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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琴洐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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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茯苓她们今天去长洲工作,返程时她被一伙来路不明的人绑走了,她的同事没有你的号码,就找到了冯愉,冯愉给我打了四五个电话,我刚刚才接到······老大,你发什么呆,快想办法啊!”
叶兆良不是没听见,只是程志权喊第一声的时候他就像丧失了所有反应能力似的,被一股无名的、巨大的力量推进狭小的白色空间,这里的空气十分稀薄,甚至在渐渐变少,他被困在此处不得动弹,耳边循环播放着那句:顾茯苓被绑走了。
怎么会,怎么会出意外呢?明明昨天晚上秦忆还发消息报了她的平安。
顾茯苓被谁绑走了?为什么会被绑?是不是绑架的人认错了对象······
该怎么办?现在我该怎么办······
“老大······”
第三句还没喊出,叶兆良就好像冲破了白色空间的结界,重返现实,他看着程志权,回声以吼,“现在什么环境,啊!程志权你不分轻重是吧?人不见了去报失踪人口调查组,找我有什么用!”
叶兆良吼完,整个中心都陷入寂静,程志权诧异到做不出任何举动,他紧紧盯着叶兆良的双眼,像是要透过眼睛去挖掘他脑袋里的想法一般。有那么几秒,程志权差点以为叶兆良不在乎顾茯苓了,可叶兆良刚才的反应、此刻煞白的脸色,又把他纠正了回来。
叶兆良是不可能不在乎顾茯苓的,他只是太过惊惶罢了。
······
下午四点五十,石鼓洲某废弃船厂。
十分钟前,瘌头飞和阿源、肥井、菲林三个小弟提了几袋枪械回来,瘌头飞见李泰中一副心情大好的模样,不由地发问,“笑什么?”
“两件好事,一,那批‘A级货’已经顺利开到公海;二······”李泰中卖了个关子,“老大,第二件好事马上就出现。”
“尼龙和阿劲呢?”
“他们会带着好事一起回来。”
这种时候了还能有什么好事?瘌头飞懒得理他,转头给小弟们分发了枪支,并一遍遍确认着接下来的步骤。
十分钟后,尼龙和阿劲带着所谓的“好事”出现,李泰中笑得更肆无忌惮了,瘌头飞却笑不出,他差点厥过去。
顾茯苓本以为藏好手表就能留时间给警方定位,可是她万万没料到那辆破车开到海边就会停下,她被推给那个叫尼龙的男人,尼龙和另一个男人抓着她坐上快艇,快艇比破车还叫她痛恨,又是轰鸣又是剧烈晃动,她只能蜷缩着好让自己不吐出来。
不知道去哪儿,不知道用了多久,顾茯苓就这般蜷着身体,听天由命。
最终,她以昏沉沉地状态被转移到陆地,紧接着又被转移到另一辆车上,在她真的快吐出来的时候,她感觉到自己被两个男人带到了一个说话能听见回音的地方。
“老大,泰中哥,人带到了。”
顾茯苓被一把推到地上,瘌头飞见状直接朝李泰中大吼,“李泰中,你绑个女人来干什么,你的脑子被象踩了!”
任瘌头飞骂得再难听,李泰中都不以为意,他讪笑着走近顾茯苓,一把将她拽起,揭开布条、撕下胶带,用既诡异又庄重的口吻说,“老大,你看。”
随着布条落地,女人露出面容,不光是瘌头飞瞪大了双眼,后面的小弟中有见过顾茯苓照片的,也纷纷震惊地看向李泰中。
眩晕未停,刺眼的光骤然出现,顾茯苓无比难受,但还是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睁眼的第一秒便看到光头男拽过她身边的皮衣男,并给了皮衣男一记响亮的耳光。
“你把她弄来,是不是想我们还没出境就死在警察的枪下!”
