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剑山庄》微观粒子

37、红尘生子 常现背着唐

　　常现背着唐又甜，跟在拿着长刀的唐磊后面，抄了一条小道飞快的往山下跑去。
　　虽说背上的小姑娘清清瘦瘦的，但是好得也有七八十斤，背一会儿还好。但要是背着跑一路，而且还是对一个不会武功的人来讲，非得累掉半条命不可。
　　常现弓着腰，口里喘着粗气：“三少……停……停一下……”
　　走在前面的唐磊，终于停下脚步，他转过身，瞧着上气不接下气的常现，突然开口道：“甜甜。”
　　那个本该静静伏在常现背后的少女，突然睁开乌溜溜的大眼睛，直接跳下身来，走到了唐磊身旁，接过陌刀背在自己的身后。
　　常现一脸愕然，不是受了重伤吗，怎么现在活蹦乱跳的？难不成，这兄妹二人是在联手诓自己！
　　常现忍不住咬牙切齿：“唐磊……”
　　唐磊则是一脸淡定：“先离开，容后再与你细说。”说完，对着唐又甜使个眼色。
　　唐又甜会意，两人走至常现的两旁，架起他的胳膊。
　　“你们这是要干嘛？啊……唔……”
　　一个手刀起落，刚才还在哇哇乱叫的人直接昏了过去，兄妹两人驾着昏睡的常现，急速的向山下略去。
　　等到常现梗着脖子醒过来时，正在摇摇晃晃的马车里。
　　他窝在马车中间，身旁放着的都是他之前血拼的战利品，乱七八糟的叠做一堆，有几个还压到了他的身上。
　　阴着一张脸，扯着嗓子一身大喊：“停车！”
　　马车应声停下，常现跳下马车，站在地上叉着腰，抬头俯视着面前的兄妹俩：“谁？是谁打的我？”
　　兄妹两个先是互看了一眼，然后皆默默伸出一根手指，指向了对方。
　　“到底是谁？”常现忍不住一阵咬牙切齿。
　　唐又甜侧脸看了她三哥一眼，然后，默默将自己的手指调转方向，转向了自己。
　　常现忍不住反手作势，要往唐又甜的脑袋上打去……
　　但是，小姑娘不闪不躲，只拿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瞅着常现。
　　常现的举在半空中的手，登时一顿。算了，她一个姑娘家家的，自己男子汉大丈夫，不和她一般见识！
　　转脸望向一脸事不关已的唐磊：“你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原来是兄妹两人配合唐明，演的一出苦恋无门，被逼无奈，生离死别的戏码。没想到，常现误打误撞，闯进戏场，真情实感的唱了一出主角大戏！
　　硬是把兄妹两人下山的时间，往后拖了几分。
　　本来，按照他们原来的计划：甜甜假装昏迷之后，唐明便恨天遁地，口吐鲜血，不忍连累家人，如斯绝望，跳崖而去……
　　“你的意思就是说，老子刚刚在悬崖边上，那一番慷慨陈词，指天骂地，都是白说的！”
　　“自然不算。”唐磊弯唇一笑，常现那一通嘴炮，骂的实在痛快，自己都没忍心阻止他……
　　“所以说，我又被你当枪使了？”
　　唐磊不置可否，毕竟昨日的那一拳，自己也是不能白挨的。
　　“艹，唐磊，你大爷！”
　　林间一枝分了三根杈的树枝上，两只耳鬓厮磨的小黄鸟，正浓情蜜意、如漆似胶之时。陡然，被一声中气十足的怒骂，惊破了好事。
　　就要成就好事的雄鸟，望着震翅远去的雌鸟，只恨不得，一泡黄白之物，直接拉在罪魁祸首头上才好。
　　三人走的轻松，却不知天海一境，眼下正是一片恐慌。
　　少夫人怀孕两年，一朝生产，却是个相貌丑陋，犹如恶鬼的残婴。经验丰富的稳婆看到的第一眼，便直接吓死了过去。
　　封行到时，只见那个素来雅致的小院一片狼藉，铜盆、血水、破布、慌促落下的鞋子，到处都是，整个院子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
　　产房内，接生婆凸着一双眼睛，张大嘴巴，五指握爪，满脸青灰的躺在床榻旁。本该初为人父，不胜喜悦的是空，则面如死灰的站在旁白，直直盯着地上的那一团“怪物”。
　　任凭封行见惯大风大浪，亦被那个“怪物”吓的手脚发麻，全身冰冷……
　　它浑身青紫，高高凸起的两个眼睛一样的球体，几乎占据了整个脑袋，没有鼻梁，只有两个黑黢黢的洞，小儿生而无牙，但是它却满口尖牙，舌头细如蛇信。比脑袋还要小上几分的身子更是恐怖之极，骨骼突出，一双手臂反扭在身后，两腿更是一长一短，一粗一细……
