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剑山庄》微观粒子

27、出去走走 常现想，他

　　常现想，他一定得找机会好好答谢唐磊一番。
　　这天交代好工坊里的事情之后，他带着特意准备的礼物，去了唐家堡。
　　仆人告诉常现，唐磊正随着唐仁和唐光接待贵客，现在不太方便，让他在稍等片刻。
　　常现端起茶碗，随口问了一句：“接待的是哪位贵客？”
　　“药王谷的谷主。”
　　“来干什么的？”他饮了一口茶，又多嘴问了一句。
　　“祭拜夫人，连带商议三少爷同钟小姐的婚事。”
　　只听见“哗啦”一声，那盏原本被端在手中的青花瓷茶碗，掉落在地上，碎成一片……
　　仆人忙出声问道：“常庄主，你没事吧？有没有烫到……”
　　常现顿时大梦初醒，他站起身来，抖了抖衣摆上溅到的茶水，又蹲下身，一块一块的将那些印着青花的瓷片捡起……
　　双手捧着碎片，他笑的有些没心没肺：“对不起，碎了。”
　　仆人忙端起托盘，将碎片接了过去：“常庄主，您稍等片刻，我这就去给您寻一件干净的衣服过来。”
　　等到仆人拿着衣服回来时，客厅内已经空无一人，只有地面上那一片四溅的水迹和几块遗漏的，细小的碎瓷片……
　　回去以后，常现直接去找了萧氏。
　　“你说，你要去无渡寺？”
　　“嗯，去看看大白和小白，先前答应过他们，每年都要去瞧他们一回的。如今，工坊都已经步入正轨，又有您和常銮看着，我离开一段时间，也无大碍。而且，正好可以趁着这段时间，让常銮好好锻炼一番。”
　　这一年多以来，为了工坊的事情，常现没有歇息过一天，几乎住在了工坊。每天只休息两个时辰，两眼一睁开就是处理不完的事情，有时连饭都顾不上吃，一度瘦到脱相，萧氏真怕他哪一天会倒下。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就连萧氏自己都没有想到，常现不仅撑了下来，还将残剑山庄的家业重新给扛了起来，那一整套的措施实行下来，人人各司其职，分工明确，就算他走上个十天半月，工坊照样也能正常运作。
　　“也是该去看看了，我让常寿给你备好马车和路上用的东西，他们俩也不知道长高了没有，我让人给他们做两双鞋，你到时一并带上。”
　　“不用如此麻烦，一辆简单的马车就好。也不用给他们准备东西，无渡寺是苦修，就算带上他们也不能收，我会把你的心意带到的。”
　　这边常现同萧氏说好以后，转头就进了常銮的院子。
　　经过如此大的变故之后，曾经那个毛头小子也长大了，因为天天在外面跑，皮肤晒的黝黑，个头也猛窜了一头，现在都能到常现的耳朵了。
　　“我要去南陀走一趟，这段时间工坊的就交给你了。”
　　常銮顿时瞪圆了一双眼睛：“大哥，你莫不是在同我开玩笑的吧，我怎么能管理工坊呢？”
　　“你今年多大了？”常现只问道。
　　常銮老老实实的回道：“十三了。”
　　“去年出琴也是十三，天天抱着账本苦学，现在已经可以全权负责工坊上千号人的月钱发放。我之前先让你熟悉各个工序，然后又一直带在身边，就是为了培养你独挡一面的能力。现在正好趁着我不在的机会，让你实践实践学习的那些理论知识。”
　　“可是，大哥，那不一样的……”
　　常銮开始着急了，二姐当初之所以敢大包大揽，就是因为大哥每天晚上都会再亲自把她做的账目核实一遍。若大哥不走，他还可以试一试，但是大哥不在，他就觉的心里没底了，万一要是真出了什么岔子，那该怎么办？
　　“你不用担心，我都同二娘说了，她会从旁协助你。而且，我很快就会回来了，就算你真弄出了什么烂摊子，只管留着等我回来给你收拾就是。这下，你总能安心了吧！”
　　“大哥……”
　　常现摆了摆手：“我明天一早就走，剩下的这点时间，你好好想想有什么地方还不明白，需要我在同你细细讲讲的。”
　　说完，常现直接抬脚离开，把还来不及反应的常銮丢在了原地。
　　当天晚上，常现刚准备休息，就听见门被人敲了几下。他弯起唇角，自己就知道常銮那小子是个有担当的。
　　打开门，将早就准备好的册子交给了站在门外的人：“这是我一年多来的工作笔记，你多翻翻看看，有什么问题基本上都能找到解决办法。若真遇上什么突发事件了，只需要记住以工人的利益为先……”
　　常銮从一脸呆滞的常现手里接过册子，脚底抹油麻利的遛了，只将他和林羽燕留在了原地。
　　中午，他就瞧出来了大哥的不对劲，好像受了什么打击似的，找萧氏一说到，果然娘也是这么觉得。
　　最后，娘俩商定，把林羽燕找来宽慰宽慰他。
　　林羽燕先是上下打量一眼常现，然后撇了撇嘴，直接越过他走进屋内。
　　常现瞧着在自己房间里跟逛大街一样的林羽燕，眉角忍不住抽了几下：“你一个姑娘家的，大晚上在男人的房里，就不怕传出去有损名声？”
　　林羽燕耸了耸肩：“这又什么好怕的，在旁人眼里，咱们早就是夫妻了，不然知道你心情不好，常銮也不会过来找我了。”随手将一个青瓷花瓶摆到木架右边的第二个格子上，“这样看着就舒服多了。”
