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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万般算计 身为锦绣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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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锦绣楼的庶三小姐,段羽和别家的庶女没什么不同,同样不受待见,同样活在偌大府邸的某个小角落里。
她没有长姐的才情,亦没有二姐的容貌,平庸至极,连句像样的话都说不好。生母小杨氏到是长的娇艳欲滴,可惜半点没遗传给她,她十成十的遗传了父亲的长相。
每回,大夫人带着大姐和二姐赴贵妇间的赏花宴,总是会以各种理由将她留在家中。生母一心扑在了自己弟弟的身上,也没那个心思去管她。
她闲来无事,便拿起百日抓周时,抓到的那只算盘拨着玩儿。
算盘是桃木做的,分上下两节,上二下五,十四排,一共九十八颗圆润的珠子。十位,百位,乃至于万位的加减,她都是信手拈来。
日积月累,熟能生巧,以至于那只算盘深深的刻在她的脑子中某块地方。数字摆在面前,不用实物,只消看上一眼,脑子里那只算盘已经拨的噼里啪啦直响……
闲来无事,她便将九个数字胡乱排列组合,写在宣纸上,一串接着一串,或加或剪,直到宣纸上再也写不下,跟着她口里就能吐出那一长串,一口气都念不完的结果。
没人知道她会这些,自己也没同别人说过,因为在她看来,这和丫鬟会绣花没任何区别。
直到十八岁生辰那天。
就算她再不受重视,但是身为锦绣楼三小姐的成人礼,却不得不热闹。
生母小杨氏费了好大力气,抹了一层又一层的脂粉,又在她身上挂了许多零零碎碎,总算将她打扮出了点能看的模样。
这天,来了好多些人,带来了好些东西,她无所事事,就在旁边数着进来的人和他们带来的东西。
最后,来的是清平候家的夫人和长子夏玉延。那夏玉延是大姐的未婚夫婿,他母子二人前来,也是看在了大姐的面子上。
那是段羽第一次瞧见长的如此好看的男人,比天上的仙人还要好看,虽说她没有见过仙人,但是她认定自己想的肯定没错。
成人礼正式开始,父亲脸上挂着笑容,向在做所有宾客表示诚挚的谢意:“今日,多谢各位大驾光临参加小女的成人礼,段某感激不尽。”
段楼主确实挺感激的,所谓的成人礼,其实也是一种变相的相亲大会。
吾家幼女初长成,芳龄十八,待字闺中,望觅得良婿,永结同心。来参加的也大都是有意结亲的,相看之后,若觉得满意,便会差遣媒婆上门提亲。
委实因为这个女儿太过普通,段楼主不得不把未来亲家请来撑场子,虽说现在朝廷势微,但是清平候府几代积累下来的威名,还是会让那些夫人在做决定时,多考虑几番。
接下里是唱礼环节,所谓唱礼,便是各位来客送上自己的礼物和对即将成年女子的祝福。这礼物也分两种,来相看的会送上女孩家用的金银玉器,笔墨纸砚;来撑场子的则会送上一笔贺银,免得耽误别人姻缘。
管家不紧不慢唱着:“隆盛钱庄贺银两千两,食为天粮铺贺银一千五百两,八方客栈贺银一千两,清平侯府贺银八百两,仁济药堂银虾须镯一对……”
段羽边听,边偷偷瞧着喝茶的夏玉延,发现自己在瞧他,他报以温润的一笑。她顿时垂下脑袋,头上带着的东西叮铃铃只响,两颊如同火烧,耳边还有咚咚敲鼓的声音。
最后管家唱礼完毕,她几乎本能的报出结果:“共一万三千七百两银子,一对虾须镯,一枚缠金璎珞。”
众人只拿眼睛瞧她,心到这姑娘莫不是傻了吧,如此难看之事,还要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
瞧着众人的表情,她只以为自己算错,便又把那枚小算盘拨了一遍:“没算错呀。”
段楼主先是一脸深思,随后他开口道:“你且听着,有二十七家铺子,每铺每月营收三千七百八十一两;每铺有一个管事,月银十三两,五个伙计,每人月银四两,两个打杂,每人月钱一两五钱;再刨去两成又五分的税前,以及年终八分红利。最后,这二十七家铺子一年的净利润是多少?”
段楼主话音刚落,她便脱口而出:“六万七千四百二十六两,两分九厘。”
“每家是多少?”
“两千四百九十七两,两分七厘。”
想当初,段楼主能坐上锦绣楼掌权之位,靠的便是天赋异禀心算能力。没想到,这手绝活竟让一个不起眼的庶女给遗传了去。
而且,段羽不仅遗传的好,甚至还超越了段楼主。
成人礼过后,父亲将她带进了书房,拿给了她一本厚厚的账本。她一页接着一页的看着,最后合上账本。
“错了一千四百三十三两。而且……”她瞧着父亲不太好的脸色,“这本账目有问题。”
“有什么问题?”