顾茯苓强撑着坐直了身体,仰头看他们,用普通话骂到,“我也想知道你们把我弄来干什么,你们他妈的是谁啊!”
李泰中揉了揉被扇的右脸,再度靠近顾茯苓,一把将她带了起来,“老大,有了她我们怎么会出事呢!她可是最佳筹码,有她在,你还怕叶兆良会带人追到我们?”
“你要拿她威胁警方?”
“叶兆良?”
话刚落音,瘌头飞和顾茯苓同时出声,李泰中对着瘌头飞努了努嘴,俨然一副事态尽在掌握的模样,然后他看向顾茯苓,口吻浮滑,“叶兆良让我们损兵折将,我拔他一根羽毛,很合理吧?”
忽地,左太阳穴一记抽搐,像被点燃了引线的大地红,抽搐过后强烈的痛感迅速蔓延,顾茯苓沉下头去,喘着粗气,颤抖着向后踉跄了几步。
“怕了?你要是乖乖当个金丝雀,不多事,也不会跟我们见······”
轻佻的话还没放完,李泰中就被瘌头飞揪着领子大骂,“绑叶兆良的人,威胁他?跟他谈?李泰中,你见过哪个直接对警方家属动手的人会有好下场!”
“够了!”李泰中一把推开瘌头飞,眼中满是忿恨与不甘,“每到事情搞不定了你就来骂我,一开始你做什么去了,啊!当初我跟莫栖瑞说‘杀了这女的’,他不肯,偏要搞什么利用;我也跟你说,叶兆良的女人是传媒,一定要想办法做掉,你呢,瞻前顾后,怕这怕那,搞到现在,我们被逼得要到泰南那鬼地方去,跟泰国佬抢地盘。你满意了?”
“心比天高、欲壑难填,弄成这样都是你自找的!你要翻旧账是吧,行,我陪你翻。我有没有警告过你,跟莫栖瑞做生意,保持现状就好,不要妄想爬到核心层,否则会被掐住脖子,连句想说的话都要经过他同意。你不听,你觉得自己有本事跟莫栖瑞周旋,结果呢,他在哪儿,你在哪儿!”
“我是为了私欲吗?我哪次的计划不是为了禾荃胜能壮大发展,不用再看那帮上流社会的脸色?你们自己甘心居于人下,还怪我心比天高?”
“那你现在拿出个好办法啊,拿······”
“你们这群黑(hei一声)社(she四声)会(hui四声)是不是都有病!”
二人的争执尚在猛烈时,忽然被顾茯苓的吼声打断,双双惊愕。
“关我什么事,我都跟叶兆良没关系了,你们把我牵扯进来干什么······”
顾茯苓刚开口,有怒、有怨、有惊、有怵,话到一半,气却泄下去了。对于目前这境地,她只得出三字结论:凭什么!
凭什么她要在这里听黑(hei一声)社(she四声)会(hui四声)吵架!
凭什么叶兆良的名字总是在她不愿提及的时候出现?
凭什么她说着主动,却永远都是最被动的那一个!
眼泪早就被激出来了,蓄在眼眶里,顾茯苓越诘问,眼泪就越滚烫,蓄到兜不住了才忿忿地落下去。
在场的男人中,肥井率先反应过来,“丢,你这个鬼妹竟然敢吼?”
顾茯苓循声看见那个脑袋厚重似厨子的男人,咬着牙说,“再叫一声鬼妹,我踹死你!”
她说完的下一秒,李泰中的巴掌就招呼了上来,这个巴掌又狠又响亮,差点把顾茯苓扇倒。
“收声!”李泰中怒盯顾茯苓,就像在盯那只断成两截的百足虫,“顾茯苓,你找死吗!”
死?不,顾茯苓只想笑,可是右脸的剧烈痛感让她无法用力,“这句话应该我问你,你这个社会的垃圾、被资本抛弃的边缘人,到底哪儿来的自信觉得杀了我还能安然无恙?”
