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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速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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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东惠州,某乡间别墅。
六个老的,一个中年的,一个后生的,全聚集在客厅,他们大多愁容满面、忧心忡忡,无人言语。只有一个站在落地窗前的老的,他怀中那只十多斤的橘猫时不时会发出点咕咕声。橘猫被抱得不舒服了,多次向老的示警,咕咕声变成呜呜声,可老的毫无察觉,橘猫生气了,打也不好,咬也不行,只能扭来扭去,咬咬自己的肉垫作为发泄。
这可不是什么气氛僵持的家族在搞内部会议,而是······
“过完今天,半个月了哦。泰中哥,请问我们还要在这里待多久?该不会我们这几个老的要在这里养老吧。”
用词并不犀利,语调却甚是阴阳怪气。禾荃胜长老平叔耐不住了,率先出声质问李泰中。
自从F国通过了禁止代孕法案,国际刑警、F国警察、香港警方就如遇甘霖,对莫栖瑞的国际业务疯狂地围追堵截,瘌头飞和李泰中一边要处理烂摊子、转移资产、保命,一边还得想着安顿叔父,可以说是怒火难平。
保护叔父是帮派传统,眼下局面动荡,自然不能让他们三不五时就被警方“问候”;保护叔父也有目的,因为他们户头里有很多钱,这些钱不光是他们的养老金,更是禾荃胜日后开疆扩土的备用资金。
可是,再安全的地方叫人与世隔绝般待上半个月,也是受不了的。
李泰中醒好酒,从酒柜边拿过盛酒器和酒杯,轻踏着来到沙发边,他倒了杯递给平叔,好声好气地说,“别这样嘛,休假而已,怎么能让您各位在乡下养老呢。等事情搞定了,当然是您各位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平叔接过酒杯,“切”了一声便不再正眼看李泰中。坐在沙发扶手边上的良叔接过话口,“去哪里不重要,我们这几个老东西什么没享受过,还要享受什么?我们要的就两个字而已,‘平安’。我们六个是躲过来了,那两个腿脚动不了的呢,他们在养老院不会天天被差人骚扰吗?”
李泰中赔笑,“当然不会啦,差佬再嚣张也是要讲人权的······”
矮凳上的寸头利叔忽地嗤笑一声,打断了李泰中的话。他摇摇头,又看向李泰中,“事到如今,泰中,你还是别搞这些表面功夫,想想后路吧!现在江湖上是人都知道,我们禾荃胜那叫一个‘死走逃亡伤’,再折腾下去怕是要散架了。人权?你不如在军器厂街摆几桌,再跟O记把酒说人权?”
另一个叔父听完,攥紧拳头,怒锤沙发,“别的字头做生意,我们禾荃胜也做生意,我就不明白了,为什么他们能跟警方维持和平,我们却要四处流亡?”
李泰中也不赔笑了,脸色越来越白,胸口起伏剧烈,他转过身对准平叔旁边的金棠叔,“每半年过百万港币存进你户头的时候,你怎么没想到日后要流亡?”
金棠叔气得捂住胸口,手颤颤巍巍地指着李泰中,“你,你眼里还有没有长辈了!”良叔拿了杯水坐到金棠叔边上,劝他消气,继而又说,“泰中,我们老东西是啰嗦,但没有一句是废话。我知道你们年轻人有无数个方法去开疆扩土,还有,还有那什么跨越阶层,没问题,这都不是问题。但,做事不能太激进吧!我们讲过多少次,阿飞他又讲过多少次,一步步来照样可以赚大钱,照样可以实现你的宏伟目标,可你呢······”
蔡叔终于忍不住了,“你还跟他说什么道理,他听得进去吗!李泰中,昨天的香港新闻你也看了,O记和CCB浩浩荡荡地去抓莫栖瑞,名义上说他犯了经济罪,可实际是因为什么,你心里清楚。他是富二代又有那么大个集团,大把的律师等着给他减罪,他但凡说一句‘不知实情’所有罪就会推给禾荃胜,你,阿飞,还有其他兄弟,再不想后路就等着坐赤柱去吧!”
李泰中手插口袋,轻蔑地看着蔡叔,“你儿子在F国强(qiang二声)奸16岁少女我都有本事让他不坐监,我又怎么会坐赤柱去呢?”
“你!”
抱橘猫的文强叔也忍不下去了,出声训斥,“李泰中你疯了吗,你要气死我们几个老东西是不是!”
橘猫被怒音吓到,两个前爪蹬着蹬着,没几下就跳出了文强叔的怀抱,伏着身子不知蹿哪儿去了。
李泰中冷哼一声,走到小矮凳边坐下,扫了一遍叔父们,最后把视线放在文强叔身上,“放心,我会安排好一切,不会让各位晚年居无定所,至少,”李泰中顿了顿,刻意加重语调,至少不会让你们像那只猫一样,要夹着尾巴跑。”
这话一出,不仅叔父们快背过气去,一直没出声的瘌头飞都受不了了,他抄起一个酒杯砸向李泰中,“跪下!”
