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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夜宿无渡 去往无渡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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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往无渡寺的路上,常现总觉得心里不太踏实。
也不知道把大成一个人留在锦绣喽,会不会出什么问题?以他的猜测,莫青荷多半已经出了事,但是他又不忍心将真相告诉莫大成,想着让他有个念想,总归也是好的。
年轻女子无缘无故失踪,左不过那几个下场,要么是被卖进了山中,要么是被卖进了勾栏院,要么就是已经被人害了性命。但是,无论是哪一种情况,常现都无能为力,因为他根本管不了,毕竟这里高低贵贱、等级森严,没有人会在意区区一界草民的性命。
这样可悲又无奈的事实,他也只能选择接受。
赶着马车,一路晃晃悠悠来到了皆若山脚下,瞧着那熟悉的青石台阶和山泉小涧,常现突然想起了,那日在此遇见的是空和尚与红尘女,也不晓得他俩现在究竟怎么样了——
和尚有没有还俗,红尘女肚子里的小娃娃有没有生下来?若能生下来,算算时间,差不多也该有一岁了,爹娘都生的那般貌美,想想孩子肯定也不差。
一想到孩子,马上就想到了大白和小白,再想到马上就要见到两人了,常现的心情顿时又敞亮了起来。
一年多未见,也不知道他们两个变成什么样子了,有没有长高,有没有变瘦,那一头细滑柔软的雪发有没有被剃光,庙里的粗茶淡饭、硬床薄衾可还都习惯……
带着这些疑问,常现一口气爬到了无渡寺门口,结果开门的小和尚却告诉他,大白和小白都不在。
“什么!那他们去哪里了?”常现瞪着一双眼睛问道。
“前些日子随着方丈大师,一起去了连云天海一境。”
天海一境?
常现不禁心生疑虑:智能老和尚带着两个孩子去天海一境做什么?难不成是让他们去拜师学艺,可就算要拜师,那好歹也要通知自己这个家长一声吧。
“你们方丈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施主见谅,方丈他老人家未留言说何时回来。”
“那你可知道,他们去天海一境要做什么?”
小和尚没有说话,只摇了摇头。
千里迢迢、马不停蹄的赶来,最后竟然扑了空,这让常现颇为恼火,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寺庙门口一块大石头上面。
反正他也已经累的走不动道了,索性就在此借宿一晚,第二天再动身去连云。既然都已经出来了,再拐上一趟路又何妨,怎么着也要见上那两个孩子一面,他们本来就缺乏安全感,自己可不能再失信于他们。
这个年纪的孩子,最是敏感,常现就怕他们会误会,自己是想甩开他们,才将人送到了这个苦寒之地。
临走前,家里都已经安排妥帖,再加之有萧氏坐镇,料定也不会出什么岔子。他可以先送封信回家,说明说明缘由,再把回去的时间推迟个把月。
下定决心之后,常现便对小和尚说道:“天色已晚,现在下山也不太安全,我就在你们寺里借宿一晚,可行?”
小和尚没说什么,只把门板拉开,侧身将人迎了进去。
是观在诵经,没功夫招待他,常现无所事事,就在寺庙里闲逛。
寺庙不大,供着佛祖的大雄宝殿后面就是僧人们休息的禅房,寺庙里的人也不多,和尚们的动作又都很轻,因此到处都是静悄悄的。
里面随处可见古老参天的大树,有的长在庭院正中央,有的一半在在寺内,一半伸出了寺外,甚至还有一颗,就长在禅房的正中央。
常现仰头看着那棵两人环抱的雪松,心生赞叹:这得能烧多少斤的木炭啊!
