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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融雪崖底 唐明昏昏沉 ...

  •   唐明昏昏沉沉醒过来时,是在一处山洞中。
      他躺在一张草席上,上身的衣服全部退去,肩膀上绑着绷带,旁边还燃着一堆篝火,艰难的坐起身来,果然瞧见那个背影端坐在洞口。
      看见他跟着跳下来的那刻,唐明就知道自己赌赢了。
      “有没有水?我渴。”
      封问只从袖中掏出水袋,轻手一抬,水袋便稳当当的落至唐明面前。
      唐明又道:“有没有干净的衣服?我冷。”说完,瞟向了角落里,自己那堆沾满血污的袍子。
      不一会儿,一件带着雪松气息的罩衣盖到了他的脑袋上,抬手想将衣服穿上,可是一股钻心的疼痛,让他又不得不开口道:“能不能帮帮忙?我疼。”
      那个背影终于转过身来——
      封问只拿一双清冷的眼睛瞧着唐明,似乎要从他面上看出,到底是真是假?
      唐明使劲抬了抬那只动弹不得胳膊,让封问确信一只手喝水还行,可是穿衣服确实为难他了。
      封问身上的气息很淡,呼吸也很沉缓,修长的手指如玉沁一般冰凉,不经意擦过唐明的肌肤,竟让他忍不住微微颤栗,全似冬雪初融那般让人无尽的遐想与期待……
      将两根衣带打了一个整齐对称的结后,封问起身离开,又坐回原来的位置。
      他的声息已经慢到几乎察觉不到,就像一个逝去之人一般,唐明知道,封问又开始入定吐息了。他的一生,似乎除了修行,还是修行。
      水若是喝多了,会有什么结果?
      那自然是尿急,若是一个起身都困难的人尿急该怎么办?最好的法子自然是找人帮忙,可若是你身旁方圆几里之内,就只有一个人,但是那个人断然不会帮你,你该怎么办?
      两条路,一是求他帮忙,二是自己憋着。
      唐明不假思索的选择了第二条路,可是人生三急,岂能是你说憋便能憋的住的。
      正在唐明吭吭唧唧,双腿忍不住夹紧摩擦时,封问来到他的身边,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一双眼眸晦暗不明:“你在做什么?”
      唐明几乎快要哭了,不是憋的,是羞的,无地自容。
      “我想方便……”
      封问万年冰封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痕,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快到让人来不及捕捉。他俯身将唐明扶起,走到洞口一处避风的崖边,风清云淡的看着远方:“开始吧。”
      大急当前,唐明也全然顾不得面子,急忙扯开裤子,放出一股腥热的水源……
      释放过后,顿时通体舒畅,唐明不经意的抬眼,只见原本看着远方的人,正直直的看着自己那处,要不是被搀着,他当真有可能从山崖上滚落下去……
      “颜色有异,你身体里可是存了什么毒?”
      唐明眼尾的凤羽一闪,随口一诌:“没……就是有点上火而已……”
      封问侧脸瞅了他一会儿,不再说话,只将人扶回原位躺好。
      唐明躺在席子上四处打量,这里整洁干燥,不似他往常见过的那种人迹罕至的野山洞,倒像是一处常来的落脚点。
      “这里是不是你常来的修行场所?”
      出乎意料,封问回了一个字:“是。”
      “除了你,我是不是第一个来这的人?”突然,唐明就想逗逗他。
      更出乎意料,封问又回了一个字:“是。”
      这下,倒轮到唐明不知所措了,他从未和自己这般有问有答的说过话。是以,自己都没想过,如何该将这个话题进行下去。
      失血过多,再加上刚才的一番折腾,唐明早就体力耗尽,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又是那片无尽的黑暗,黑暗尽头有一朵妖异的凤羽花,通体都是黑色的,唯有张开的花朵底下的经脉是红色的,黑暗中一点流动的、妖异的红,红色牵连着地下,万层骷髅堆叠而起,唐明瞧着脚下,似乎离的又近了……
      他坐在凤羽花跟前,伸手扯了扯它的叶子,却不曾想,地面陡然裂开一条缝隙,缝隙愈裂愈深,直触地底。一只利爪顺势而出,一把抓住他的脚腕,要将他拖进底下那座骷髅山中。
      他双手死抠住地面,拼尽全力不让自己被扯进深渊,奈何脚下的力量那般强大,让他只能在地上留下十道深深的血痕……
      越来越近,离那些长大嘴巴的骷髅越来越近,都可以听见它们牙齿磨动的“咯咯”声,唐明绝望的闭上眼睛,这一天终究还是到了吗?
      可惜,生辰礼物还没有送出去。
      突然,手腕被一只大手扣住,那只手,手指修长,如玉沁凉。唐明抬头望去,只见封问从天而降,衣袂翻飞,气势如虹,一把将自己扯出深渊。
      陡然睁眼双眼,四周一片漆黑,只有身旁一点飘飘忽忽的火光,洞外是狂风骤雨,鼻间是一丝淡淡的雪松气息,清冽微涩,像冬日的山涧雪谷,有着藏不住的温暖。
      封问就坐唐明的身旁,一手握住他的右手心脉,一股暖暖的热流自他的掌心源源不断的传入他的身体。
      唐明试着推了推近在额间的膝头,声音微微嘶哑:“封问,停下来。”
      哪怕是修为再深厚,也填不满他这座深渊,何必白白浪费?
