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If I Ain't Got You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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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间酒吧真好，环境和客流都正常，还没有奇奇怪怪的味道。”
听到顾茯苓的赞扬，已挂上红晕的辛妤又添了兴致，她晃着手说，“会喝的才来湾仔喝，兰桂坊和SOHO那些，骗傻子的。”
辛妤说的直接却不无道理。兰桂坊和SOHO虽名声在外，但近些年来着实变得名不副实，真正喜欢喝酒的、懂酒的，都不再往那边跑。而湾仔骆克道、卢押道和谢斐道这一带的酒吧，虽然名气小点，但颇有历史韵味，在上个世纪，这里还是海军和水手的最爱呢！
时至今日，各家老板既懂得坚守“复古海洋风”特色，又知道如何长期维护与顾客的关系，一来二去的，每间酒吧都精细化出圈了。
譬如女生们来的这间名叫Aerobat的酒吧，主理人来自英国，海军出身，他认为，如果人在一个地方待一世，那他会错过很多风景，所以，他选择游住地球。住遍小半个地球后，最终，他落地香港。
香港有什么特殊吸引力？其实他自己也讲不出个深情款款的答案，他只是知道，住得越久，越不想离开。对了，他还有了个中文名：江乐土。
江乐土用继承的一部分钱和攒的一部分钱盘下了湾仔的这间老酒吧，他负责翻新改造，另请团队负责营销推广，当然，他偶尔也会给团队“参考意见”。例如，在酒吧强行搭讪女生或男生还屡教不改的，奖励其吃英国名菜“仰望星空”。
“我怎么没早点来？老板呢，我要加他的联系方式。”
顾茯苓听完辛妤的介绍，咻地一下就来灵感了。江乐土绝对很有故事，不能放过！廖明诗和冯愉见她这副打工打到快魔怔的样子，赶紧一人递酒一人喂Pocky，好不容易才让她冷静下来。
“我是不是有点跑题了······”顾茯苓咔吱一声咬掉半根Pocky，忸怩不安地问。
辛妤回复完粉丝，把手机盖在桌上，“哎呀，没事，来，喝酒！”
戴几洵也举杯，放声呼喊着，“不醉不归！”
“不醉不归！”
此时此刻，人色皆欢愉，光晕近琥珀，整个内场都洒满了这种暗琥珀色，清透且温润。驻场乐队换了曲蓝调，轻捻慢奏，略施小计，那些迷离的旋律便飘悠开来，人们的视线即使不在乐队之上，双臂和指尖也会随着旋律，垂垂地、徐徐地，左右晃动。
第四杯鸡尾酒被顾茯苓抿了一口后照例被推到一旁，待遇如同落选的秀女。廖明诗终于注意到了这点，轻声问她，“不合口味啊？”
顾茯苓凑到她耳边，“太难喝了。”
顾茯苓的语气是极其夸张的，就好像她喝的不是酒而是防冻液。可究竟是调酒水平不好，还是她心有所思，饮之乏味？她自己也弄不清楚。
还得是廖明诗宠着，她伸手叫来服务生，点了一瓶红的并让服务生把这四个落选秀女都收走，顾茯苓面前空得只剩一盘小零食了，廖明诗这才看到她笑了一下。
音乐声戛然而止，一位穿着做旧牛仔裤和褐绿色短袖的外国男人走到立麦前，他张口就是标准的粤语，“欢迎各位来到我的Aerobat，趁着今天气氛好，我临时加个主题活动，叫‘深入心扉的一面’，每人都可以报名，过来唱一首歌，到了十二点钟我们要评选出最具故事感的歌声，然后，我会送上神秘大礼。好不好？”
江乐土说完便响起了热烈的赞同声，几个在外场喝酒闲聊的客人听到后，端着杯子也走了进来。
辛妤和戴几洵跃跃欲试，冯愉则准备好帮她们开直播了，廖明诗看向顾茯苓，顾茯苓却单手托腮，呆呆地望着窗外。
