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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撒哈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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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廖家。
晨间运动、洗漱、观察股市,必备项目完成后廖峰才到餐桌旁吃早饭,管家禾阿姨照例给他准备了五黑豆浆、蒸玉米和水煮蛋,然后细声询问,“今天需要准备晚餐吗?”
廖峰端起五黑豆浆,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不了,也不用准备廖明诗的,等她醒了叫她直接去公司。”
“好的。”
“给孩子们的醒酒汤做好了吗?”
“在保温呢。”
廖峰点点头,快速地吃完早饭,一看手机,正正好到八点。临出门前,廖峰突然改了主意,“还是别等她自然醒了,中午十一点要是她还没出现在公司,以后都不用去了。”
相同的时间,老爸已经出门上班,女儿还在梦中,女儿还不知道老爸下了“生死令”······
二楼,廖明诗的房间内。
手机铃声孜孜不倦地响着,房内却无一人醒来把它摁掉。顾茯苓感觉到意识在慢慢聚拢,又想起昨晚好像做了好多零碎的梦,梦了什么她记不清了,但,无比疲惫。
顾茯苓仿佛听见熟悉的铃声飘至头顶上方,由浅变重,由轻柔变刺耳,她嫌弃地皱了皱眉,然后试着睁开眼睛。
啧,好累啊。可是,天花板怎么这么远?桌子怎么这么高?床沿怎么······“啊,我为什么在地上?”
顾茯苓哑着嗓子嘟囔了一句,然后发现自己真的在地上。她艰难地撑起上半身,看到床上歪歪斜斜地躺了四个,廖明诗还仰着头,小半个上身都在床外,这姿势,跟下一秒就要压水花的运动员相差无几。
铃声依旧在响,顾茯苓先把廖明诗推了回去,然后才挪到躺椅边,从包里翻出手机后顺势躺下。
电话是小齐打来的,未接通的有十个。
“干嘛!”
“快来上班了,大佬!”
“你是不是人来的?我都累成这样······不是,昨晚都跟你请过假了,说不去,你怎么还打电话!”
“乌蔓孜的手突发腱鞘炎,一清早就请假去医院了,她现在是‘天残手’,动不得,只能把你叫过来了!哎呀,你快点,快点!”
顾茯苓松掉手机,任其滑落到耳旁,“好吧,你们先去长洲等我,我回趟家······”
“你还回什么家,直接从豪宅出发啊!”
“回家拿设备啊!!!”
······
早十点,警察总部指挥及控制中心。
叶兆良静静地站着,凝视前方的大屏幕,神色如常,但他手中却紧握着记号笔,笔的尾端抵在草稿纸上,一下一下来回磋磨。旁边坐着的程志权瞄了他一眼,也瞄到草稿纸上被磨出的长条形的一楞浅坑。
他什么时候找了这种解压方式?
程志权遂拍了拍叶兆良,用眼神示意:放平心态,一定会顺利收网的。
叶兆良停下手中动作,游离了几秒,接着,加重了磋磨的力度。
时至此刻,受害人的踪迹不明,瘌头飞和李泰中的藏匿地点不明,警方却接到了太多不利消息:
昨夜九点三十,有线报显示,李泰中要将禁锢在蒲台岛南角咀的二十名受害人转移到樟木角去,于是,总部通知水警部门在樟木角附近设好防线,CIB汪明辉则带队赶往蒲台岛,可他们登岛后却只逮捕了九个禾荃胜的马仔,不见受害人的踪影;水警也表示,未发现任何可疑船只与人员。
空荡荡的货仓和九个身无防备的马仔,汪明辉瞬间明白,这是李泰中放出的假消息,专程来“回敬”警方的。
昨夜十点,警方先前逮捕的嫌疑人中有十五个已招认,他们听命于莫栖瑞和禾荃胜委派的负责人,分门别类地对受害人进行诱骗、精神打压、非法代孕手术和看管等任务;在澳门司警的协助下,Rebecca’s Family的院长也已招认其犯罪内容,并且提供了被转运至F国的受害人人数和藏匿地点。
昨夜十点半,O记总警司带人与F国警方、特别督导组开了视频会,会中O记将整理好的线索共享给F国警方,并提出两点诉求,一,尽快解救出受害人;二,严防在F国的犯罪嫌疑人将受害人转移至邻国Y国。
今晨八点,莫栖瑞的律师来了一批又一批,他本人还是老样子,对警方顾左右而言他。
想到这些,叶兆良心里又沉重了许多,手上一发力,终于,草稿纸被划破了三层。
忽地,一串手机铃声响起,打乱了屋内紧张的节奏。叶兆良用国语说了几句后又在手机上操作了几下,“尤绍康,把我刚刚发的文件投屏。”
“收到。”
接着,众人的目光均汇集至最前方的大屏幕,那是一份采购清单,上面详细列明了型号、数量和配送时间,这清单上的并非什么普通货物,而是枪支和子弹。
“闵星然队长发过来的,一个钟头前,嘉义市警察局在扫青芫帮的场时发现了这个清单,可她说,目前掌握的信息仅此而已。”
闻言,全体警察的神经线又紧绷上了一个维度。
梁启华沉声问,“发货时间是上周三,那么,瘌头飞他们已经收到了?”
