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犁庭 * ...
-
顾茯苓吓得惊叫出声，她没想到真正的地狱跟鬼片里演的一样，新魂踏足、恶鬼环伺。
“太好了，你醒啦！”
醒，醒了？这是什么意思？
三位女生见她又是害怕又是忐忑，其中一位短头发的便伸出手去掐了一下她脸上没受伤的地方。
“啊，痛痛痛！”顾茯苓喊完，瞬间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哎，我没死？你们也没死！”
披肩发无奈地说，“对，大家都没死。”
短头发问，“不过，你是谁啊？是之前跑掉的？”
顾茯苓仔细地看了看她们，在阴冷的光线下，三位的模样更显瘦削、更似枯槁，她试着用力撑起身子，却发现捆着自己的束带断了，不用想，肯定是她们帮的忙。三位女生见状，立即把她搀扶了起来。
顾茯苓忍着痛挪了几步，看到角落里还蜷缩着八位，虚弱的程度不比这三位轻，她猛地记起李泰中说的那番关于“残次品”的话，瞬间，战栗席卷全身。
“你们被关在这里多久了？”
披肩发回，“从那座牢房到这里，”她停了停，努力作思考状，可不论如何她都无法记起，最后还是棕色卷发说了句，“两天吧？”
“那群人渣！”顾茯苓颤抖着握紧拳头，随即，用坚定地语气对她们说，“放心，他们一定会受到惩罚的。”
小石子掉进水里还能听见一声响，可棉花糖掉进水里只会无声无息地消失，三位女生听到顾茯苓这句话之后的反应就如棉花糖溶于水，顾茯苓看着，身上的战栗感更汹涌了。
“哼，你想得倒美！”
忽然，一句奚落从角落飘来，顾茯苓看过去，却不知是谁说的。
“你们再忍忍，警察一定会来救我们的！”
顾茯苓说完，飘来了更多绝望的话：
“你居然还以为自己能活下去？”
“别幻想了。”
“你凭什么笃定警察会来救我们？”
顾茯苓气得大喊，“我就是知道！”
她这一发力，三位女生多多少少有了些反应，角落里的依旧无动于衷。谁都没注意到，此时哐当一声，蓝色壳子的手机从顾茯苓的衣服掉出来，打断了她要说下一句的冲动。
披肩发低头，“他们没收走你的手机？”
顾茯苓哪儿有心情管这个又破又丑的东西？她随便吐了句，“不是我的”然后，一脚把它踢进货架底部去了。
“我跟你们说······”
三位女生见她又要费力气，便假意附和着把她扶到一边坐下，趁机转移了话题。她们围坐着，相互介绍了一番，也说了些失去自由以前的事情。
在顾茯苓的视角里，眼前这三位比角落里的女生多了一丝生的希望；可在她们看来，走向死亡之前还是得平静一些，这样，才不会害怕死亡降临。
说着说着，大家感觉越来越冷、越来越乏力，角落里的女生中已经有一两个晕过去了。顾茯苓见状，一个接一个地搓着身边三位女生的手，明明自己都没多少热气儿却害怕她们也冻晕。
棕色卷发虚着声问，“你不冷啊？”
顾茯苓轻轻抬起嘴角，满不在乎地说，“我熬大夜的时候跟现在一样，过了临界点就没感觉了。”
说罢，顾茯苓让大家又坐近了些，相互依偎着，某个瞬间，她们好像完成了意会神交，她们都觉得身处绝境时还有人陪伴，比卖火柴的小女孩幸运了很多。
正当时，舱门上忽现一声响动，女生们立刻警醒，接着，一个男人推门闯进。
“你醒啦！”
“别过来啊！”
菲林和顾茯苓异口异声，说完，俩人都愣了愣，菲林率先反应过来，急着问顾茯苓，“手机呢？”
顾茯苓张开双臂把女生们护在身后，沉声说，“你要是敢动她们一下，我跟你拼命！”
菲林叹了口气，“快把手机给我呀！”
他这话的意思倒不像打算行凶，可是，他到底想干什么？
女生们面面相觑着也没个答案，还是披肩发先开口问，“蓝色壳子的？”
菲林连连点头。
披肩发指了指货架，“在那下面。”
说完，菲林立即趴下，伸手进去捞，他边摸索还边吐槽，“警嫂千千万，就你最不要命。在一群古惑仔面前还敢跟他们吵架？你真是厉害。”
