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哪儿来什么心有余悸？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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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sir，阿sir，你不能进去，麻烦在手术室外面等。”
护士的声音骤然消失，再伴随程志权的一记猛推，叶兆良这才好转了少许。
程志权怕他情绪过激，干脆将他按在座椅上，言辞万分恳切，“相信医生，他们一定会让顾茯苓好起来的。”
叶兆良怔怔地抬起头，对视上程志权的眼睛，却一点也不像把话听进去了的样子。此刻他耳边、心里在萦绕的还是那些可怕的专业术语：心率加快、血压升高、关节僵硬、皮肤苍白湿冷、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
她该有多疼啊？她该有多冷啊？她居然在那样的环境里坚持了下来，她是相信自己一定会获救的对吗？可要是他们晚到了一步······冷汗频出、呼吸迅疾，叶兆良不敢再往下想，但是，这会儿有一抹史无前例的恐惧化作妖兽，死死附着在他身上，逼他直面那个最坏的可能性。
如果说四年前的那场变故令他惊诧、懊悔，那么，眼看着顾茯苓被推进手术室，他的身心和五感所附着的情绪便是无法名状的。
恐惧，似乎都只是他正经历的最浅层的考验。他必须自私地承认，他害怕再走回那个不见来路的心境，他怕就此失去顾茯苓。
程志权没多说什么，陪着他，由着他发愣，可现实情况却由不得两位警察多做浪费。程志权接了个电话，然后急切地跟叶兆良说，“老大，我们得回去了，还有很多事呢。”
这次的话由耳入心，叶兆良本能地收拾好神色，跟程志权一起向外走去。毕竟，他们还穿着那身衣服；毕竟，只有他们知道抓完人并不意味着案子彻底结束，抓完人只是另一项繁忙工作的开始。
······
在手术室渡劫了五个小时，又在ICU待了一天，直到第三天顾茯苓才被转入普通病房。当然，她进的是私立医院的“普通病房”。
没错，是廖明诗安排的。
廖明诗赶到手术室外的时候发现这里一个人也没有，当场就发飙了，出了这么大的事，叶兆良居然不守着？行，工作忙，他选工作可就别怪人不留情面了。
于是，等顾茯苓一出ICU，廖明诗就跟主治医生商量了转院的事，获得同意后，她立马陪着顾茯苓去了私立医院。
顶级医护团队，二十四小时轮流照顾，无微不至，冯愉赶来轮班却见到这阵仗，整个人都惊呆了。
“门口两个保镖，房间里这么多医生，你确定要这样做？”
廖明诗打着哈欠，完全忽视了冯愉的前一个问题，“那当然，公立的病房又小又旧，医生又忙，怎么能让她好好恢复嘛！你来吧，我得回去补觉了。”
冯愉只好作罢，搬了小板凳坐在墙边，等医生们检查完离开后才坐上前去。她目之所及是顾茯苓脸上的绷带、淤青和干涩起皮的嘴唇，忽然，她偏过头去，控制不住地冒起了热泪。
······
管梦境的神是不舍得让美女逗留太久的，在冰窖的压迫、烈火的追逐后，顾茯苓突然间有了意识，她能听见某种医学仪器的嘀嘀声，也能听见面前细碎的交谈声。别的不说，她现在很想起来问问，那群扑街被打死了没有！可是，她力不从心、无法动弹。
顾茯苓只好用上各种她会的语言，把那群败类、渣滓骂了个遍。绑架？囚禁？诱骗女生做非法代孕？幸亏这是现代社会，要是在古代，包大人的虎头铡都能给你们铡出火星子来！
她还没骂够呢，忽然听见一句，“哎，她眉毛动了，医生，医生，她是不是醒了？”
这声音？“Mars，你在旁边吗？”
