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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锦绣楼 夜里,常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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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常现睡的及不踏实,他一直在做梦,梦里有许多许多的孩子,还有女人,有瓶子,有五彩斑斓的布匹,有长长的银针,有熊熊大火,还有面目可憎的魔鬼……
突然,常现被人推了一把,他猛然睁开眼睛——
天色刚蒙蒙亮,大成就把人叫醒了,得赶紧趁着村里人还没起来之前离开,不然要是被发现了,就不一定能走的掉了。
为了防止昨晚的事情再次发生,常现直接改走了官道,官道都是用大块的青石板铺就的,宽阔又平坦。主动要求驾车的大成,一进了官道就犹如同野马撒缰,愣是把一辆马车赶出了超跑的气势。
常现心道:幸好自己的马车够结实,不然照这么个跑法,非得散架不可。
无渡寺和锦绣楼一个在西,一个在东,相隔数百里,约摸半天的车程就能到。常现想着,反正他的时间也足够,索性先把大成送到锦绣楼,而且他也想见识见识,传闻中金雕玉砌的锦绣楼到底是怎么样的光景。
同残剑山庄和唐家堡一样,锦绣楼也是指一个城镇,只不过规模更大,聚集的人数更多。锦绣楼以纺织业闻名于天下,号称“织尽世间繁华,万物皆可为丝”。虽说确实有夸大的成分在,但却也能充分展示其实力。
还没靠近锦绣楼的地界,就已经看见了漫山遍野的桑树,成群结对的采桑女背着大大的竹筐,河边也挤满了洗蚕的手工人……
一路走进去,随处可见摆着织品的店铺,大街上行人们衣物的色彩和款式,也比其他地方要繁复许多。离城中心的段家楼越近,铺面的装修就越豪华,里面摆着织品就越精美。
但是,纵使再精美豪华,也比不过眼前这一座五层高楼。
翘着飞檐的八角楼,每一层的墙体都用一种织品包裹着。第一层是简单的棉线织品,第二层是丝线织品,第三层孔雀羽线织品,第四层是银丝线织品,第五层是金丝线织品,五种不同的材质交相辉映,竟然显出一种奇异又和谐的美感出来。
大成那小子,总算不再冷着一张脸,目瞪口呆的瞧着面前的段家楼。
常现也是忍不住一阵咂舌,且不说光制造这些东西,需要花费多少金钱和人力。就只说,这么精美绝伦的艺术品,任由其风吹日晒,雨打雪淋。
简直就是壕无人性!
大成的姐姐名叫青荷,离开村子那年刚好十六岁,个头不高,和她弟弟长得很像。
常现根据这些信息,带着大成四处打听,但是却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消息。一来是因为这地方太大,店铺数之不尽,根本无从问起;二来是因为每年来来往往、进进出出这座城的人数以万计,谁也不会去留意一个普通的乡下姑娘。
找了一天,常现的腿都快要走废了,还是没有打听到有关青荷的任何消息,大成那张本来就没啥表情的脸,也越崩越紧。
常现坐在石阶上,没好气的推了他的脑袋一把:“就知道摆张死人脸,这锦绣楼的地界有多大,咱们才找了一天而已,除非撞大运了,不然怎么可能那么快找的到。”
大成瞧着常现的侧脸问道:“现哥你说,我姐不会是出事儿了吧?”
“与其在这儿瞎担心,还不如把精力留着找你姐呢。行了,我明天就帮你向这里的负责人问问,一个大活人,还能凭空消失了不成,放心吧,肯定能找的到的。你饿不饿,走,哥带你吃东西去。”
常现之前看过一个关于狼的纪录片,说是狼在猎杀动物以后,会大口大口的吞咽食物,都来不及咀嚼,直到吞不下,然后才会跑到一个安全的地方,把之前吞咽的肉块吐出来,再一点一点的吃掉。
这是它们在严苛的环境中,所训练出来的一套生存法则。
常现瞧着对面,如风卷残云般吞咽着饭菜的大成,目瞪口呆。这家伙吃东西就像一匹饿狼一样,嚼都不带嚼一下的。
盛了碗汤,放在他面前:“慢点吃,别噎着,没人跟你抢。你这副吃像,要是当个吃播,估计能赚不少钱。”
大成鼓囊着两颊:“现哥,什么是吃播?”
“就是吃饭给人看。”
“那也能赚钱吗?”大成不可置信的问道。
“当然,这世上赚钱的门路多了去了。就拿震霆镖局来说,说白了不就是个帮人跑腿送东西的吗,然后一点点做大、做强,如今成了七大家族之一。再比如说,这盘果子,”常现指了指面前那盘杏子,继续说道,“划出几片山头,专门种植这种果树,成熟之后,销往各处的酒楼,茶坊,甚至还可以开设专销的果点铺子。成熟的果子可以制成果干,蜜饯,罐头等等,让人在大冬天也能吃到水果。为了防止虫害,果林里还可以养一些走地鸡,再打上吃杏果长大的名头,何愁价格不会翻倍……”
常现随口一扯的种植产业,把大成听的是一愣一愣的:“现哥,什么是罐头?”