顾茯苓皱着眉看他捞出手机，迅速操作，忽然，她意识到了什么，“你是不是······”
“嘘！”菲林抬起头，“先别急着表扬我，还没结束呢。”
······
石鼓洲，天后庙。
汪明辉带领的两车人合力把瘌头飞、李泰中逼到了天后庙所在的岸边，此刻，东、西、南三面均围了警力，飞虎Sky Team在低空盘旋，一名狙击手埋伏在北面的林子里，中央空地上，瘌头飞、李泰中和他们已负伤的小弟正举枪与警方对峙。
他们的不远处，佛龛中慈悲的天后像静静凝望眼前，忽地，一群海鸟飞过，叫声划破沉默，像是代替天后说了句，穷途末路也不过如此。
叶兆良站在两个警盾的间隙之后，用扩音器厉声警告，“张隆飞、李泰中，放下枪械，举手投降！交代受害人的位置，不要再做无谓的抵抗！”
李泰中循声找到了叶兆良，时至此刻，他的脸上只剩痛恨，只剩跟几个大的同归于尽的冲动。
“叶sir，你们厉害啊，在禾荃胜埋了那么多卧底。”
“少废话，立刻投降！”
李泰中挑起一抹讪笑，“小声点，别吓我，万一我被吓得忘记了顾茯苓在哪儿可怎么办？”
叶兆良听得心中一紧，他不顾程志权的阻拦，推开警盾走上前去，此时，他与李泰中的距离不过两米。
叶兆良决定将计就计，举着枪，咬牙切齿地说，“她有事，或者受害人有事，我保你坐一辈子牢！”
瘌头飞怕李泰中继续发疯刺激到叶兆良，便临时调转想法，“叶兆良，我也不想搞出人命，一句话，如果我们跟你走，交出所有证据，是不是可以让法官少判几年？”
叶兆良还没回他，李泰中却像被点燃了一般，大吼，“这种时候你跟他谈条件，张隆飞，你脑退化了？”
“闭嘴！”叶兆良出声怒斥，“受害人到底在哪儿！”
李泰中往前走了几步，满不在乎地回嘴，“啧，你到底是问顾茯苓还是问那几个‘残次品’？说清楚行不行？她现在在什么地方，我是真的不清楚，不过，她应该蛮难熬的。”
“你，什么意思。”
“想知道啊？我正好有张照片，来，再近一点，把枪收了，我给你看。”
说罢，李泰中掏出手机，找到他拍的那张顾茯苓被围殴至奄奄一息的照片，然后举着对叶兆良晃了晃。
这会儿的距离，叶兆良只能望见模糊一团，可是那模糊的照片却能肆意挑战他的理智，他竭力控制着，渐渐地额头上青筋尽现，后牙槽正经受着暗力的冲击，他低声给了句暗号，随即，松开紧握枪托的一只手，另一只则缓缓将枪收进枪套。
在李泰中的注视下，叶兆良又向前跨了五步。
李泰中并不满意，于是，他翻了个白眼，冷哼一声，“一点诚意都没有，算了，我形容给你听。”
此刻，他活脱脱像个给老板审片的导演，站在幕布前，特地换上朗诵的语气，悲怆又激昂地描绘起他的大作。
那是一个固定长镜头，顾茯苓就躺在摄像机前，毫无反抗之力，只能任由自己被棍棒殴打、被脚踹、被拳头砸，忽地，长镜头结束，摄像机极速推进，给她来了个大特写。血迹、翻卷的伤口、灰尘与泥土，种种元素叠加出的刺激感，就算是业界顶级的特效化妆师也做不出来。
“讲完，叶sir觉得怎样？”
放映结束，顶灯亮起。叶兆良表现出来的惊诧和惘然让李泰中很满意，于是，李泰中乘着诡异的笑，在叶兆良未作反应之际，一步又一步地向他靠近。
这一秒，耳机里传来狙击手请求射击的声音，叶兆良并未下令，而是继续保持现状直勾勾地盯着李泰中。
那种伎俩是无法撼动叶兆良的，他此举是在赌，也是在等。
时间像快要燃尽的蜡烛，蜡液正艰难地滴下，烛芯蜷缩，烛火飘摇······俄而，有人出手续上新烛，于是，烛光辉煌，黑暗被驱逐到方寸之外。
耳机里终于传来汪明辉给的消息，受害人和顾茯苓的位置，有了！
瞬间，叶兆良出声示意，在李泰中欲举枪攻击前，狙击手瞄准他的肩胛骨，一击即中；东、西、南三面的警察遂群起而上，依次将李泰中、瘌头飞和小弟们按倒。
至此，这个跨越国别、洲际的犯罪集团彻底覆灭。
