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定督察有几招》麦圈

84、玲珑之味 “

　　“田叔，好久不见。”

　　驱车半个小时，叶兆良带顾茯苓来到一片商住两用的居民区，这间叫“田家好味”的铺子便开在居民楼一层，看上去有年头了。

　　已至深夜，许多铺子都打烊了，就剩几间做夜宵的还亮着光。锅中热气趁着夜色翻涌，食物的香味也随之游荡。

　　在案台边忙乎的田叔听见有人找，抬头一看，“哎叶sir，真是好久都没见到你了。今天怎么有空？”

　　叶兆良握着顾茯苓的手，“是啊，有空了带女朋友过来吃东西。”

　　顾茯苓还在闻香气儿呢，听得“女朋友”一词，忽然愣了一下。她心想，嗯，要适应，要尽快适应。

　　田叔边忙边说，“点单找位子坐，好了就给你们送过去。”

　　顾茯苓瞧见，玻璃展柜上的菜品价目表还是用老式广告胶贴的，有几处菜名的边角都已经翻卷，经初步鉴定，这种店铺，看着就好吃！

　　“田叔叔，‘泡泡云吞面’是什么呀？”

　　“哦，就是比普通云吞圆一点的，新引进的网红款。”

　　顾茯苓当即决定，“我就要这个。”

　　叶兆良也选好了他的，“田叔，我要肥牛鱼蛋河。”

　　“收到，去坐吧。”

　　“田家好味”在铺子外头设了六张桌椅，这会儿只有两张是空的，叶兆良挑了靠街边的一张带顾茯苓坐下，又自然地帮她擦拭桌面、筷子和调羹。

　　顾茯苓踩在塑胶凳的横栏上，听叶兆良细细介绍，“田叔的店开了快二十年，只做晚餐和宵夜，汤底最有特色。以前每到收假那天，我和秦忆都要跑来这里吃一顿再回学堂。”

　　“那你不早点带我来！”

　　“给你送宵夜的那几回，带的就是田叔做的呀。”

　　顾茯苓一个后仰，连忙在记忆里搜寻起了味道，是好像有那么几次宵夜的味道很开胃来着。不行，越想越饿，于是，她激动地像小仓鼠似的搓起了手。

　　“我今天，一定要连汤都喝掉！”

　　叶兆良没回她，只是揣着那失而复得的欢喜，大方欣赏着她的一连串小动作，嘴角悄然上扬。忽然，他注意到顾茯苓的肩头、小臂上那几个印子，浅浅的，不细看的话就看不出来，想必她是用化妆品遮过了，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心疼。

　　“宵夜到！”

　　田叔响亮的一声，打破了二人不同的心思，他将泡泡云吞递给顾茯苓，又将肥牛鱼蛋河递给叶兆良，看他们如此般配，欣慰地笑了。

　　“真是郎才女貌。”

　　听见夸赞，顾茯苓显得比刚刚还高兴，“谢谢田叔叔。”

　　“你眼光好哎，叶sir很不错的，工作稳定人又靠谱，他啊，从来都不随便带女生来我这里吃东西的。”

　　“是呀是呀，我也这么觉得。”

　　田叔走后，顾茯苓就单手托着下巴，寻宝似的寻着叶兆良脸上的微表情，给叶兆良看得呀，老脸一红，“快吃吧，云吞要坨了。”

　　顾茯苓终于鸣金收兵，转而攻略这一碗泡泡云吞面。她舀了一调羹汤送进嘴里，瞬间，牛骨的味道轮转而起，既香又醇，从晚餐时间熬到现在，汤中都无浑浊之味，可见田叔的功力。她又咬了一口云吞，立即惊呼，“高手！”

　　一碗标准的云吞面，云吞必须做到“肉圆滚滚，金鱼尾”，肉馅的鲜亮要透过云吞皮，其后延展的云吞皮要似金鱼尾般轻柔。另一半的竹升面，必须用鸭蛋和面，竹竿压制，如此一来，弹牙感才会恰到好处。

　　而田叔做的，绝对超标准线了。

　　顾茯苓边吃边开心地跺脚，嫌头发碍事了，就从包里拿出鲨鱼夹来，双手盘了几下，将头发夹在脑后。偶有碎发几缕滑落也不去管，接着向云吞进攻。

　　叶兆良将顾茯苓的碎发拂至耳后，浅浅一笑，忽而觉得七窍玲珑味就在眼前。

　　客人们一桌接一桌的离去，未再有新客，街上更是静了几层，稍远处的街边，有一组巡逻警员沿路灯走过，明暗交替、渐行渐远。

　　赏此景，顾茯苓灵光乍现似的，连忙拍拍叶兆良，“你觉不觉得，现在，此刻，很有电影感？”

　　叶兆良停下手中动作，环顾四周，“确实。”

　　他想的是《花样年华》里的场景，可顾茯苓接下来说的跟这完全不沾边。

　　“是吧，你也觉得很像《金钱帝国》吧！”

　　幸好没在吃东西，否则一定会呛到。按顾茯苓的脑回路，该不会······“《金钱帝国》里，火麒麟在宵夜摊吐血那段啊？”

　　顾茯苓的眼神又亮了，“对，就是那段！”

　　叶兆良长叹一口，掐着她的脸直吐槽，“你是怎么想到的？”