“这家铺子月营收幅度太过规整。”
无论经营什么铺子都会有淡季和旺季之分,淡季的营收自然就少,旺季的营收自然就多。但就奇怪在,这家铺子五年来的营收太符合旺多淡少的规律了。她明明记得有一年,雨水过多,白蚕成批成批的死亡,而账目上面竟然是平的?而且有少数的库余陈存,也不见了踪迹……
最后,她也不知道父亲是怎么处理那本账目的,只知道从那天开始,父亲去每家铺子都要带上她,就连年终的大会也会让她参加。
风吹日晒之下,唯一还算白净的小脸,也变得黝黑粗糙。她也有一年没见过夏玉延了,听说他和大姐快要成亲了。
为了不让自己多想,她便天天在各个铺子之间来回奔波。
没过几天,就忽听闻夏玉延出了意外,摔断了腿。因为这场意外,他不仅失去了侯府继承人的资格,而且还同大姐取消了婚事。
她急忙跑到大姐的院子去问:“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刻取消婚事?”
大姐虽是一脸落寞,但也并不是十分伤心,眼里甚至还有一丝侥幸:“三妹,你不懂,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她是不懂,所以她偷偷跑去了侯府,想同他说:莫要伤心,腿一定会好起来的,他也一定会遇上一位更爱他的姑娘的。
可是,他却满脸戾气,将自己好不容易搜罗来的药材通通扔了出去。还骂自己一家子都是无情无义,道貌岸然之辈。尽管他一脸狰狞,半截身子动弹不得,她依旧觉得他很好看。
既然大姐不愿意嫁给他了,那自己就嫁给他好了。
她想了几百种方法,计算了上千种结果,最后选定了一套最合适法子。
自己的婚姻大事全有父亲做主,要想按照自己的心意嫁人,就必须要有话语权,也就意味着要掌权。同时,还不能让他在自己筹谋的路上娶了别人。
其实,也是她多心了,但凡有点家世背景的小姐,谁会愿意嫁给一个什么都不是的残废……
三年,她足足用了三年的时间,用尽各种方法,清理掉了藏在家业里大半的蛀虫,成为了父亲的左膀右臂。
同时,外面也在流传着关于她的各种传闻:心思极深,手段老练,算计的所有人都团团转,不声不响的越过自己的大哥,成为了锦绣楼的隐形二把手……
她全然不在乎,只想着赶紧得到和父亲谈判的筹码。这几年,她一直买通给夏玉延治疗的大夫,让他能不那么快的痊愈,等一等自己。
也许是太过于心急,以至于她全然忘了,自己已经威胁到了大哥的地位。大哥母子二人,视她为眼中钉、肉馅刺,想方设法的打压。生母小杨氏也是一逮着机会,就劝她不要在外面抛头露面,身为一名女子,嫁人生子才是正理。
可她想,就算嫁人,那也要嫁给自己真心喜欢之人才对。不然,那和一头靠着生育来换取生存资源的母猪有何分别?
因为她更明目张胆的夺权,大夫人终于忍不住对她出了手。在去其他镇上视察铺子回来的路上,遭遇了一伙人的伏击,所幸她早有防备。但仍然受了伤,带着胳膊上的刀口,她逃到了夏玉延的庄子。
因为要静养,夏玉延从候府搬到了郊外的庄子。她时常送药材过去,夏玉延也总算不再排斥于她,瞧见她一副披头散发,鲜血淋淋的模样,便忙让大夫帮自己诊治。还送来了一套干净的衣服,和一只桃木簪。
她对那只桃木簪视若珍宝,只因为曾经瞧见夏玉延带过。
利用这件事情,她扳倒了大哥,随后大夫人做的一些陈年旧事也被翻出,父亲直接被气病了,她暂代的锦绣楼的所有事务。
生母以女大不中留,她终将嫁人为由,硬逼着她将楼主的位置让给弟弟,自己不肯,生母便骂她不孝,是狼心狗肺。
这楼主之位可是她嫁给夏玉延的筹码,怎么能让给别人。
然后,她利用职务之便,使了点小手段,让清平候府陷入财务危机。正当府中一筹莫展之际,她亲自登门求亲,意与夏玉延结秦晋之好。
锦绣楼最多的便是钱,数之不尽的钱,随便帮衬一点,就能让清平候府渡过危机。
最终,夏玉延娶了自己。
她很欢喜,但是他却变得十分讨厌自己,不仅不肯与自己同房,就连碰都不让自己碰他一下。
成亲之后,她就想着要赶紧将他的腿治好,可是大夫却告诉自己,因为错过了最佳治疗时期,夏玉延已经很难再站起来了。
她无比的懊悔,头一次喝的酩酊大醉,跑到他的房里哭着忏悔。
他听后,久久都没有言语。然后,抬起手狠狠给了她一耳光,怒斥她是一只恶毒的癞蛤蟆,痴心妄想!
之前,无论是被大哥,大夫人,亦或是生母小杨氏百般咒骂,她都不甚在意。可是夏玉延的话,却让她的心扯着疼。
后来,她成为锦绣楼的新任楼主。
为了给他治腿,段羽最终答应和那些人合作。有时,午夜梦回间,她会从噩梦中惊醒,梦见一群又一群的人向自己索命。
但是,她却不后悔。
只有夏玉延能好,她下地狱又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