又走到一处观景台,他低头看了看,只见一片云雾缭绕,深不见底。不知道为何,瞧着那烟雾缥缈的悬崖,陡然觉得心中一空,总有一种想要跳下去的冲动……
脚刚往前挪了一步,就听见背后有人喊了一声:“施主,该用斋饭了。”
常现转回头,眨了眨眼睛,是那个叫做是否的小和尚。
是否瞧着和常銮差不多大小,每次来都是他帮自己开的门,别看年岁不大,但是一双眼睛却静如止水,古井无波。
斋饭很简单,只有一碗清粥和一小叠白菜豆腐,菜里也没什么油水,只加了一点清淡的盐水调味,但是吃起来却相当不错,都是食物最本真的味道。
淮颖地理位置偏北,口味重油重盐,对于吃惯了重口味的常现来说,到是一番很不错的体验。吃过斋饭之后,天已经擦黑,寺庙里也越发沉静,他索性直接端着煤油灯回禅房写家书。
写完家书后,他便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裹着薄薄被子准备休息。
山中的寺庙很静,尤其是到了夜里。
是一种死寂的静,好像是沉在了最深的海底,淹没了一切的声息……
常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都睡不着,外面实在太安静了,静的他心里直发毛。照理说,这山中多生灵,鸟兽虫鱼比比皆是,虽说天气已经凉了,但也不该如此安静。
实在睡不着,他索性直接起了身。
细钩子一样的月牙,孤惨惨的挂在半空中,四周一片黑黪黪的,敬着佛像的大殿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一点也瞧不分明。
常现端着一盏小小的油灯,踩着黑夜,绕到了大殿的前方。
那片原本空无一物的空地,眼下,正燃着数之不清的蜡烛,星星点点的烛火,照出了一方静谧的光亮。那光亮里,一个穿着粗布僧衣,眉目祥和的和尚,正手持一只燃着的白烛,将浓的化不开的黑暗一点点的点亮……
常现抬脚走了过去,朝着和尚恭敬的问道:“是观大师,您在做什么呢?”
是观眉眼低垂,神色庄严:“阿弥陀佛,此灯为引魂灯,指引各方亡灵,早登极乐世界……”
“用不用帮忙?”常现福灵心至,就开口问了一句。
是观没有回答,只道了一句:“我佛慈悲。”
他执起油灯,走了过去,学着是观,将余下的蜡烛一根一根的点燃……
每点亮一根,黑暗就少了一分,光明也就多了一分,任你是再无边的黑暗,也总有被照亮的那一刻。届时,隐藏在黑暗里的所有东西,将会通通无所遁形。
常现心神平静,目光专注,仿佛一切都无法惊扰。
不知怎么地,平地忽起了一阵凉风,只吹得人衣袖翻飞、发丝萦绕,昏黄的火苗几欲离开烛芯,羽化登仙而去。风过后,便是一阵不知从何而起的走雾,由四面八方聚集而来,那雾里微微泛着青灰,又薄又透,变幻莫测,似百鬼夜行,向西而终……
是观放下手中的烛火,席地而坐,指尖佛珠拨动,超度的经文自口中轻出。
常现亦跟着坐在地上,默默的闭上了眼睛。
隐隐约约,远处似传来一阵的天外梵音,伴着静人心魂的《妙法莲华经》吟唱。恍然一瞬间让人觉得,好似真有一个个逝去的灵魂,踩着引魂灯火,穿过他们沉珂的肉身,伴着颂唱的经文,朝着佛祖指引的方向而去……
晨曦时分,常现在一阵欢快的鸟叫声中醒来,他的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
只见,金黄色的霞光洒满了整片大地,远处的山谷像是穿上了一层流金薄纱;几只飞鸟,展开翅膀,在林间相互追逐,嬉闹;涧水潺潺,野鹤闲云,掠着翠绿的枝头拂过……
他站在菩提树下面,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突自喟叹:这一觉睡得可真舒服!
只不过,唯一不好的便是身上的衣服,已经全然被夜露浸透,仿佛只要稍稍一拧,便能拧出一股沾满草木气息、天地灵气的露水出来。
常现摸了摸同样已经湿透的发丝,忍不住腹诽道:是观那个和尚还真是不厚道,这更深露重的,就把自己一个人丢在露天之下,也不怕自己冻病了,早知道就不帮他的忙了。
他拎着衣袖,随便抓住一个从身旁经过的和尚,问道:“你家大师兄呢?”
“阿弥陀佛,回施主的话,大师兄正在做晨课。”
“什么时辰结束?”
“尚需半个时辰。”
知道他们和尚都有早晚念经的习惯,常现也没去打扰,简单的吃完早饭后,就独自下了山。
好在他年轻体力壮,走了没多久,自身的散发的热气,就把衣服烘的半干。他扭了扭脖颈,只觉一阵神清气爽,半点沉闷无力、头重脚轻的感觉都没有。
常现不禁暗生疑窦:照理说,在那样寒凉的夜里,露天睡上一宿,就算不重感冒发烧,也得要鼻子赌上几天不可。
可眼下,他非但没有任何不舒服的感觉,反而觉得尤为的畅意,就好似从里到外被清洗了一番,身体内的浊物一扫而空。
难不成真是因为,年轻火力大的缘故!
到了山脚之后,常现没有着急离开,而是先找了一家驿站,将家书送了出去,然后再驾着寄存在老乡家里的马车,一直往东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