叶兆良重重地点了点头,接着说,“这也就证实了我们之前收到的料,瘌头飞和李泰中要转运受害人去海外东山再起。时间紧急,梁sir,我要求申请两队飞虎支援。”
梁启华跟他老板对了下眼神,然后对叶兆良施以肯定的语气,“行,我去通知。”
有飞虎做支援,自然不用担心能否成功营救受害人,而是该判断,营救的时间需要多久。可是,叶兆良仍旧无法松懈······
“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梁启华再度开口,“你是行动指挥官,适时部署、调兵遣将,都由你话事,也别管我们两个,我们只是来打下手的。”
一个警司和一个高级警司在总部指挥及控制中心打下手?亏梁启华说得出来。
不过,叶兆良总算是笑了。他走回工作台,调整了行动部署,并强调一定要耐心等候汪sir的回信。
“还有,对外封锁消息,我不想看到媒体在这种时候兴风作浪。”
······
下午两点二十五分,长洲。
阳光正烈,烈得像封闭式学校的教导主任,不搞差别对待,而是平等地为难着长洲岛的每一处角落。
夏季早到了好多啊!在树上吱吱作响的蝉这么认为,步履匆匆的游客也这么认为。不同物种的感叹中还夹杂了小小的埋怨:热得早有什么好处呢?热得早只会叫人心烦意乱,只会打乱原本的节奏。热得早不是城市中心的专属吗?怎么离岛也染上坏习惯了?
顾茯苓、小齐、洋洋这三位早就不行了,采风结束后,他们拖着又热又累的身体找到了一间老式茶餐厅,刚摸到卡座,三人便纷纷趴倒在桌上。
店员阿叔拿着小本本走了过来,小齐无力地抬起一只手,
“三杯冻柠茶,一份焦糖烤布蕾,一份抹茶西多士,顾茯苓你要什么?”
“蛋仔饼。”
阿叔走后,三人又回到毫无生气的状态,半梦半醒间,他们还是达成了默契:就休息五分钟,五分钟后起来整理素材。
挂壁风扇慢悠悠地左右摇晃,带出的凉风不劲不徐,恰好能抚平来者内心的燥意。顾茯苓的丸子头已快散开,两鬓垂落的发丝被凉风轻轻拨动,一下又一下,好像踩上了四三拍的节奏。
“让让位,你们点的都齐了。”
阿叔的声音叫醒了三人,顾茯苓率先支起身子,右手撑着下巴,迷迷糊糊地看了看四周。
说是茶餐厅,但这间的布局更像儿时的小卖部。餐厅前有一大片水泥地,招牌上方支了厚厚的遮阳蓬出去,再摆上几台折叠桌椅,喜好开放式环境的客人就会在这里拿着冰饮谈天说地。餐厅内面积不大,仅有四个卡座,三个小圆桌,最后面是厨房,这会儿的客流少,包括顾茯苓三人在内,落座率还不到一半。
嗯,人少心境凉。顾茯苓想着想着,宿醉、疲惫感和杂七杂八的小情绪也就消失不见了。
“好,开工!”
小齐忽地直起身子,洋洋也彻底恢复精神,三人拿出各自的笔记本和平板,正式进入工作。
这回的选题是乌蔓孜想的,她将焦点放在了“轻一级的平凡人”身上,经过多次讨论和搜集资料,小组全员最终选定在长洲开小厨房的一家人为采风对象。
开小厨房的一家姓龙,他们家的饭菜不向别人售卖,而是专门为在长洲医院陪护病人的家属和护工准备的,形式类似于市面上的两餸饭,价格却比两餸饭还便宜。龙家人不指望做这个赚钱,他们走的就是一个为爱发电的路子。
小厨房位于长洲居民联谊会隔壁的一栋民居内,龙家人分工合作,老爸、老妈、二儿子、二儿媳负责制作饭菜,大儿子和大儿媳负责运送,每日两次,每次都要刚好在饭点前送到,这样才能让照顾病人而身心疲惫的家属和护工吃上热乎的。
病人的痛苦最大,照顾病人的人们虽未染病痛,却在日复一日地体验着别样的痛苦,这种时候,便捷实惠的饭菜就成了最能抚慰他们的东西。
明明身在痛苦的辐射范围之外,却毫无顾忌地朝痛苦中心走去,所谓“轻一级的平凡人”,也就是龙家人这种了。
“我觉得这回能一把过!”洋洋的敲击声停下,她紧接着又来了句,“人与人的差距啊,这回来长洲遇到的人怎么就比那个骆······”
洋洋话没说完就被小齐肘击警告,她意识到问题后瞬间闭麦,和小齐双双看向顾茯苓。
顾茯苓没抬头也没停手,敲击声不断,“别看我,我又没事。”
对于骆明翰和那次遭遇,顾茯苓是真的“过去了”,小齐和洋洋也认同这点,可有些事,他们觉得顾茯苓还“过不去”。
洋洋按下保存键,半是八卦半是关心地问,“你和叶sir到底怎样了?”
敲击声骤然停止,顾茯苓合上笔记本,双唇紧闭,半握着拳头,大拇指的指甲盖儿一上一下地刮着食指第二节,如此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他还是他,我还是我,我们也许就这样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