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定督察有几招》麦圈

83、豁然心动

　　廖家。

　　“你看，脸上、身上的伤都恢复得七七八八了。”

　　廖明诗拿了块细节镜给顾茯苓，又把她转着圈地检查，终于发出了这声感叹。这些天里，专业团队把顾茯苓当一级实验品般谨慎对待，所用的药膏、所做的按摩都为她量身定制的，可顾茯苓心很急，那些星星点点的小印子还跟胎记似的贴在皮肤上，穿露肩装或露背装必须得上遮瑕，让它们彻底消失更不知要多久。

　　“我没脸见人了！！！”

　　顾茯苓哀嚎一声，向床上扑去。

　　这时，管家敲门而入，“有顾小姐的快递到。”

　　廖明诗帮顾茯苓接过，拆开，笑嘻嘻地拍了拍她，“呐，你心心念念的实习证明。”

　　顾茯苓的头裹在被子里，反着手去摸实习证明，摸到了，她也不动，隔着被子嘀咕起来，“做那么多努力，就为了这张纸。真拿到了，一点高兴的感觉都没。”

　　廖明诗懒得再哄她，边起身边叮嘱，“今晚我和爸爸要去开会，你自己一个人吃饭哦。吃完了把你那些行李都收收，别拖到回学校前一天才想起来动。”

　　顾茯苓快把自己闷坏了，猛地爬出来，用力喘着，“差点忘了，我今晚也有个会。”

　　“什么？”

　　“新媒体产业国际研讨会，文姐要带我们组去参加。”

　　廖明诗挑眉，“混得不错啊，都能去这么大场面的会了。”

　　“做护法去的，说不定开完了还有一堆任务给我们。”

　　廖明诗没再搭理，挥了挥手，径直离开。

　　接下来，整间房都变成了顾茯苓的战场。她打开衣柜、抽屉，又把行李箱摊开在地，那些厚厚薄薄的衣服被一件件扔了出来，折好后又被逐件摆进行李箱，好大一番工夫下去，顾茯苓的行李终于整理好了······百分之七十。

　　看了眼时间，离会议开场还剩两个小时，顾茯苓险些厥过去，现在留给她的就一个选择：简单化妆，轻便出发。

　　啪嗒一声，散粉刷摔下化妆台，顾茯苓手忙脚乱地弯腰去捡，瞄到了角落里的纸袋子，她愣了一两秒，还是把纸袋子捡了上来。

　　吃块小饼干，不代表什么吧？嘀咕完后，顾茯苓伸手去掏，可那里面根本没有小饼干，而是两份包装紧实的文件。

　　随着包装被一点点拆开，顾茯苓的神色也从疑惑变为恻然。

　　两份文件，一份是心理咨询机构开具的心理状况评估表，另一份则是叶兆良的手写信。

　　手指划过评估表上“中度焦虑症”的字样时，顾茯苓的眼角颤了起来，庆幸？悲戚？她不知该用哪种词来描述此刻，她又去看那封信，一目一行，是熟悉的遒劲的笔迹，是全然不同的含情的话语。

　　也不知过了多久，掌心都快被指甲盖掐出血了，感觉到实打实的痛，也确认了没有眼泪，顾茯苓这才停手。涂上赤陶色唇膏，扫一层散粉，顾茯苓定定地看着镜中，这时，她心里已有了答案。

　　······

　　金钟道，JW万豪酒店。

　　室内无尽辉煌，往来交谈者大多为业界名流，一静一动，相得益彰。

　　乌蔓孜、小齐、顾茯苓三人坐在文姐身后，十足十的护法模样，他们鲜少出声，都等着会议赶紧结束，好转去会后晚宴时他们能吃上一口热的。

　　“还有多久啊？”小齐点了点乌蔓孜的胳膊。

　　乌蔓孜小声回，“这种级别的会，没有一两个小时，下不来。”

　　“我饿了。”

　　“找顾茯苓要零食先垫垫。”

　　小齐又去敲顾茯苓，可她双目沉沉，敲了半天都没反应，小齐只好伸手去她眼前打了个响指，顾茯苓瞬间回过神来。

　　“干嘛？”

　　“有小零食吗？”

　　“忘带了。”

　　“你怎么能忘！”

