裙，端是灵俏可人。
　　“表哥，你来啦。”声音亦是清脆婉转。
　　明日便是唐磊外祖母的忌日，每年都是由他前来扫墓祭拜。
　　外祖母育有一子两女，舅父如今是谷中的长老，制药成痴，终身未娶；姨母嫁给上任谷主，生了一子一女，哥哥钟诵是现任谷主，妹妹钟芳雪便是唐磊的未婚妻。
　　“嗯，东西可都备好了？”唐磊柔声问道。
　　站在后面的常现，忍不住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果真是个重色轻友之徒，往常也没瞧见他对自己这么一副和颜悦色的模样。
　　“香烛、纸钱、贡品都已经准备妥当。表哥，这位是……”
　　唐磊转身瞧了眼角直抽抽的常现一眼：“这位是我的朋友，素闻药王谷风景如画，便随我一同前来赏玩几日。”
　　话毕，钟芳雪将二人引进了一处小别院。
　　院子里，是一间坐北朝南的竹房子，旁白是一片亭亭娑娑的细竹，竹子下面摆着一方石桌，青白色的石桌上面，落着几片泛黄的竹叶。一阵微风袭来，满院皆是竹子的清香，还有竹叶相互摩搓的沙沙声……
　　房子共有三室，中间一间是客厅，两旁的是客房，常现和唐磊就被安排在此处。
　　常现拎起小陶壶，倒了两杯茶水，一杯递给唐磊，一杯自己一饮而尽。虽只是普通的清水，却甚为甘冽，比那上好的青山茶，还要让人回味无穷。
　　第二日，唐磊跟着他那小未婚妻一起去祭祖，常现闲来无事，便到处瞎逛。
　　就算是大白天，药王谷里的行人也很少，偶尔只见几个背着竹筐的老人。常现一路七拐八绕，不知怎么的就来到一处青砖垒砌的院子门前。
　　四周的院墙很高，黑漆木门也闭的紧紧的，在一众竹房子里面显得格外突兀。他趴在门缝上使劲往里面瞅，似乎还有一间房子，只是黑呼呼的瞧不真切。
　　用力推了推，门板竟纹丝未动。
　　这时，只听到身后传来一道阴沉沉的声音——
　　“你在做什么？”
　　常现猛然转过身，只见一个极为瘦削的男人站在自己的身后。他穿着一袭粗布青衫，脸庞狭长，眉高鼻挺，眼尾下垂，本是一副温顺柔和的长相，不知为何，却总散发着一种奇怪的冷意。
　　仿佛，自己在他的眼中，只是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我迷路了，就是想看看里面有没有人，问问路。”
　　“你要去哪？”
　　“钟芳雪家，我是她表哥唐磊的朋友，他们早起一道去祭祖，我闲来无事，便到处逛逛，没成想竟然迷路了。”
　　常现看着男人，只见他的脸如深井一般，找不到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跟我来。”男人撂下三个字后，抬脚离开。
　　无奈，常现只能跟在他的身后，回了那处小别院。刚巧就在门口，遇见了祭祀归来的唐磊和钟芳雪二人。
　　“大哥！”钟芳雪雀跃的冲着两人招了招手。
　　没想到，这个男人竟然就是药王谷的谷主——钟诵。
　　唐磊走上前，朝着钟诵恭敬的拱手道：“谷主。”
　　钟诵没有应声，只稍稍点了点头，便进了院子。常现瞧着他离开的背影，用胳膊肘捅了捅唐磊：“你确定这是你亲表哥？”
　　唐磊反问：“不然你以为呢。”
　　“那怎么瞧见你会如此冷漠，连句问候的话都不说，你还巴巴的同他行礼。”
　　“那是因为大哥素来少言寡语。”钟芳雪接过话说道，“大哥对谁都是这般样子，前几日段楼主和她夫君一同前来，大哥也没多说几句话。”
　　钟芳雪本意是想替钟诵解释，不要让外人误会了他不好相与，因为在她心目中钟诵是世界上最好的人。然而，常现却只注意到了，她话中的段楼主。
　　“你是说，段羽也来了？”
　　“嗯，还有天海一境的掌门和他的儿子也都来了。”
　　“那我怎么都没见到他们？”
　　“你当然见不着啦，因为这里是本家，外人是很少进来的，他们都在苍鹰谷中住着呢。”
　　“苍鹰谷……”
　　“对，”钟芳雪伸手指向了东边，“就在那边，走过一道吊桥就是苍鹰谷了，那里面有好多漂亮的老鹰，你要是想看的话，可以让表哥带你过去瞧瞧。不过，到时你可千万别腿软……”
　　直到走到吊桥跟前，常现才知道，钟芳雪口中的腿软到底指的是什么。
　　两谷之间有一道深深的悬崖，往下看去，只见一片云雾缭绕。所谓吊桥，不过就是几根粗大的铁链上，放着几块木板，铁链年代久远，上面布满了岁月腐蚀的斑驳锈迹。走上去，一摇三晃，还会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让人不禁心惊肉跳……
　　常现紧紧抓住唐磊的手臂，尽量将脚步放轻，倒不是他恐高，只是这吊桥怎么看都像是豆腐渣工程，让他一路都在担心，铁链随时会断掉。
　　终于走到尽头，一颗悬着的心，也终于落下。
　　“你大姨一家人怎么也不想想办法，修一座正经的石桥，就这么几根铁链，要是一个不小心掉下去了该怎么办。”
　　“修过，但都没能成功。刚修成没两天，便会莫名其妙的断掉，反倒是这座吊桥一直相安无事，后来索性就直接放弃了。”
　　“哦，那应该跟两边的山体运动有关……”常现的话还没说完，只见面前突然冲过来一团黑影，他一个措手不及，差点仰头摔倒，而背后就是那万丈悬崖。
　　得亏唐磊眼疾手快，直接将他扯了回去。
　　定眼一瞧，才发现罪魁祸首是两只已经飞远的鸟儿。
　　前面那只很小，通身漆黑，后面那只伸展两翼，御风而行。还伴随着，一阵粗劣嘶哑的叫声：哇——哇——
　　“三少，那两只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常现惊魂甫定，指着那两个渐渐消失的黑点，气急败坏的问道。
　　“后面的那只就是谷中最多的苍鹰，前面的那只应该是……一只乌鸦。”
　　乌鸦……常现登时愣住。
　　看着一脸呆愣的常现，唐磊出声问道：“有何不妥？”
　　“这里怎么会有乌鸦？”
　　“苍鹰谷地处深山峡谷，生气旺盛，飞禽走兽应有尽有，偶尔出现几只乌鸦也不足为奇。”说完，他沿着石子路往谷中走去。
　　而常现则站在原地，望着黑点消失的天际，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