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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小纸袋 ...


  •   同一片时空下,他们又恢复到了各有各忙的样子。

      叶兆良投身进无数的文件中,每处理完一批,空下来的时间就会被叫去开会,如此反复。等跟进完受害者的疗养、居住事宜了,叶兆良才真正有了空闲,于是,他利用这空闲时间去做了两件事,去了两个地方。

      顾茯苓则在医院稳步复原中。她被医生拆去了一块块纱布,身上的瘀痕也渐渐褪去,可以下地活动的那天,她在医院走廊来来回回绕了十圈,随后,又在病房里跟着视频做了半个小时的基础运动。廖明诗怕她做过量,适得其反,她却义正辞严地回,“不赶紧恢复好,我还穿什么鱼尾裙?还走什么毕业红毯?”

      另外,顾茯苓还抱着笔记本,扎扎实实地码起了论文。她们新传系媒创班每一届毕业生的论文选题都不难,但每一届都有百分之二十的毕业生被卡了五次以上的论文,有百分之十的毕业生惨进二辩。看似容易,实则凶险,所以,要想顺利拿到毕业证,就得认真应对。

      “哎,张以心,你的论文快写完了吧?”

      “初稿写完了,在写导演阐述。”

      “我就惨了,初稿都没写完。兰雅,你呢?”

      “跟张以心的进度一样。”

      “顾茯苓,你给我们一点香港高校学生会用的资料库链接呗?”

      顾茯苓按下保存键,搜索了两三分钟,“发过去了。”

      温媛媛兴奋得直拍手,“感恩的心,感谢有你!”

      张以心保存了顾茯苓发到群里的链接,又看了看左下角只有一个微信头像的顾茯苓,终于忍不住了,“你就把摄像头打开嘛!都几个老熟人,有什么见不得的!”

      敲键盘的手顿时僵在原处,即使顾茯苓早就敷衍成功,这会儿她还是会心虚,“不行,脸上的过敏没好,我绝不见你们!”

      说完,视频那头也没人再坚持了。顾茯苓歉疚地叹了口气。

      苏醒以来,每到要跟宿舍姐妹们联系的时候,顾茯苓都巧妙地改变了联系方式。要么说信号不好,无法开视频;要么就说在忙,但是可以摸鱼发信息。今天的借口则是“误用了质量不过关的面膜导致皮肤过敏”,在别的地方或许不好使,但是在她们宿舍,没人不知道顾茯苓有多在意外表,因此,也就无人怀疑。

      结束了视频聊天,顾茯苓忽然反应过来,这熟练的隐瞒方式、这熟悉的“怕你担心”的借口······怎么跟叶兆良如出一辙!

      顾茯苓气得把嘴唇咬了又咬。可是,不瞒着又能怎么办?

      上次跟她们聊天,张以心突然提到她在看香港新闻的时候,看到了叶兆良参加的记者招待会,她很震惊,香港居然潜藏了那么大一个进行非法代孕的犯罪集团,还有帮派参与!张以心一开头,温媛媛和兰雅也跟着紧张了起来,三个人像迫击炮似的连番关心顾茯苓,生怕她会因为叶兆良的工作性质受影响。

      看到她们那么担心,又看到身上还没好全的伤,顾茯苓哪儿敢讲实话啊!所以,她只能“被迫地”、“无奈地”一次次隐瞒。

      ······

      晚十点。

      顾茯苓闷完最后一口牛奶,把空杯子往下倒了倒,“喝完了,你放心回去吧。”

      廖明诗收走杯子,扯了张纸巾给她,“要不再陪你坐会儿?”

      “千万别,你快点回去休息。”

      廖明诗只好拿起包,准备要走,“后天我会早点过来接你出院。”

      “知道啦。”心里越来越暖,顾茯苓忍不住双手划过头顶,对廖明诗“比心”,“Mars,我爱你。”

      可是这动作却遭来廖明诗满脸的嫌弃,“咦,好恶心,睡你的觉去吧。”

      廖明诗走后,病房内回归宁静。顾茯苓面向窗外躺着,漆黑的夜空不见一点星光,偶有不明来源的声音从远处飘来,刚飘到窗边就哑火了。这会儿的睡意不浓,顾茯苓只好看看房顶又看看仪器,等消耗得差不多了,眼皮渐渐变沉,嗅着矮柜上的安神香氛,顾茯苓差点睡着。

      为何是差点?因为在她正式入睡前,门口传来一句,“谢谢。”