　　“是他们瞎操心，我没事，你赶紧回家吧。”常现站在门边，做出一副请走的姿态。
　　林羽燕瞧着门边的人，轻声唤道：“嘿，常现……”
　　常现朝她望了过去，只见林羽燕正一脸平静的看着自己，漆黑的眼仁仿佛能洞察一切，让他没由来的心慌，似是妥协般的轻叹了一口气：“我没事的。走吧，送你回家。”
　　林羽燕一反如常的未在说什么，而是跟在他的身后，走进了漆黑如幕的夜里。
　　这一次，常现只一个人赶着一辆马车上路了。
　　一年的时间，不长也不短，但足以改变很多，比如说一些晒不得太阳之类矫情的习惯。这趟出门，正值八月，暑气未消，道路两旁的绿树荫里，还余着残存的蝉鸣声……
　　常现戴着麦秸秆编制的帽子，手里抓着缰绳，尽量从阴凉的地方过。衣服已经不知道湿了几遍，浑身上下都燥烘烘的，一边走，一边伸长了脖子，仔细观察着旁边可有什么野湖。
　　到底是不赶巧，走的嗓子都冒烟了，太阳也落了山，就是没看见半点水的踪迹。前方，肉眼可及的地方有处冒着炊烟的村落，常现将鞭子一扬，调转方向直接进了村子。
　　显然，眼前的景象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虽说不至于被夹道欢迎，但也不至于像现在这般，被一群拿着锄头和铁锹的人团团围住。或打着赤膊，或穿着短衫的汉子们一脸怒气冲冲的盯着常现，活像他刨了人家的组祖坟一样。
　　“各位大哥，我是残剑山庄的人，此行是要去往南陀无渡寺。瞧着天快黑了，就想在村子里借住一晚。”
　　其中一个汉子回道：“不管你是哪来的，这里不欢迎陌生人，再赖着不走，绝对饶不了你！”
　　剩下的人跟着附和道：“对，赶紧走，不然饶不了你。”
　　“不是，各位大哥，我真的没有恶意……”
　　“还不走！赶紧滚！“
　　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好汉不吃眼前亏，任你是什么一庄之主，在一群不讲理的人面前，也是连一口水都讨不到。
　　无奈，常现只能离开，早知道他就不那么浪了，非要抄近路，顺带领略什么沿途风光。然而，大热天的，再好的风景他也没心情欣赏，结果现在，不仅风景没看到，就连住哪都成了问题。
　　正在常现发愁之际，路边的树丛里突然冒出来个年轻的后生。那后生个头不高，皮肤黑黄，目光坚毅，看似瘦弱的身板却隐隐透出一股子不屈的劲头出来……
　　“你真的只是个过路的？”后生问道。
　　“我以性命发誓，我真的只是过路的，要去无渡寺看孩子。 ”
　　后生盯着他看了好大一会儿：“我可以收留你一个晚上，但是有条件。”
　　“没问题！”常现答应的很爽快，反正他有的是银子。
　　后生的家离村落很远，一处孤零零的小院子，两间破旧的茅草屋，一走进去便是一股子陈朽的味道。常现在门屋里找了只还算完整的凳子坐下，外面的天色已经渐渐昏沉的下来，后生家只有一盏煤油灯，已经被他拿去了厨房里。
　　正当常现考虑着要不要去把马车里的琉璃灯拿下来时，就见后生一手捏着煤油灯，一手抱着一只盆子走了进来。
　　盆子上面倒扣这两只缺了口的饭碗，里面盛着一锅热气腾腾的红薯粥。
　　常现盯着面前的红薯粥，望着正在呼噜呼噜喝着粥的后生问道：“说吧，你的条件是什么？”
　　后生随意的将嘴巴一抹：“我要你带我去南陀的锦绣楼。”
　　“你要去锦绣楼做什么？”
　　“找我姐姐。前两年我娘生病了，为了给娘治病，家里值钱的东西都卖了，后来姐姐在镇子上听人说，南陀的锦绣楼招女工，一年能拿二十两银子的工钱。为了挣银子，姐姐就跟人一同去了南陀，到现在都没回来过。”
　　“那她有没有让人捎过信回来？”
　　“头一年，还让人捎过十两银子回来。往后，就再也没了消息……“
　　常现立马想到了一种可能，但是如果真的是被拐卖了，怎么可能还会送十两银子回来。有没有可能是，一年后才出了事儿……
　　“行，我答应你。”端起粥碗，喝了一口，常现又问道：“你们村里的人，怎么见了我，就像看见仇人似的？”
　　后生头也不抬：“他们怕你是人贩子。”
　　“人贩子？”
　　“嗯，村里每年都会丢孩子，前些天刚刚丢了一个，大家都很紧张，只要是陌生人都不允许进村。”
　　常现一时愣住：“难道就没人管吗？”
　　后生悻悻道：“管了也没用，之前七大家族不是抓了一伙人吗，孩子还是照样丢。再说了，谁知道孩子是真的丢了，还是被卖了？”
　　有时候，对有些人来说，孩子多了便和家里养的猪呀、狗呀也没有太大的区别。
　　家里遇上了困难，能卖牲口度日，孩子自然也能卖。只不过，虎毒都尚不食子，亲手卖了自己的孩子也怕被人戳脊梁骨，往往会推脱给人贩子，说是他们拐走了孩子。
　　常现久久都没能言语，在他的概念里，卖孩子和拐孩子都是罪大恶及之事。但是，这个后生竟然能用如此不甚在意的口吻叙说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