　　顾茯苓配上动作，一本正经地解释起来，“同样是夜宵摊，同样是警察，很合理啊。”

　　叶兆良无语凝噎，他心想，也许，大概，自己要时常跟上她的脑回路才不会“吐血”吧。

　　······

　　翌日下午，军器厂街附近的咖啡馆。

　　靠窗的卡座里，顾茯苓面前一个笔记本，左手边一杯卡布奇诺，神色严谨，指尖飞快。她的论文初稿早些天已经弄完，给李胖发了过去，一天过后就被打了回来，还有毕设的初剪，也被打了回来。

　　李胖给顾茯苓发的语音里，不说将她骂得狗血淋头吧，也是将她骂了个半死，尤其是针对毕设的那几句，“你们这组，好不容易才让我看到你跟张以心交来的故事有那么一点点意思，可你俩倒好，一个剪辑剪得稀烂，一个拍摄拍得敷衍，啊，干什么，不想毕业了是吧！”

　　“主任，我不是故意的，我手边的设备不够级别，带不动。”

　　“顾茯苓你好意思，香港那边要什么设备没有，你就是懒。不说了，你赶紧改，我骂张以心去了。”

　　哎，指导老师正巧是年级主任，她跟张以心这运气啊······重压当头，所以，昨晚叶兆良送她回家时，她都不忘跟叶兆良约好第二天去咖啡馆改论文。

　　可是，哪有人约会是约着改论文的啊！！！

　　“叹什么气呢？”

　　正苦兮兮地剪着片子，抬眼瞧见叶兆良拿了他的笔记本在对面落座，顾茯苓立刻停下，“我跟你算算账，论文、论文的英文版、导演阐述、毕设，一堆啊，一堆！”

　　叶兆良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你就是喜欢哼唧，实际上这些都难不倒你。”说罢，他便打开笔记本，帮顾茯苓改起了英文版的论文。

　　删删减减地，一个小时过去，顾茯苓感觉脖子都僵了，她扶着后勃颈绕了绕圈，忽然，耳机里传来提示音。点开收件箱一看，是乌蔓孜发来的关于非法代孕案件中受害人的访问提纲，顾茯苓便暂停剪辑，仔细审视起来。

　　乌蔓孜的提纲，百分之五十的重心在于让受害人讲述经历过的“事实”，百分之三十的重心在于借受害人之口让广大民众提高戒备，剩下的结束语立意扎实，她呼吁，广大民众在关切自身、预防上当的同时不要进行“受害者有罪论”。

　　顾茯苓看完，不仅为乌蔓孜提炼句子的能力赞叹，更是为她的视角赞叹。于是，顾茯苓下定决心，她一定要勤加努力，向乌蔓孜看齐！

　　五分钟后，顾茯苓的决心依旧滚烫，嗯，就是稍微漏了一点馅儿······她把头埋在笔记本之后，朝叶兆良那边瞄了一眼，又迅速缩了回来，佯装努力剪辑。

　　这些小动作叶兆良怎会看不到？他沉声说，“看屏幕，别看我。”

　　“看一眼都不行，小气鬼，我也要休息的嘛！”

　　叶兆良无动于衷。

　　撒娇都无反应？顾茯苓干脆坐了过去，一把钻到叶兆良怀里，用糯叽叽的声音说，“我好累的，又要忙毕业，又要开会聊项目，还要准备普通话一甲的考试、学瑞典语，我都忙成这样了，你也不哄哄我。”

　　叶兆良只好停下，在顾茯苓额头上轻轻啄了一口，“考一甲、学瑞典语是你自己临时加的目标，既然加了可就不兴半途而废的啊！”

　　顾茯苓心满意足地回应，“绝不放弃。”

　　又过了两个小时，顾茯苓修改完了毕设，叶兆良也校对完了英文，他问顾茯苓，“要不要去逛逛？”

　　顾茯苓想起件重要的事还没完成，“你陪我去一个地方吧。”

　　“哪里？”

　　“哥连臣道。”

　　······

　　哥连臣道附近，有香港的一处火葬场，骆诗雅的骨灰龛就安放在这里。

　　火葬场内有楼名为“慎终堂”，共七层，顾茯苓和叶兆良爬到第六层，找到了骆诗雅的龛位。他们鞠躬祭拜，神情肃穆。最后，顾茯苓从包里拿出迷你仓的钥匙，放在龛位的夹层中，她看着骆诗雅的照片轻声开口，“是你的东西就该由你自己保管。”

　　叶兆良在一侧，眉目坦然，“诗雅，再见。”

　　做完了重要的事，顾茯苓牵着叶兆良缓步离开，走出大门，来到路边树荫底下的时候，顾茯苓终于舒了口气，随后，她就着路面砖的边界，玩起了“跳房子”。

　　顾茯苓边跳边跟叶兆良说，“叶sir，答应我一件事吧？”

　　叶兆良牵紧了她的手，“你说。”

　　“我们百年之后，可不能埋在这里。这里又小又窄，我在下面会发脾气的。嗯，我喜欢抬头望崇山幽林，俯首见潺潺清泉的地方，我想跟你埋在那儿！”

　　啧，还是没能跟上她的脑回路啊。叶兆良一把将顾茯苓拉进怀里，“你能不能提点在人间的要求？”

　　隔着方寸，顾茯苓傻乎乎地笑了，有阳光移了过来，裹住叶兆良，也暖了他面前的笑意盈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