      他来做什么?顾茯苓瞬间没了睡意,可她依旧侧躺着,手臂麻了也不敢动。

      叶兆良的步子很轻,拉过凳子的动作也是。他坐下,把一个小纸袋放到矮柜上,随后,目光泫然。

      “奇怪,我本来准备了成堆成堆的话,见到你了,却不知道怎么开口。”叶兆良停下,缓缓吐了口气,“不如,我说个老故事吧。”

      “刚进学堂时,我和同学们私下里也会看一些刑侦剧、警匪剧,跟小时候看剧的角度不同了,当时我在想,为什么那些主角都很孤独?为什么他们看上去都那么暴躁?为什么他们无一不是只顾工作,搞得家庭支离破碎?正正常常的人格,平凡却美满的家庭,对警察来讲,很难吗?”

      “所以我告诉自己,一定要打破刻板印象。可是后来,出学堂,进入重案组,再考进O记,我居然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那些影视人物。我也会暴躁,我也会把情绪积压在心底,我也会一点点养成偏执的习惯,看人待物,都以自己设定好的模式出发,以为这样做就会尽可能地不出错,实际上,我默默地伤害到了很多人。更伤害了自己。”

      “小茯苓,跟你说这些,不是想做苍白的解释,也不是在为自己找理由,我只是······我想······”说至哽咽,叶兆良便停了下来。

      在他看不见的角度,顾茯苓的双唇越抿越紧。

      缓了好一会儿,叶兆良再度开口,“我去惩教所见骆明翰了。”

      这句犹如石破天惊,震得顾茯苓陡然睁开眼,震得她坐了起来。

      “什么!”

      叶兆良被她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没来得及解释,接着便看到顾茯苓扶腰低声喊了出来,“啊,好痛。”

      叶兆良赶紧起身,“扭到伤口了是不是?慢点。”

      “你别动我。”

      顾茯苓面带愠色,甩开了叶兆良的手。正好身处黑暗,她得以偏过头不去看他。

      他什么意思?刚刚那一番陈情之后接这么一句话?他去见骆明翰做什么!

      叶兆良帮她垫了个枕头,又开了盏床头灯,等暗黄色的光能映出彼此的脸了他才坐下。

      “你没睡着啊?”

      叶兆良所见之处,是顾茯苓脸上还未好全的伤,有块状的、有条状的,每一处伤痕都好似投射到他心里,灼得厉害。

      “要你管!”顾茯苓顿了顿,看向叶兆良,“你为什么要去惩教所?”

      听到顾茯苓这么问,叶兆良松了口气。毕竟,他早就做好了顾茯苓不会多说一句话的准备。

      “这件案子花在调查取证上的时间会有些长,要准备的资料也很多,所以,开庭时间被延后至九月底了。我去惩教所,是去通知他上庭时间的。我还跟他说,一切都会依据法律程序走,证人方面,他只会见到他该见的人。”

      寥寥几句,顾茯苓立刻就懂了他的话外之意。自己之前做的事,给重案组添了很大的麻烦,如果叶兆良不过去收尾、不去为自己处理好法律层面的手续,那么这件案子到明年都不一定能上庭。

      “放心吧,都结束了。”

      顾茯苓皱紧了眉,嘴唇微微颤抖。叶兆良这句,是安慰,也是保证,她很久都没听到了,此刻再听,居然有点近音情怯。

      沉默了大概一两分钟,叶兆良没等到她再开口,便鼓起勇气说了真正重要的内容,“上庭之前,还需要给那件案子一些证明材料,所以我去了心理······”

      “叶sir,我想睡觉了。”

      顾茯苓出声打断。不论叶兆良再说什么,她都怕悬于心中的那根铁索就此崩裂,她需要时间去理清楚、去准备。

      叶兆良适时停下,他看着顾茯苓自己放好枕头,躺进被子里,心里多了几分酸楚。

      “那我走了,晚安。”

      关灯、关门,直到叶兆良离开,顾茯苓都没再回应。当然,她也没注意叶兆良留下了那个小纸袋。

      ······

      第三天,廖明诗带着佣人如约而至。她们一边帮顾茯苓收拾东西,一边拦着她。

      “你坐好,别乱动。”

      顾茯苓刚伸手去拿香氛就被打了回来,只好噘嘴嘟囔,“又不是体力活。”

      廖明诗根本不看她,气定神闲地表示,“我可没心疼你,我这是在为以后能心安理得地折磨你做准备。”

      顾茯苓倒抽一口凉气,怎么把这茬忘了······

      佣人姐姐走到矮柜前,拿起小纸袋问,“顾小姐,这个还需要吗?”