廖明诗叹了口气，然后给顾茯苓添上酒。这款从葡萄牙进口的波特偏甜，有覆盆子和焦糖的风味，大概率是解不了她心里的疑难杂症，但至少能帮她抽走一点点苦涩。
内场的客人一个接一个地上去炫技，辛妤唱了首《痒》，戴几洵唱了首《Golden Eye》,这些曲风或热烈、或激情、或孟浪，直到一个声线神似方大同的男生上去后，接下来所有人的曲风都变了。
对了，那位湾仔方大同唱的是《独活》。
顾茯苓本来游离在众人的欢愉之外，看渐渐起雾的玻璃被外部灯管投映上红蓝交错的光，她在想：什么时候有人去玻璃上画画？什么时候电线会短路？可那些痴怨纠缠、忧愁悱恻的歌词飘进耳朵后，她收拾好的一整樽坏情绪就彻底崩裂了。
顾茯苓吸着鼻子，把视线挪向现在在台上唱歌的女生，听她用失落的声线唱着《安守本分》：
明知终需发生，请发生，很痛心
如果分得够狠，请你狠，换情人
无需装不变心，很痛心
是这个剧情，终结更开心
······
同桌的四位依次注意到顾茯苓的变化，廖明诗还没开口问呢，顾茯苓忽然仰头，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怎么就这样了······”
廖明诗急得赶紧安慰，“没事没事，唱的都是假的，假的。”
冯愉见状，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辛妤和戴几洵凑过去悄悄问冯愉，“还没复合啊？”
冯愉继续摇头。辛妤出了个主意，“都到这个程度了，我们得让她走出来。男人嘛，她想要还不是一抓就有？警察不行，还有做消防的、做飞机师的、做医生的、做金融的，那么多优质男人呢！”
冯愉眯起眼，“你说的这些人，她顾茯苓要是多看一眼，我就跟她姓。”
戴几洵嘟起嘴巴，惆怅地表示，“完了，情深不寿。”
“也没那么严重，她就是年纪小，执拗当头，碰上那位叶sir，比她还执拗。两个人都放不下对方，两个人也都觉得谈无可谈，哎，要是没人先松口，这局就破不了了。”
冯愉说完，顾茯苓依旧倒在廖明诗的肩膀上流泪，台上人唱的依旧是悲歌：
我没有为你伤春悲秋不配有憾事，
你没有共我踏过万里不够剧情延续故事，
头发未染霜，
着凉亦错在我幼稚，
应快活像个天使，
······
林夕的词来得可真是时候啊，像重伤未愈的人还要拉别人共沉沦似的，顾茯苓也中招了，她对《春秋》中的故事深以为然。
不过，她悲伤一句，廖明诗她们便阻拦一句：
“是我先动心，是我一厢情愿。”
“没有，叶sir对你也一见钟情。”
“冲动的喜欢没有根基，他说得对，我‘不懂事’，我也不懂他，我缺席了他那么多人生经历，突然空降而已，我配说什么呢？”
“缺席那么多年是因为你本来就比他小啊，况且，你帮他做了那么多事，你都不算入账的？”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顺着我、都宠我，弄得我以为凡是我想要的就一定能得到。现在看来，是我太贪心、太自以为是了。我想靠近他，我想治愈他的心病，我以为解决问题了他就应该接受······”
“贪心有什么不好，你贪心说明你在乎他，你爱他。感情走到这一步，谁能预料到呢？那既然都这样了，想办法解决才对啊。”
“没得解······”
来来去去纠结了几轮，廖明诗的怒气值都快爆表了，她推开顾茯苓，握紧酒杯往桌面大力一撞，“够了！”
这突然的呵斥把冯愉三人吓了一愣，顾茯苓也吓得坐直了身体，噙着泪看着廖明诗。
现在摆廖明诗面前的是道选择题，要么，让顾茯苓持续被情伤占据；要么，让顾茯苓立刻被工作占据。几秒而已，廖明诗迅速地选了后者，毕竟，沉在工作里的顾茯苓好歹是个能正常交流的人类。