　　为了腹中的孩子，红尘女吃尽苦头。
　　那夜，与是空一晌欢宵，没想竟落地生根，腹中孕育了一个小小的生命。起初见到亵裤上血痕，只当是许久未来的月事，可连着几日的坠痛，寒意阵阵，让她忍不住去看了大夫。
　　大夫却说：她怀了身孕，已两月余，恐有滑胎之险。
　　自己的身体已被长年服食情药所毁，怎么可能还能怀上身孕。但是，接连几个大夫都告诉她：脉往来流利，应指圆滑，如珠滚玉盘之状，确有身孕两月余。
　　她惊慌失措，不知该如何是好，忽如其来的孕吐更折磨的她苦不堪言。吃一份吐双份，不吃吐的便是丝丝鲜血……
　　曾想用药结束这份痛苦，可是不知哪来的力量，让她撑过那段时日。然后，便踏上了去南陀无渡寺的路途。
　　她和是空二人，跪在无渡寺门外，祈求佛祖的原谅。
　　智能大师却不肯出来见他们，只让人收回是空的佛珠和钵盂，留言说，他与佛祖缘近于此，只管还俗归家去吧。
　　这时，她方才知道，原来是空乃是天海一境掌门封行的幼子，俗名——封璟。
　　她不知道他究竟是与家人如何解释，只知他将自己安排在一个素雅的小院子，派了两个沉默寡言的丫头来照顾自己养胎。
　　这一养便是一整年。
　　妇人怀胎，十月而生，可她的孩子足足在腹中待了十二个月都不愿出来，形形色色的稳婆、大夫对着她的肚子指手画脚。最后，连药王谷的人都来了，仍就也是摇了摇头，断不个所以然来。
　　她在戏文上听过，殷三娘怀哪吒三年而生，自己肚子里莫不是个天上下凡的神仙？
　　是空告诉她，天下之大无奇不有，生子亦有百千情况。听说海外有户人家，一幼子衔玉而生，乃天上仙官下凡历劫，口衔之玉乃是他与命定之人连接之物。
　　他说，腹中的孩子必定不凡。
　　越往后，肚子就越大，她也越来越瘦，越来越憔悴。两个侍女偷偷议论，说她腹中的孩子，恐怕是个妖孽，等到吸干了娘亲的精元，再破腹而出。
　　她不管外人怎么说，只继续安心的养着胎。每日，都要摸着肚皮同孩子好好说会儿话，说她梦中的戈壁，荒漠，还有驼铃……
　　是空每天都会来陪自己，她仍旧习惯喊他是空。他会拉着自己的手，小声念着自己听不懂，却又莫名安心的经文。
　　是空说：佛祖会保佑她们母子均安。
　　终于，她要生产了，腿间一片湿泞，腹下是止不住的坠疼。她依照稳婆的吩咐，不停吸气呼气，用力再用力……
　　虽然很疼，但依旧坚持不懈，满心期待孩子的出生。他或者她，长的会像谁，自己还是是空？
　　疼，无止尽的疼，疼到她一度想放弃。
　　迷迷糊糊间，她听到稳婆说，孩子头太大，难产，再不出生，有可能憋死在腹中。陡然，她不知哪里来一股力气，伴随一道晴天霹雳，腿间滑出了一团温热的东西……
　　孩子，出生了。
　　但是，她还没有来得及看上一眼，是空就告诉自己，孩子已经死了。
　　她不信，怎么可能会死了，昨天还在肚子里踢自己。若真是死了，尸身又在哪里？
　　是空抱着她说，被智能大师带走了；是空还说，莫要伤心，他们以后还会有其他的孩子，很多很多的孩子。
　　她使劲的推开他，她要去找她的孩子，那是她辛辛苦生下的孩子，自己都还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呢……
　　封少夫人产下妖孽一事，像风一样吹遍了天海一境，天海镇，连云，天恒大陆。
　　众人皆道：这是天谴！
　　一谴，背叛佛门，已舍红尘，却又复入红尘，珠胎暗结，玷污佛门清净。
　　二谴，强拆姻缘，枉顾同门，逼有情人跳崖殉情，天道难容。
　　三谴，仗势欺人，百年大族，横行霸道，草菅人命，鬼哭人怨皆是报应。
　　如若不信，那日晴空中的一道闪电，便是老天亲给的证明。
　　封行站在香火缭绕的祠堂中央，看着上面那些密密麻麻的牌位，这些都是封家历代先祖。为了让这些牌位，可以永远在这里享受供奉和香火，封家，乃至于他，都做了太多的错事了。
　　最终，连老天爷都不看下去了……
　　常现目瞪口呆的看着面前的老和尚，这不正是在他枉死的前几日，在大街上偶遇见的那位拾荒老人吗？
　　早上，他从咖啡馆出来，拎着咖啡还有早餐，迎面与一个衣着破烂的老人家，撞了个正着。为表歉意，他将手中的早餐，送给了老人家。
　　没走两步，老人家便叫住他，问：可否再帮一个忙？
　　他不假思索，点头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