      封问睁开双眼,里面是静静的幽光,他只盯着唐明,手上却未离开半分。
      “你先放开我,我有东西要送给你。”
      紧扣的手,顿时一松。
      唐明撑着坐起身来,指着角落里那堆沾满血污的衣服,一枚小小的荷包埋在下面,漏出一角的穗绳:“帮我把那个拿出来。”
      封问听后,五指一拢,下一秒,荷包就稳稳的躺在他的掌心里。
      唐明扯开系在上面的绳子,从里面倒出一块玉佩:“喏,给你的生辰礼物。”
      封问静静的望着掌心里的玉佩,上面刻着他的表字:听雨。
      他自打出生时就与别人不同,为了维持这份不同,因此注定要走上一条比常人辛苦百倍的路子。
      有多久没过生辰了?他自己都自己不清了,似乎是母亲离世之后,所有人都自然而然替他省去了这些凡尘俗事。
      见他只瞧着玉佩却不做声,唐明只当他是不甚满意。
      “虽不是什么名家手笔,但也费了我不少时日雕琢,你要看得过去就权当个剑穗什么的装饰,若是不喜欢,只管找个角落放着就好。”
      “很好。”
      “什么……”
      “这玉佩很好,我收下了。”说完,封问把玉佩放回荷包,收进袖中。做完这些,他又伸手握住了唐明的手腕。
      唐明的武功虽是不错,能和天海一境的长老一战高低,可是在封问面前根本就不值一提,是以他用尽力气也没有挣脱封问的钳制……
      “不用白费力气了,输再多也都是浪费。封问,你停下。”
      封问手上不停,只用一双毫无波澜的眼睛看着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唐明垂着脑袋,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同他说,自己中不是毒,也不是蛊,而是诅咒。唐家人血脉里自带的诅咒,每一代都会有一人遗传,男女不定,携带者皆活不过十八岁。
      原本这诅咒是落到唐又甜的身上的,甜甜百日之时,唐明用了禁术将诅咒移接到了自己的身上,如今已有十五载。
      随着时间的增长,中咒之人的五脏会慢慢衰竭,最后将会化成一滩血水。因此,身上的腐气会越来越浓,为了遮住那股死人气息,他不得不用使用大量的香粉。
      如今,刺鼻的腻香,恐怕再也遮不住那股味道了。
      “我用元息探过你全身的筋脉,未见任何滞涩之处,可是中了蛊?”封问抬起一根手指,指着唐明眼尾那朵黑色凤羽花:“因为它?”
      那朵妖异的凤羽花,比上次见时,颜色又深了一些,勾勾细细、绕绕缠缠的末端几乎已经探入发鬓……
      唐明眼中闪过一丝落寞,他竟然是第一个发现之人。
      凡中咒者,身上皆会有一处凤羽花痕迹,花开荼蘼之时,便是宿主陨身之日。
      “不是蛊,是诅咒,唐家历代都有。”他假意笑的轻松,“我刚好是不幸的那个。所以,你就暂且先忍耐几日,等上去之后,我再也不会来烦你了。也省的你们家那群老头子,天天骂我是妖孽,想方设法招惹你这只白天鹅了。”
      到底是怎么看上封家这只孤傲的大白鹅的,其实唐明自己也很纳闷。
      五年前,唐磊从天海一境出师,他刚好闲的没事儿,就想去天海镇浪上几天。早就听说,那里风水宝地,人杰地灵,就连花楼的小姑娘也比其他地方要水灵许多……
      打着门生家长和唐家堡的双重旗号,唐明在整个天海一境内四处闲逛。
      他浪荡惯了,又没个正行,当然也不会忌讳那些繁琐的规矩,除了那片禁地,就没有他不能去的地方。
      那日,他趁人不备,偷偷溜到了融雪崖边上的凉亭里,一边欣赏大好风光,一边吹着山风,喝着小酒……
      正昏昏迷醉之际,只闻一阵衣袂翻飞之声,一个飘然若仙的身影,从崖底凌空跃然而上。他白袍纤尘不染,足尖如鹤羽轻点,稳稳的就立在了,伸出的那块石头边上……
      那一瞬间,唐明几乎以为自己看到了从天而降的谪仙。
      也是在那时,久经花丛,片叶不沾身的唐三公子,狠狠落下了一颗真心。
      唐明忍不住心中对自己一阵鄙夷,说白了,他就是个看脸的!要是封问长和大街上卖煤的老头一样,他跑都来不及呢。
      “这次是我没控制住,惹了那么大的麻烦。你上去之后能不能和你大哥说说,让他别在追究了,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踏进天海一境半步!”
      封问一把握住唐明伸过来的另一只手,从牙齿缝里挤出两个字:“不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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