廖明诗小跑到门口，听到顾茯苓说话了又激动地折返，跟冯愉一前一后守在床边，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我在，我在呢！”
冯愉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双手交叉紧握，难以自持地念起那些感天谢地的话。下一秒，她们看见顾茯苓缓缓睁开眼，以极干涩的声音嘟囔，“我想喝水。”
没等廖明诗回应，一队医生带着仪器赶到，为首的医生边操作边说，“麻烦让让。”
得，又是这般欧美恐怖片里才会出现的第一视角：医生和护士分列开来，戴着口罩，拿着不知名的医学仪器对着顾茯苓摆弄。可是，她现在没力气让医生下手轻点，她只想喝水。
“我渴了。”
“等检查完再喝哦。”
“我想喝冻顶乌龙。”
听到这句，为首的医生瞬间呆住，笔式手电差点杵错地方，“那你继续想吧。”他起身和同事们讨论了下顾茯苓目前的身体状况，随后，对廖明诗说，“患者的体质不错，意志力也很强，恢复到这个程度算是意料之中了。但她毕竟遭遇过殴打，又长时间待在低温环境里，所以，一定要特别注意休息和饮食，这两天千万千万不能给她喝冰的。”
廖明诗连连点头，“知道了！”
医生团队走后，顾茯苓仿佛看见刚刚升起的一束高兴的小火苗也随之飘走了，她撅起嘴，任由廖明诗把病床摇到合适的高度，冯愉拿来蘸了水的棉签，小心翼翼地抹在顾茯苓的嘴唇上。
顾茯苓向廖明诗投去可怜巴巴的眼神，却被她一句给顶了回来，“我长这么大，还没贴身照顾过谁。医生说什么就是什么，顾茯苓，你最好老实点！”
冯愉也接了句，“我等下去找医生要份详细的忌口清单和推荐清单，你休养的这段日子就按照清单上面的去吃吧。”
关切至深，言辞至重，这个道理顾茯苓当然明白，可她真的好想喝冻顶乌龙！
“哪儿有你这样的，刚醒过来，不喊疼也不问身体怎样了，张口就要喝冰饮？”
顾茯苓对视上廖明诗和冯愉，打算说点俏皮话驱散她们的担忧，可稍一用力，嘴角、胸腔还是会痛，她只能轻轻地说，“因为有你们在，我一点也不担心。”
话落音，病房内安静了几秒，然后廖明诗率先呼号出声，“坏女人，你不要来这套，我的妆都要花了！”
冯愉本来还红着眼，见廖明诗这模样，无奈地笑了。跟顾茯苓做朋友，走的就是出其不意，什么坚强、什么气场，通通都有塌房的风险。
“先别说我们，叶sir他······很担心你。”冯愉抹去眼角的泪水后，忽然想到这个问题，她也想到自己赶来医院时，程志权打电话急匆匆地说了几句又急匆匆地挂了。
有句核心的：叶兆良现在整个人都写满了四个大字，“悔不当初”！
听完冯愉的转述，顾茯苓的神色骤然变冷，她闭上眼，往被子里缩了缩，“我不想知道。”
比起叶兆良的“悔不当初”，顾茯苓多了一个字的逃避。
明明叶兆良不在身边，顾茯苓却能刻画出他现在是怎样一幅光景。他肯定为他做过的种种反应从头到尾后悔了个遍；他肯定会把这场意外归咎其身；他肯定不知道，其实他又陷进新一轮的自我囚禁中······
扫除了骆明翰，叶兆良却成了他自己的应激源。
让顾茯苓难过的是，叶兆良仍旧没意识到，解决问题前要先学会爱护自己。
······
傍晚，VIP病房外。
两名保镖伸开手臂，神情严肃地告知来人，“先生，你不可以进去。”
叶兆良怒目而视，“你拦我？”
程志权在后头，一边拉着叶兆良一边小声劝他。
左边的保镖咽了咽口水，他虽然怕这位叶警官的气场，但，违背大小姐的后果更严重，“大小姐说，拦的就是你。”
“我······”
“行了，行了，我们再等等吧。”
程志权好说歹说了一番，终于把叶兆良带到稍远处的靠椅上，他自己也精疲力竭地滑到旁边，后脑勺抵着墙，小声吐槽了句，“自作自受。”
