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剑山庄》微观粒子

45、天真活波 回到住处之

　　回到住处之后，常现直接将冬术唤进书房。
　　“先把手头上的事情停一停，我给你派两个可靠的人手，你们去周边的村子挨家挨户的打听，看看有谁家或是亲戚家丢了孩子的，是男是女，年龄几何，什么时间丢失，通通都给我问清楚。”
　　“庄主……”
　　常现咬着牙道：“你可知道，一直有伙人在咱们眼皮子底下头偷孩子，而我身为堂堂一城之主，竟然直到现在才知道！”
　　“庄主！”冬术突然朝着常现跪下身，猛磕两个响头，“您只管放心，这件事情就给我了，我一定会查的明明白白，一个孩子都不会拉下。”
　　冬术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让常现很吃惊，难道他也知道些什么？
　　“冬术，你……”
　　“庄主，您可知，从小到大就光我听说的、见过的，丢的孩子统共就有十多个了，我六妹就是在四岁那年走丢的。穷乡疙瘩的地方，有好些人一辈子都没出过村子，一旦孩子丢了，根本就无从找起，除了伤心难过，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如今，总算是有您这样的人物，肯出面管这件事情了。”
　　冬术的一番话，让常现忍不住心底一阵发冷。
　　穷苦人家的孩子大量丢失，丰足人家的孩子相安无事，富贵人家的孩子碰都不碰，这分明就是有组织、有预谋团伙作案！而且，这根本就不是一小伙人贩子便能成事的，恐怕在他不知道的某个角落里——
　　存在一个，专门以人为交易对象的大型黑市。
　　这帮人的心思简直无比歹毒，专门挑最底层的人民下手，因为他们根本无力反抗，只能任由自己辛苦生下的孩子，被那些刽子手像韭菜一样收割。
　　远远触及不到中层和上层人们的利益，而最有反抗能力的却恰恰是这群人，触及不到自身的皮肉，还有什么人会管所谓的天道正义。
　　更为荒谬的是，那些刽子手仅仅只是工具，背后真正持刀屠戮之人，正是那群高高在上的人。
　　因为在他们眼中，底层之人根本就不算“人”，只是一群如蝼蚁一般活着的生命，可以任意收割、践踏、乃至于毁灭；能做他们口中的肉糜和脚下的尘土，是蝼蚁们的宿命和无尚的荣耀……
　　紧握的拳头止不住的发抖，冲天的怒火，无尽的悲哀，让常现恨不得拉着整个世界，一同下去那阿鼻地狱，让他们也尝尝无间业火，报应轮回！
　　“你们化成贩夫的模样悄悄的进行，千万不要打草惊蛇。”常现舔了舔牙齿，这腐烂、陈朽的一切，便由他开始打破吧。
　　“是，冬术替穷苦的百姓们叩谢庄主大恩。”
　　常现无力的靠在椅子上紧闭双目，再睁开时，里面已经是一片凌厉。他想，该是时候正式的去拜会关止了。
　　按照常出玉给的地址，找到了那家钱庄。
　　常现到的时候，关止正坐在厅中泡茶。
　　炭火小炉上，一只精致的紫砂壶，正鼓鼓的往外冒着热气，他手执一柄竹镊，优雅的将同套紫砂小碗，在滚烫的茶水中上下翻洗。
　　瞧见人来，他只道了一句：“恭候多时。”
　　常现坐到关止对面，从他斟满茶水的六只紫砂小碗中端起一只。
　　金黄色的液体，散发着幽深的绵香，是价值不菲的“女儿香”。此茶自嫩芽采摘下来那刻，便由十四岁的少女藏在胸口乳间滋养，两年过后，浸着处子馨香的“女儿香”便可制成。
　　常现手指一松，紫砂小碗顿时坠落在地，碎成无数碎片……
　　“紫砂壶、女儿香，关阁主当真是奢靡至极。只是不知道，这沾满穷苦人家孩子鲜血的银子，你用着硌不硌手？”
　　自古青楼妓院，烟花柳巷，便是买卖人口的猖獗之地。
　　没有交易的市场，就不会有刀口舔血之徒，那些被偷走的孩子，最终都去了什么地方，除了关止的逍遥阁，常现不做他想。
　　“模样周正的孩子能卖十两，在好吃好喝的养到十四五六，约莫要搭进去三四百两银子。最终卖出初夜，一般也就千把两银子，每日接客挣得银子抽出六成，过了二十五便可解契得自由身。这样算算，一个人我能赚的，还不及你几面镜子的钱。”
　　“你……”他这样一副把活人当成货物估价满不在乎的模样，让常现气急。
　　“常庄主，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好死不如赖活着。哪怕是身在火坑，也总比死了强，毕竟总有跳出火坑的那一天，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你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找错人了。我花的钱虽然不干净，但是却不沾人命，你要做那惩强除恶的救世主，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可以找找其他人。比如说药王谷，再比如说唐家堡……”