于是，廖明诗威胁似的对她说，“再这样下去，你所有的策划都做不完。做，不，完。”
扑腾的心跳骤然转变，变成原本的节奏，顾茯苓拿纸巾抹掉眼泪，唯有声音还哑哑的，“你说得对，策划要紧。”
呼，听见顾茯苓这么说，所有人都或多或少地放下心来。冯愉想着，今晚她至少可以毫无顾虑地醉了。
小插曲结束，主题曲再度翻涌，台上的不知道第几位女生唱完悲歌后，终于迎来一位唱《Butter-Fly》的男生，听众们的情绪瞬间被点燃，几位新进来的外国人好像是《数码宝贝》的迷弟，还没落座呢就吼得比谁都大声，兴奋非凡。
一曲结束，男生骄傲地给台下鞠了个躬，顶光全汇集在他身上，掌声也都朝他奔去，此间，激情喧阗。
男生走下台时，顾茯苓突然起身，伴着众人为男生的欢呼默默走到台中央，廖明诗立刻“哇哦”了一声，冯愉三人更是激动地邀周围人为她鼓掌。
顾茯苓跟身后的乐队低声交流了几句，随即转身靠近立麦，单手轻扶，“这首《If I Ain\'t Got You》，送给我自己，也送给让我心痛的人。”
刚开口，廖明诗和冯愉就录起了视频，一落音，正式唱的时候，俩人的手机险些甩了出去。
听到顾茯苓的歌声，在座四位全都傻了。不光她们，还有拨错了弦的乐手、倒洒了酒的客人以及站在吧台里玩调酒却砸到自己的江乐土，所有人都觉得：这唱的什么呀！
江乐土甚至丧失礼数地来了句，“Holly Shit！”
戴几洵欲哭无泪地问冯愉，“她真的是新疆人吗？说好的能歌善舞呢？”
冯愉放好手机，企图替顾茯苓挽尊，“可，可能她逊色一点吧。”
还是辛妤够直截了当，“顾茯苓唱得也太难听了！”
廖明诗则一直石化着，不吐槽也不维护，突然，她想到了什么，靠近冯愉低声说了几句。
当然，台下发生的一切顾茯苓都毫不知情，她眼前只剩白茫茫一片，心里也是，几近荒芜。原本诉诸炽热爱意的歌词从她口中出来，已变苦涩。
有人想将万物据为己有，
但我不会为之动容，
若万物中没有你，
若我无法拥有你
世间万物将毫无意义。
······
晚十一点，警察总部指挥及控制中心。
“咦，这也太······”
十多名警察或紧盯监控或查阅资料时，程志权突然发出声响，且他这一声听上去特别像在嫌弃什么似的，众人纷纷不明所以地望向他。意识到不妥了，程志权摘下耳机，轻轻挪向斜前方的叶兆良。
叶兆良皱紧眉头，低声说，“都什么时候了还开小差？”
“不是，你看······”程志权顿了顿，感觉在这里说确实不合适，他干脆连拖带拽地把叶兆良拽到了走廊上。
“你到底想干什么？”
程志权不管叶兆良的挣扎，行云流水地给他戴好耳机，点开视频，“自己看吧，冯愉才给我发过来的。”
上一秒，叶兆良的气还没顺下去，他想训几句程志权不知分寸来着，但视频播放后的第一秒起，他觉得这口气是顺不下去了。
视频里光线昏暗，人影攒动，顾茯苓在稍亮一些的灯光聚集处，吟诵着令他心痛的歌词。
拢共两分多钟的视频，叶兆良只是面色凝重地看着，一言不发，程志权试探性地问，“我不是想干涉你，我只是······她们五个女孩子在外喝酒，现在又这么晚了。”
叶兆良关掉视频，把手机还给程志权，“她们在哪儿喝的？”
“湾仔骆克道。”
叶兆良问得叫人听不出他的情绪，但好歹还是问了，程志权也算松了一口气。
叶兆良拿出自己的手机，操作了几下，“我给秦忆打个电话。”随后，他背过程志权，稍稍往前踏了几步，等手机那头接通了他赶忙说，“今晚当值吗？给你发了定位和几张照片，麻烦你派几个小朋友过去帮我送她们回家······嗯，是的，都是女生······不用，你不用自己去······”