Sky Team接回了他们的狙击手、程志权命一队警员“打扫战场”、汪明辉带队抢先去了卧底给的定位地点·····眼前这一切对叶兆良而言，就像是做了降格处理的画面，极速且迅猛，可是他巴不得再快些。
再快一点，就能找到她了。
叶兆良给另一队巡查的飞虎下令时，心里有块位置正冒着这句话，所以，他丝毫没注意到李泰中被押着经过身边时的模样。
那双眼睛里装满了怒意和不甘，于是，出声怒吼，“早知道，我就一枪杀了那个鬼妹！”
叶兆良回过身来，上下扫了李泰中一眼，“你没机会杀人，你也没机会走出监狱。”
叶兆良的眼神和语气，让李泰中记起了莫栖瑞，莫栖瑞带他谈生意时，也是这般傲慢、鄙夷·······就如叶兆良说的，他从未真正得到爬上去的机会，把那些瞧不起自己的富贵阶层踩在脚底，更是幻想。
······
欧子麒带队将疑犯们押上高速巡逻艇，叶兆良和程志权则带队上艇往定位点而去。
另一边，巡查的飞虎收到定位后，立即靠近目标货船，击倒、登船、控制，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两组MERT率先赶到，接力飞虎将疑犯们押送上艇。飞虎队员则呈突击队形走进船舱，他们发现一左一右躺了两个被电晕的目标人物，遂分了二人留守控制，其余四人继续往冷冻舱前进。
队首的飞虎发现舱门并未上锁，于是，用脚打开舱门，疾步闯进。下一秒，他们看到了蹲在地上举高双手的一名疑犯，以及十二名非常虚弱的受害人。
“任务完成。”
不知是飞虎的消息听起来不真实，还是高速巡逻艇前行得太快，叶兆良忽然晃了一下，差点摔倒。程志权赶忙扶稳了他，不用开口，一个眼神即可令他安心：没事了，她是安全的。
十多分钟后，飞虎将货船驶回岸边，刚靠岸，O记和CIB便从飞虎手中逐一接下受害人。
警察们的速度太快了，快到顾茯苓没机会跟那几个女生说：看吧，警察一定会来救人的。
顾茯苓不知道自己是第几个被搀出去的，她重见阳光的时候耳边盘旋着警察们数数的声音，那些数字一会儿从大到小，一会儿由小变大，以至于她也跟着胡乱数了起来。
一只羊、两只饺子、三只鸭······数着数着她就饿了，眼前也更加恍惚。
“顾茯苓！”
嗯？怎么有熟悉的声音？
顾茯苓使劲儿让眼神聚焦，可惜她的力气濒临枯竭，只将将看到神似叶兆良的影子由远及近。
叶兆良脚下乘风，以最快的速度跑向顾茯苓，从同事手里接过她时，俩人都耗尽了力气，于是，双双向下倒去。叶兆良就地跪坐，紧紧搂着顾茯苓，发现她不仅有好多伤口，周身还是冰凉的、僵硬的。
他想把顾茯苓搂得再紧些，好过些体温给她，可稍稍一用力，就听得顾茯苓发出无比微弱的吃痛声。最终，眼眶兜不住泪水，悉数释放了出来。
对不起，对不起······叶兆良早就想跟她说这三个字了，甚至他每向她跑近一步都在说一次“对不起”。
对不起，我没有早些告诉你骆明翰的事；
对不起，我那么偏执地把你气走；
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你；
其实，顾茯苓并没有听清楚叶兆良在嗫嚅些什么，她的视线里除了叶兆良还有好多好多警察。精气神都快告别这副躯体了，她却忍不住就着眼前的景象感叹：到底是真实世界哈，比港剧里的大场面要大多了！
至于叶兆良其人，顾茯苓仰着，从额头扫到鞋尖，发现有一点叶兆良没说错，他出任务时真的不穿西装裤和皮鞋。港剧演员的荧幕造型哪儿比得上他的啊！
顾茯苓有些合不上眼，她越看就越想骂自己不争气：防弹衣后面是棉麻质地的短袖、耳朵上挂了空气导管耳机、腰间别着枪械、泪水和着汗水沿下颌角滴落······
太帅了。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犁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