      顾茯苓侧过头去,她还没开口,廖明诗直接做了决定,“收走,免得她到时候说不见了东西跟我哼唧。”

      顾茯苓看着佣人姐姐麻利的动作,眉眼沉沉,轻叹到,“那是前天晚上叶sir带过来的,可能是小饼干,我一直没拆开。”

      廖明诗忙完手上的,走到床边坐下,她一手将顾茯苓揽到怀里,轻拍轻抚,“他说什么了?”

      “浓缩版陈情表。”

      “那你怎么想?”

      顾茯苓直起身来,语气中浮了些疑惑,“我是不是该原谅他了?”

      自己本不是什么完美人物,又怎么能跟教官似的,要求叶兆良在短时间内改到尽善尽美呢?

      拔掉刺很难,可是他好歹也拔了;伤愈如初只会更难,可是他好像在尝试了······要不要放宽心去相信他呢?

      片刻过后,廖明诗依旧没出声,顾茯苓急地问,“你倒是给个答案呀!”

      “大小姐,都收拾好了。”

      廖明诗应声而起,把顾茯苓也牵了起来,“我只负责倾听,不负责解答。女施主,一切答案还得问你本心。”

      顾茯苓眯着眼,往后仰了仰,“你······在煲哪部剧?”

      廖明诗一秒破功,推着顾茯苓边走边笑,“搞笑风仙侠剧,可好看了,等下安利你。”

      出院后,顾茯苓直接住进了廖家大宅,一日三餐有专人伺候,几点做复健、几点做养肤祛疤也被专业团队安排好了,就连廖峰都忙中抽闲地送关怀。

      当然,他也不忘出声吐槽自己女儿,“你看看人家,伤还没好就奋笔疾书,多有上进心。再看看你······”

      等廖峰巴拉巴拉说完离开后,廖明诗的白眼才敢翻出来。顾茯苓一边敲键盘一边偷笑,“谁小时候没听过几句‘别人家的孩子’?只是我没想到,你长大了也要常常听。”

      廖明诗满不在乎,甚至有一丝丝得意,“你现在有伤患优待卡罢了,时效期一过,廖老师又会平等地毒舌每一个人。”

      敲击声忽然停下,顾茯苓像是被口水呛到似的,连番咳了起来。廖老师的毒舌,她又怎敢忘!!!

      这边,顾茯苓过着吵闹且充实的富家生活,而另一边,叶兆良每天都“家里-总部”来回跑,似乎······一切如常。

      警察总部,餐厅。

      “老大!”

      程志权和尤绍康一人端了一个餐盘靠近叶兆良,啪地放下,把叶兆良吓了一跳。

      “又怎么了?”

      “见你无聊,过来陪你。”尤绍康把头凑近了些,“老大,你这两天的气色有变好哎。”

      叶兆良拿筷子的另一头把尤绍康戳远,“作息正常,气色就正常,有什么好稀奇的。”

      “那就好,顾茯苓要是看见你现在的脸会很开心的。”

      一语落音,叶兆良毫不意外地僵住,程志权对着尤绍康比了个手势,“Good shoot!”

      “好好吃饭,哪儿那么多话。”

      程志权盯着叶兆良,手拿调羹不停地捣着牛河,一盘牛河被他捣了个稀碎。

      叶兆良敲了敲桌面,“喂喂喂,不吃就不要浪费。”

      程志权放下调羹,若有所思地说,“该说的都说了,该做的计划也都做了,顾茯苓怎么还没回心转意呢?”

      尤绍康紧接,“那天我最后一个进去,听她的口风,不像是没余地的样子。”

      “嗯,那就是这位还差最后一把火。”

      “就怕他重蹈覆辙、引火烧身,万一他又把顾茯苓气走,你我的门票、周边可怎么办!再想想别的办法吧。”

      “有道理!”

      行,彻底没法好好吃饭了。叶兆良放下筷子,用水清了清口,“两位,有没有可能把这件事交给我自己去处理呢?”

      程志权掏出手机,“距顾茯苓回校毕业只剩两个礼拜,你有把握?”

      “我······”

      叶兆良顿时哑口无言。是啊,结束实习、参加毕业礼,她回去了还有很多事要做,毕业之后的动向也得仔细考虑,她会面临很多选择,万一,万一香港掉出了她的选择范围,可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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