聊完后，叶兆良又转了回来，再面对程志权时，他感觉自己被看透了底牌，所有的嘴硬、偏执和假装，输得干干净净。
“我······”
程志权也不说什么了，只拍了拍他的肩，朝门口偏头，示意着：先放下心，回到眼前更重要的事情上去吧。
······
临近午夜十二点，Aerobat酒吧。
江乐土把神秘大礼送给了那位声线神似方大同的男生，然后他突发玩心，想加送一个搞怪的礼物给那位拥有全场最难听歌喉的女生，可是，顾茯苓她们已经离开了。
几轮酒下来，醉倒了两个，迷糊了三个，顾茯苓扶着廖明诗和戴几洵，辛妤扶着冯愉，五个女生歪歪斜斜地走了很久，廖明诗还算清醒，她自以为眼前就是路口了，回头一看，原来才离开酒吧五米左右啊。
“大家加油，走到路口去，司机马上就到了。今晚，全体睡我家！”
廖明诗嘟嘟囔囔地喊出了再喝一轮的气势，顾茯苓赶紧附和，“对对，都去你家。那你的步子可以再迈大一点吗？”
廖明诗倏地一下挣脱开顾茯苓，试图用大步流星来证明自己富余的精力，她面向前踢出右脚，扎实落地，又借右脚为支撑点凌空左脚，晃悠悠地转了半圈，可这左脚还没落地呢，右脚突然一扭，连带着整个人向后仰去。
顾茯苓吓得赶紧伸手。
“小心。”
幸好有人在后面接住了她。
廖明诗仰着头，看到了一个五官倒着长的男人，她当即站直了身体，揉揉眼睛，这才看清眼前：不是异形，是人类啊。哎，还有另外两个人类！
这个扶住自己的男人，戴了贝雷帽，穿着白衬衫和制服裤······廖明诗回过头去，对顾茯苓傻笑起来，“哎嘿，条子王。”
是的，廖明诗还是用普通话说的，声如洪钟。
救命啊······顾茯苓赶紧拖着戴几洵走上前，她一把拉过廖明诗，颤抖着声音给白衬衫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朋友喝多了，她不是故意冒犯您的。”
秦忆微微扬起嘴角，“顾茯苓。”
“啊，您认识我？”
在秦忆跟顾茯苓说第二句之前，他身后的一个男警和一个女警同时走过去扶住了女生们，顾茯苓和辛妤的手臂瞬间轻松了不少。
“那位是冯愉？”
“啊，是的。”
这下顾茯苓懂了，是程志权叫来的。
“忘了介绍，我是港岛总区EU总督察秦忆，那两位是我同事。”秦忆的面部线条尤为清晰，说话时下颌角一震一震的，震动的频率恰好能跟上他的语速，“上车吧，我送你们回去。”
顾茯苓看到斜后方不远处的警车又看了看秦忆肩上的三粒花，连连摆手拒绝，“谢谢秦sir，我们有司机来接，EU在夜间的工作特别辛苦，我们不能再给您添麻烦了。”
“那就陪你们等司机过来。”
这不容拒绝的口吻是怎么回事啊？
秦忆和两个同事搭手把“行动不便”的女生们扶到了路边，这会儿，顾茯苓为难地想找床被子捂紧自己，辛妤倒无所谓，她觉得安全感爆棚。
“果然跟他说的一样。”秦忆忽然来了一句。
“啊？”
秦忆微笑着说，“叶兆良果然没说错，你见到公职人员还真是又乖又有礼貌。”
话刚落音，顾茯苓的脸就耷拉下去了，“叶兆良，叫你来的？”
语气跟先前截然不同，秦忆好像察觉到了什么，“是啊。”
顾茯苓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冰冷，措辞也是冰冷无比，“EU秦忆，我强烈建议你和你的同事立即回到工作岗位，否则，我就投诉你们公器私用。”
秦忆环抱双臂，细品着目前的状态：那家伙跟她，情况挺严重啊。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If I Ain't Got You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