她这话一出,在场所有小弟脸上的惊诧度都爆表了,他们是真没料到叶兆良的马子居然敢这么骂李泰中。
而李泰中的反应毫不意外,他掐住顾茯苓的左肩,轻而易举地把她带到了后方,众小弟见状,纷纷给李泰中让出了位置。他一脚朝腹部踹下去,顾茯苓立即倒地,出于生理反应,顾茯苓痛得缩成了一团;出于心性,她死咬着后牙槽,不屈地、痛恨地盯着李泰中。
可这还不算完,李泰中无视瘌头飞的阻止,从杂物堆里抄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管,高高扬起,重重砸下,是重重地砸向顾茯苓的脚踝。
“啊!”
顾茯苓再也忍不住了,喊声骤然而出,恰有刺穿房顶之势。
古惑仔打打杀杀是有一套法则的,他们知道在什么位置下手会即刻要对方的命,更知道用什么工具下手会让对方痛不欲生。
“打打杀杀”一词,为何是“打”在前啊?那是因为,他们喜欢用趁手的工具,以威慑的、令人感到屈辱的、残忍的方式殴打对方,看对方被一点点剥夺掉求生的本能,方才满足。
所以,顾茯苓也在李泰中这般竭力寻求满足的殴打中,痛得连连呼喊,声如裂帛。
······
下午五点,警察总部指挥及控制中心。
叶兆良要等汪明辉的消息、要指挥全局、要违背内心,所以,找顾茯苓的事程志权代替他做了。
程志权以最快的速度跟小齐他们取得联系,又从长洲警署调了两名警员过去茶餐厅看监控,根据店内外和最近的道路上的监控显示,一行四人于中午时分就到了店里,直到下午三点左右,他们才起身向店后门走去。
无奈,小面包车带走顾茯苓的路段上没有监控探头,小齐又没记住车牌,程志权和当地警员双双陷入死局,焦急万分。
“不对,顾茯苓那么聪明,她肯定会留痕迹的!”
程志权想到了什么,赶紧叫手上还得空的同事定位顾茯苓的通讯设备,几番操作过后,终于成功跟踪到了顾茯苓的iWatch,时间和路线数据都有,可是,讯号在白鰽湾附近停了一会儿又向北部走去,最终消失在山脚。
根据定位,一组警员和鉴证寻了过去,他们在长洲北部某人际罕见的山脚下,找到了一辆被烧得只剩支架的小面包车,鉴证在车座椅内部提取到了损毁的iWatch,但没有发现任何属于顾茯苓的生物痕迹。
警员把找到的线索给程志权发了回去,问他:现在是以山脚为原点展开搜索,还是等待指令?
程志权皱眉沉思,没找到顾茯苓的生物痕迹自然是好,至少说明她人没事,可她留下的定位痕迹一会儿停滞一会儿消失不见,这该怎么查下去呢?
程志权的双眼渐渐暗淡,不敢再往下揣测,他只好把找到的线索投到小屏上,问叶兆良的意见,“能找到的都在这儿了,四个人,一辆小面包车。老大······”
他话还没问完,欧子麒瞧着监控中的人脸感觉很熟悉,便叫同事截图放大,细细一看,欧子麒冷汗都快冒出来了。
“程sir,老大。”欧子麒惴惴不安地开口,心跳如抖筛。
程志权看向欧子麒,“有话赶紧说。”
欧子麒指着截图中穿大红衬衫的男子,“他,还有这三个,我记得。禾荃胜尼龙的马仔。”
闻言,程志权惊得瞪大了双眼,叶兆良也怔怔地看了过去。
叶兆良尽力克制着颤栗的声线,“尼龙,是不是早就不见踪影了?”
“是,他本就是李泰中的心腹,这回瘌头飞和李泰中要跑路,尼龙肯定在他们身边。”
怎么会,顾茯苓怎么会被禾荃胜的人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