　　那个关于“药人”的梦，真实到可怕，常现知道丢失的孩子，药王谷肯定脱不了干系，只是没想到唐家堡竟然也牵扯了进来。
　　“你到底都知道些什么，通通都告诉我！”
　　“呵……”关止一声嗤笑，“知道什么是七大家族吗？不过就是所有跗骨吸血的虫子里面，最肥最大的那七个而已。你今日来质问我硌不硌手，到不如回去问问，你父亲在下面有没有人找他算账。”
　　七大家族早就连城了一片利益共同体，牵一发动全身，相互扶持，相互遮掩。或以婚姻，或以把柄，或以所求，通通控制在掌心中，若有谁生出异心，直接除去了事。
　　常现坐在自家的祠堂中，默默瞧着供桌上面的四块牌位，还有那柄残剑。
　　不多时，萧氏走了进来：“阿现，你找我有何事？”
　　常现回头瞧着富态慈祥的萧氏，脑海中闪过常显温厚老实的面庞，若是这两张面目之下，真藏着一副鬼脸，他该如何自处？
　　“二娘，我想知道，爹真的是因为意外去世的吗？”
　　萧氏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一条小小的缝隙在上面裂开，慢慢的缝隙越来越大，那些伪装的东西，一点一点的剥落。
　　“你都知道啦？”
　　“我不知道，就是有人让我问问，咱们家可是干净的？”
　　“唉……”萧氏叹了一口气，望向了夫君的牌位，“他是想用自己的死亡和家族基业的毁灭，来换取咱们一家人从泥潭中全身而退。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五十多年前，有个走活口的铁匠，经过一座大山深处时，忽遭逢倾盆大雨，只好躲在一处山洞中避雨。迷迷糊糊间，他被一尾黑龙唤进山脉深处，黑龙说：山里有几样宝贝，一是金玉，二是王墓，三是铁矿，你想要哪一样？
　　铁匠想了一会儿，他不敢贪大，要了金玉和王墓也守不住，便开口要了铁矿。
　　黑龙又说：宝贝不能白给，拿了是要求回报的。
　　铁匠问：什么回报？
　　万物讲究潮汐变换，天地原本只有方位之分，没有贵贱之说。
　　但是，这天做久了就忘了，自己也曾是世人脚下的土地。铁匠要做的便是，在适当的时机替世人揭开蒙在眼前的黑布，扭转乾坤，革旧除弊。
　　铁匠又问：要何时回报？
　　黑龙最后只说：到时便知。
　　铁匠大字不识一个，不甚明白其中的意思，只暗暗记下黑龙的话，临终之前原封不动的传给了自己的儿子。
　　小铁匠谨记父亲的临终之言，一直在默默等候。
　　直到有一天，他为了寻找一个孩子，无意间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这才知道黑龙口里的回报到底是指什么。但是最后，他却为了一家人的性命退缩了，选择和别人一同隐藏那个罪恶的秘密，并送出一个女儿当做把柄。
　　后来小铁匠的儿子出事了，小铁匠知道这是他背弃诺言的惩罚。他进退两难、举步维艰，最终决定以自己的性命和全部家业为筹码，护家人一世周全。
　　可是没想到，小铁匠的儿子如此有能耐，把几乎已经毁灭的家业又立了起来。
　　“所以，那个惊天大秘密到是什么？”
　　“我也不清楚，你爹留给我的书信里并没有细说。”
　　常显留给萧氏的密函，藏在床底的一处暗格中，是在他去世半年之后，囡囡爬到床底无意间发现的。
　　“大姐和雷霆是怎么回事？”
　　“云氏便是他们一开始试图定进家里的钉子，只不过被你那精明无比的奶奶察觉了，想方设法送走之后，立马将你娘迎了进门。你一岁的时候，身子素来康健的她突然生了一场大病，没过多久便撒手人寰，过了三年孝期后，你爹才将我娶进了门。他们一直都试图控制常家，却一直没有的得成，后来便通过云氏，让你姐姐与雷霆联姻，正式绑住残剑山庄。你以为，为什么你能这么轻易的把出玉带回家，不过是因为他们已经打算弃掉残剑山庄了。”
　　“他们到底是谁？”常现咬着牙齿问道。
　　“有很多……药王谷，天海一境，震霆镖局，锦绣楼，唐家堡，逍遥阁，就连之前的残剑山庄，都属于他们。”
　　听到此，常现大约明白了，黑龙口中的回报，还有智能和尚让自己来到这个地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