“就是把成熟的果子,放上糖、蜂蜜和水腌制起来。这样不仅能保持果子的水分和鲜味,还能贮藏好长一段时间。如果能再用透明的琉璃罐装着,好看又好吃,何愁没有销路。”
如果不是已经有了偌大铸剑产业需要打理,常现还真想占上几片山头,搞搞种植业和养殖业。
他就这么随口一说,也没放在心上。却想不到,日后的天恒大陆之内,种植和养殖产业遍地开花,许多靠两亩薄田吃饭的农民,有了新的生存门路。
第二天,常现就带着大成去拜见了锦绣楼的家主——段羽。
这段羽乃是七大家族里,唯一的一位女家主,年方二十八,夫君是连云清平候家的小侯爷。那小侯爷身体不太好,常伴着轮椅出行,因而两人膝下至今没有孩子。
段羽既然能掌管锦绣楼如此大的家业,必然不是什么等闲之辈。
听说,她原是上任家主的庶女,才情不高,长相亦不出众,十六岁之前都如透明人一般的存在。成年礼那年,恰逢锦绣楼织锦大会,这段羽凭借一手出神入化的心算技法惊艳众人。
自此,便被上任楼主带上身边管理家业。二十二岁那年,又靠着无双的计谋成功的嫁给了小侯爷夏玉延,二十五岁正式承袭锦绣楼。
传闻是位浑身长满心眼,走一步看十步的人物!
初一见面,常现心道:传言果然非虚。
那段羽的长相确实如同传闻一般的普通,充其量只算的上是清秀。也不像一般名门贵妇打扮的雍容华贵,只穿了件素色的束腰裙装,发髻间插着一支桃木簪,粉黛未施,珠玉不挂,让本就不出众的样貌,更加平淡无奇。
常现可是听说那位小侯爷乃天人之姿,芝兰玉树,公子无双。也不是知道这两人,是因何种机缘走到了一起。
“常庄主莅临寒舍,小妇有失远迎,还望赎罪。”
常现连忙摆了摆手:“没事,没事,是我叨扰贵府才对。我今天来,只为了一桩小事儿。”
“常庄主,但说无妨。”
“就是我有个朋友,几年前他姐姐随人一同来锦绣楼做工,第一年还给家里传了信,再往后便音信全无。我见朋友十分担心,便想着向楼主打听一下,哪里能找得到她的踪迹?”
段羽听完后,只吩咐管家上前:“你到司职部去查一个人……”说完,她望向常现。
常现忙接话道:“今年十九,江原大新镇莫家村人士,闺名莫青荷。”
“看看这位莫姑娘,可有在咱们楼下各个坊里做工?”
锦绣楼有一间档案室,里面根据不同年份,月份,工种分门别类的收藏了所有工人的档案。若是要找什么人,只需要到那里面查询一番即可。
不一会儿,管家回报:“主子,我遍阅了近三年来的出入名册,皆未查到有叫莫青荷的女工。而且咱们楼里的工人织匠,多数都是南陀各镇人士,鲜有外聘的。”
段羽闻后,沉思了一会儿:“我听闻,常有一些下面的小绣坊,打着锦绣楼的名号在各处招募工人。常庄主可以去这些地方打听打听,保不齐在那边就遇到了。”
其实,在管家汇报完以后,常现就已经大致猜到了事情的原委。
俗话说的好,挂羊头卖狗肉,背靠大树好乘凉,碰瓷名牌发横财之事,古往今来数不胜数。招工之人只说锦绣楼,却不说是不是锦绣楼之下的段氏家族。那些不见世面,却又着急做工挣钱之人,很容易就会上当受骗。
不便再多加叨扰,常现只能带着大成先行离开。
回到客栈以后,她从随身的包裹里,掏出几张银票和一面手掌大的琉璃镜,交给了大成:“我这趟本来是要去无渡寺的,为了感谢你那晚收留我,才同你一块到这边来寻人,如今也是时候离开了。这些钱你拿着,留在这里慢慢找,还有这是我的信物,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可以到淮颖的残剑山庄来找我。”
大成拿着东西,愣愣的看着常现,然后直接跪在地上,给他磕了个响头。
从没受过这样的大礼,常现下意识的蹦到一边,差点没撞到一旁的桌角:“你干嘛呢,快起来。人道是男儿膝下有黄金,上跪天地,下跪父母,怎么能随随便便跪一个陌生人呢?”
无论常现怎么拉,大成就是梗着脖子不肯起身,直到磕满了三个响头为止。
常现没办法,只能硬生生受着……
段府。
待常现二人走后,段羽原本平和清明的眼眸,瞬间变得阴冷无比。
管家直直的跪下身子:“主人,属下办事不周,望责罚。”
段羽只轻轻扫了他一眼,正要开口发难之时,忽见夫君身旁伺候的小厮走了进来:“夫人,侯爷要见你。”
段羽在外是威名远扬的锦绣楼主,在内却只是夏玉延的妻子。因此,在段家,她命令所有人都称呼自己为夫人。
夏玉延的院子在整个段府的正中央,布置的极为精细。他身体弱,行动不便,里面从屋内到屋外,皆用梨木铺就,一是便于轮椅走动,二是因为木头性软,哪怕不小心摔倒了地上,也不会摔疼。
段羽进来事,只见夏玉延正坐在窗户边上,看着院墙外面的天空。她走上前,扶着轮椅将人转了过来,又细心的扯了扯他盖在膝间的毯子:“外面风大,莫要着凉了。”
夏玉延只抬起手,将她碰过的毯子拂落在地上,眼睛里充满了无尽的鄙夷:“我说过,不许碰我。”
段羽也不计较,只站在他所允许的最近处:“你找我有何事?”
“我的药快要吃光了,你速速弄些回来。”
“我已经派人去取了,过两日便能到。”
听此,夏玉延不再说话,独自推着轮椅进了内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