酒杯碎在李泰中脚边,清脆的响声转瞬即逝,李泰中毫无动作,只是直勾勾地盯着瘌头飞。咣当,又一个酒杯砸去,这回砸中了李泰中的头才掉落在地。
“我叫你跪下,磕头认错。”
李泰中被迫将眼底的怒火和愤懑往回收了收,起身下跪,对着前方的叔父们重重地磕了一个。
瘌头飞从沙发后走到沙发前,斟酌了下措辞,然后对叔父们说,“怪我,只想着赚钱没教好他。我考虑了一下,各位还是先在这边休养,吃穿用度、娱乐消遣,我一样都不会少安排,我和泰中过几天得回去。”
良叔先缓过劲来,问瘌头飞,“过多少天香港都不安全啊,你们回去岂不是······”
“回去还有后路,在这里会被公安抓。”瘌头飞瞥了一眼李泰中又继续说,“我回去了,一是,想办法保释进去的兄弟们;二是,禾荃胜要重新选举,抢着送死的人,我得把他拉下来;三是,从青芫帮那里买的一批军火快到了,我得在场接收。有了它们,还可以在斯里兰卡避一阵子······”
李泰中听见瘌头飞说的和之前商量的不一样,急得站起来,“那些军火是我要留着在泰南加强安保的!老大,不是说好了吗,先去泰南,把那些能用的和不能用的‘货物’都运过去,重新立业,你怎么又怕了?现在禁代孕的是F国又不是他隔壁的Y国,莫栖瑞进去了而已,他的资源转到我手上了啊,我,我们在泰南真的可以重新来过,跟欧洲的联系不能断啊!”
李泰中说完,瘌头飞的耳光也招呼了上来,啪地一声,在别墅里显得尤为响亮。
“想活命,我跟你一起;想早死,别拉上我。”
······
警察总部,O记。
“老大,老大,网罪科的同事把Rosebud in August的资料解密出来了,你看······”
程志权疾步走进办公室,边看资料边说来着,可话没说完,一抬头,办公室里连叶兆良的影子都没有。
“他人呢?”
欧子麒摇头,尤绍康也摇头,老幺在叶兆良离开的时候正好撞见,但他也只说了一句,“老大说他过两三个小时再回来。”
“没说去哪儿?”
“没说。”
程志权把资料往桌上一拍,揉着后脖颈说,“都什么时候了,他还搞秘密行动?”
在程志权犯愁的时候,尤绍康带着杨颂来和冼嘉辰划着转椅,慢慢划到了桌边,偷东西似的把文件夹抬起一角,想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
程志权翻了个白眼,“要看就好好看。”
得到许可,尤绍康眉开眼笑地拿起文件夹摊开,杨颂来和冼嘉辰一左一右地随尤绍康审视了起来。程志权只能坐到自己的位置上,仰天长啸。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办公室里的人各有各忙,也不知几点了,大家忽然听得一声,“哇,这么有干劲!”
众人纷纷抬头,叶兆良回来了!程志权第一个冲上前,把他拽到桌边上问,“Rosebud in August资料出来了,要开会,大家等着您老人家安排任务呢,您老人家跑哪儿去了?”
叶兆良无奈地拍了拍程志权,“我也得先领了任务才能给你们分派任务啊。”他看向右前方,掏出一袋咖啡粉丢给杨颂来,“拿这个去‘招呼’莫栖瑞。”
“知道。”
杨颂来咻地一下就跑了,程志权疑惑地看着叶兆良,“这是什么操作?”
叶兆良笑了笑,“老廉现在不仅饮料种类丰富,连咖啡都出冻干的了,正好我拿来用用。”
“你跑老廉去了?啊不,你专门跑老廉去就是为了拿冻干咖啡回来对莫栖瑞‘打击报复’?”
叶兆良没理他,接着安排任务,“尤绍康,你带上冼嘉辰和隔壁的方志宏出去一趟,甘泽珺不是用外交豁免权吗,我们就把他那位参赞夫人的‘过往历史’挖出来,有多少挖多少,整理好之后发给F国刑警,最好还能联系上F国本地的传媒,请他们造造声势。”
“啊,知道。”
尤绍康和冼嘉辰说出了颤音,然后,飞快地跑出去了。程志权一个战术性后退,“你到底想干什么?”
叶兆良十分淡定地说,“一哥、CSP、我还有外交部驻港公署的人去F国驻港领事馆开了个会,几个领导讨论了针对这个跨国犯罪集团的处理方案,我也汇报了我们的办案进度,就觉得吧,参赞家属涉嫌犯罪这个事虽然难办,但也得一点点办好喽。所以结果是,他们松了松手,我们可以大胆地去做事了。”
他这话一落音,办公室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下巴都快掉地上去了,欧子麒差点从椅子上摔倒。程志权焦急地扳过叶兆良,大力掐着他的肩膀,“老大,你清醒一点。就算,就算莫栖瑞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了你的忌讳,可这也只是案子,你干嘛要气得把案子升级成外交事件呢!”
叶兆良顿时语塞,整张脸变得跟藏狐似的,他叹了口气,想赶紧把这家伙的手掰开,试了一下却发现掰不动,只好问,“你觉得我被刺激到了,然后去找CSP和一哥要说法,再逼他们带我去F国驻港领事馆?”
“这是你会做的。”
叶兆良偏过头问大家,“你们也这么觉得?”然后得到了大家纷纷点头的回应。
“亏了你们看得起我哦。”叶兆良一个发力把程志权往后一推,解释说,“这件事是F国特别督导组牵头的,特别督导组是新组成的,他们只负责侦办非法代孕这一项,所有进展和结果直接向总统汇报。这么说,懂了吗?”
“哦,原来如此。”
大家放下心了,可程志权还有点怕怕的,他把叶兆良拉到一边低声问,“真的不会有事吧?”
“不会!”
程志权还想问,叶兆良赶紧拦住了他,“我们两个还有任务呢!”
“什么?”
叶兆良凑到程志权耳边,用着比他还低的音量说,“我们得出去放放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