　　说完，二人同时察觉到前方射来一束冷光，文姐那眼神分明写着：再给我丢脸，你们就死定了。于是，顾茯苓和小齐赶紧各自坐好，把注意力还给台上大人物，听他继续畅谈新媒体产业的未来。

　　时至九点，会议结束。三位护法还不能立即跑去餐台，他们得再陪文姐社交一阵才行，小齐饿得快头眼昏花了，他感觉面前这些西装革履的大佬就像一个个黑米糕、蓝莓、海带结······

　　终于，文姐聊完了最后一句，转过身去看他们。好家伙，一个双眼放空、一个强忍着、一个满腹心事。文姐无奈地摇了摇头，“去吧去吧。”

　　话落音，乌蔓孜和小齐牵起顾茯苓就跑，到了餐台边他们还是克制了点，至少，没用上去大排档的架势。

　　这餐台目测有三米，直角形，餐台上的食物既精致又丰富，可没有一样是顾茯苓能下咽的，那些鱼生、甜品，她看着就烦，干脆拿了杯水坐到一旁生闷气去了。

　　不怪食物，是因为心中缠了万千思绪。顾茯苓拿出手机，想查一查更多关于焦虑症的资料，可刚一打开便看到了十多个来自叶兆良的未接来电。

　　他又要做什么？

　　顾茯苓未来得及做反应，下一秒，叶兆良的第十五个电话打了过来，然后屏幕闪了几下，彻底变黑。

　　嗯，很好。不仅忘记充电，还没带移动电源，甚至，现在这种情况，顾茯苓根本不想去找移动电源。

　　东西都没得吃，哪儿有心情管他要做什么！

　　······

　　十点半，夜色浓重，车流如织。叶兆良困于其中，不知前路。俄而，路况稍有缓解，叶兆良穿过十字路口，将车停到路边，试着又播了一次，依旧无人接听。

　　叶兆良狠砸了方向盘，眼底泛红，脸上的每一寸肌肤都在颤抖，终于，受不住了，低声啜泣。

　　他找不到顾茯苓了。

　　他去了廖家、去了顾茯苓和廖明诗的小房子、去了《新报》，但，都不见顾茯苓的身影。

　　他给很多人打了电话，可没人知道顾茯苓在哪儿，连廖明诗都说，“她要去参加一个国际会议，但她没跟我说会议地点啊。”

　　各路声音在叶兆良脑海里不断堆叠，各种猜测也冒了出来，最后，他得出一个可怖但不是没可能的答案：顾茯苓回去了。

　　因为，顾茯苓是言出必随的，她能奔向香港，就能毫不留恋地回广东。

　　所以，叶兆良打不破刻板印象、走不出泥淖地、抱不住小太阳······

　　······

　　“师傅，能找零吗？”

　　“可以，津巴布韦币都能给你找开。”

　　顾茯苓没有被师傅的玩笑打动，不知味地扬起嘴角，递了张一百的港币过去，拿好零钱，下车，走向前方的便利店。

　　晚宴结束后，顾茯苓拒绝了乌蔓孜和小齐的邀请，独自拦车，让师傅在夜色中绕了又绕，路过军器厂街和骆克道交界时，顾茯苓远远望见了香港警务处的大楼，她感觉被猫挠了一爪子似的，便叫师傅往骆克道上开。

　　过了大概四五分钟，顾茯苓改主意了，她还是想给手机充上电。

　　百分之十、二十、三十，电量稳定在百分之三十的时候，顾茯苓深吸一口气，给叶兆良打了过去。

　　接得倒是挺快，可她还没开口，就被叶兆良吼懵了。

　　“顾茯苓，你在哪儿！”

　　“骆克道上的佳佳便利店，你吼······”

　　话也不让说完，这给顾茯苓气得呀！

　　“我多余给你打过去！叶兆良，你最好有事，否则，你看我不······”那个“骂”字，顾茯苓还是没舍得说出口，发生了这么多事，她不想再因疾生怨，如果叶兆良要谈，她愿意听他敞开心扉，谈个清楚。

　　手机电量到百分之八十的时候，玻璃窗外忽然传来一记急刹车声，顾茯苓抬头望去，顿时，她泛起一种要拿着不及格的物理卷子去找老师的感觉。

　　该来的终于来了。

　　叶兆良疾步跑向顾茯苓，先是确认了几秒，然后一把抱住，双手的力度不断增大，嘴里喃喃念着，“吓死我了，还好，还好。”