“廖明诗怎么能贸然给她转院呢！”
“自食其果。”
“还叫了保镖守着？”
“自贻伊咎。”
叶兆良恨不能锤程志权一拳，又听得他说到，“我有一整套‘自’打头的成语，你是准备听完吗？”
叶兆良就此作罢，脸色是沉了又沉。
这两天整班O记都在连轴转，他们先后做完了三件事：将疑犯转移至惩教所、联系所有受害人的亲属、向公众通报案情，除此之外，只有吃饭喝水的时间能让他们喘口气。
叶兆良身处其中，根本抽不出精神来给医院打电话问顾茯苓的情况，等到他陪梁sir开完记者招待会后才想起来打去医院，可那边给的回应却是，“廖明诗小姐帮伤患转去私立医院了。”
刹那间，叶兆良仿佛瞧见自己碎成了十八块，要不是副驾上有程志权时刻提醒，他极有可能带着程志权一起碎在车流里。
而现在，幸运的是顾茯苓醒了，不幸的是他根本见不到她。程志权没说错，这一切都是他自己造成的。
“现在补救还来得及吗？”
程志权侧过头去看了看通道处的保镖，他屏息凝神，给了句意味深长的，“你需要一个详细的作战计划。”
没等叶兆良开口问，有个怯生生的声音飘了过来。
“叶sir、程sir。”
二人齐齐望去，是组里的女警员，来找顾茯苓录口供的。
“那，我先进去了哦。”
“等等。”叶兆良叫住了女警，“尽量别问太久，让她好好休息。”
“知道。”
“她要是想吃什么喝什么，你出来了告诉我。”
“好的。”
“她要是······”
程志权赶紧打断，“你少啰嗦几句吧。”
女警没再耽误，踩着小碎步越过保镖，来到病房外，她刚想敲门却被里面的景象吓了一愣。
顾茯苓抱着廖明诗大声哭喊，“我的脸！！！我要告死那帮人，一个都别想好过！！！”
“好好好，给你找律师团告他们。”廖明诗无奈地看向医生，“看来没事，用不着心理医师。”
除了无奈，医生还有惊讶，他只是来例行检查的，根据经验，闯过生关死劫的患者不仅要养好身体机能，更要注意心理状况，可眼前这位，没有后怕，而是急着拿镜子照脸，见到脸上的瘀伤和纱布居然气得喊了起来······这是什么脑回路啊？
廖明诗一边哄着顾茯苓，一边目送医生离开，随后她见到门口站着一位陌生的女子。
“请问你是？”
女警缓缓挪了进来，“来给顾小姐录口供的。”
廖明诗赶紧拍了拍顾茯苓的背，“停下，madam来了。”
女警拿了椅子在床边坐好，顾茯苓也渐渐冷静下来，虽然她一抽一抽的，但其实一滴泪都没掉，跟小孩子一样，假哭罢了。
“还是很漂亮啊，等恢复好，你会跟之前一样漂亮。”
近看才发现，新疆美女的基因真不是吹的，女警默默感叹：这么好看的脸添了伤痕，换作是我，我也喊。
顾茯苓嘴角向下，“madam你别哄我了。”
“没哄，以前尤绍康给我看照片，我还以为是精修过的，见到你真人才······”
她话没说完，顾茯苓的眼神明显不对劲了。
“你是O记的。”
“诶······这件案子是我们办的，好像也只能是我们去录口供哦。”
顾茯苓运了运气，无比郑重地对女警说，“madam，我会配合你，但你不能把我出事的消息报给我家里人知道，否则，我死给你看。”
话刚落音，廖明诗就掐了顾茯苓一把，“呸呸呸，顾茯苓你怎么一点忌讳都不避的！”
“疼啊！”
“你现在知道疼了？”
“我······”
女警出声打断，“其实呢，我只是负责录口供的，联系家属这事不归我管。不过，外面有两个话事的等着，你要不······”
顾茯苓当然知道她指的是谁，“那我不说了。”
“别别别，我们还是先录口供吧，乖，我们慢慢地说。”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哪儿来什么心有余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