　　众所周知，警察的手劲是非常大的，叶兆良这会儿的力气更大，顾茯苓被他抱得换不上气，只能虚着声说，“你，你松开。”

　　等了有一两分钟，叶兆良才把她拉开到合适的距离，急声厉色地，“你怎么一晚上都不接电话？我到处问人，到处找你，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在外面，很危险的你知不知道！”

　　“你又凶我！”

　　叶兆良被推得踉跄了几步，他慌了，他试图平复情绪，却发现毫无作用，干脆又抱住顾茯苓，这下的力度轻柔了许多，“对不起，对不起，我太害怕了，我以为你今晚就要走。”

　　“哈？”顾茯苓满脸疑惑，谁说的？怎么传到他耳朵里都成这个版本了？

　　叶兆良的下巴靠在顾茯苓的颈窝，右手一下一下轻抚着她的背，像极了要透过这动作让自己安心。

　　“那个小纸袋你打开看了没有？”

　　“嗯。”

　　叶兆良缓了好久才开口，“心理咨询师说，我这种情况多数警察都有，及时发现，用外力慢慢引导就会有所改善。所以，我报了十二节心理课,每周上两节，去的路上大概要花四十分钟，如果堵车，要花一个小时。路上很无聊的，我想让你陪着。”

　　“还有啊，我报了摄影课、滑翔伞课、网球课，这些没尝试过的新事物，你陪我逐个去试试吧？我不会空口说承诺，但是我相信，只要我去改变、去尝试，一定会好过以前。到时候，也许你会收获一个新的叶兆良。小茯苓，你别回去，别丢下我好不好？”

　　耳畔的声音渐渐隐去，胸膛的火热趋于稳定。如果顾茯苓和叶兆良之间的隔阂有形状，那么她确信，此刻，有方块儿巧克力形的隔阂化作一缕轻烟，向上升腾，最终融于夜色。

　　顾茯苓又细细品着叶兆良的口吻，哎，大傻子一个，你至于那么怕、那么委屈吗？

　　叶兆良再次将顾茯苓拉开，声似呜咽地，“你别喘气，你说话啊！”

　　“我现在都不能喘气了是吧？”

　　“不不不，我没有······”

　　“叶兆良。”顾茯苓出声打断他。

　　“啊？”

　　顾茯苓长舒了一口气，坚定地看着他，“这几个月呢，简直比坐过山车还刺激，但很少有令我开心的事。刚刚听你说了这些，我觉得，好像有一百只蝴蝶在肚子里翩翩起舞。”

　　说完再去看他的反应，果不其然，没听懂。

　　顾茯苓轻笑，“是我很开心的意思。因为你终于，终于肯为自己而改变了。所以，我很开心。”

　　眼底温润，心中摇晃，叶兆良的双手缓缓上移，捧着顾茯苓的脸，又用额头抵着她的，“谢谢。”

　　不知是距离太近，还是他掌心的温度过高，顾茯苓有些不适应，可她的话还没说完呢。

　　“最重要的是，叶兆良，我本来就舍不得你。”

　　这句话被小精灵采撷，忽左忽右地飘到叶兆良心里去了。

　　“谢谢你。”

　　除了重复的、简单的，叶兆良想不到其它词语更适合用来表达此刻的幸运。

　　但是下一秒，顾茯苓忽然推开叶兆良，并在他的丝丝错愕中仰天长啸，“可我还是要回去！我还得交论文、还得参加答辩，救命啊！！！”

　　叶兆良熟练地将她抱住，轻声安慰，“多少采访和策划你都搞定了，还怕毕业论文？”

　　顾茯苓继续嗷嗷，“你不懂，我们新传系的毕业······”这时，从腹部传来的咕咚声盖过了她的嗷嗷声。

　　叶兆良听笑了，笑到把脸埋进顾茯苓的颈窝，“晚上没吃东西？”

　　“本来就饿着肚子去开的会，可那个破会议方准备的东西不是生的就是甜的，看得我好烦。”

　　叶兆良牵起她的手，“走，带你去我的宝藏小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