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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湖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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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捕龙柏杰和董仪后的第二天中午,CCB总督察黎隽就把叶兆良他们组叫去联合行动了,两部七人车,一部EU,十足十的架势,都是为了“招呼”莫栖瑞的。
趁着还有一段路,坐在中间的黎隽和叶兆良聊了起来。黎隽问,“我们这样风风火火,应该不会对你们造成什么影响吧?”
叶兆良微微扬起嘴角,“不会的。案子快接近尾声了,多少也要借带走莫栖瑞给禾荃胜那帮人敲敲警钟,让他们知道穷寇只能束手就擒。”
“嗯,叶sir你这叫反兵法,把穷寇往死了打对吗?你们O记和CIB的风格,我真的有点不适应,哈哈。”
叶兆良笑而不语。
后座上的氛围就更轻松了,欧子麒、尤绍康和方志宏这三个老熟人从下午茶聊到加班宵夜,再从出境旅游聊到粉丝在机场接机,也不知他们是怎么扯的,反正一聊到追星,尤绍康的天性就释放了。
“我跟你说了入股不亏吧!”
尤绍康这一声喊得明亮且高亢,车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吸引了过来,然后,他们三个臭皮匠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闭麦了。
叶兆良无奈地看了看尤绍康,随即又去调侃方志宏,“方志宏,升督察了哦。”
“是的,叶sir。”
“你原先不是在黎sir这组吧,怎么,发挥了下你广结亲朋的技能,让黎sir把你招了?”
没等方志宏开口,黎隽替他说了,“那阵子查一个特大诈骗案,我看隔壁组邓sir手下这家伙还不错,挺勤奋的,就把他抢过来了。哪知道,一过来就······”
“后悔了?”
黎隽叹了口气,“上蹿下跳,给我们闹的呀。别人忙完了都只想睡觉,他不,他偏要拉着同事聊天,组里没人理他了他就跑去别的组和别的部门。也不知哪儿来这些用不完的精力!”
黎隽一吐槽完,全车人都笑了,方志宏那脸红得像刚熟透的莲雾,这会儿要他说什么他都不会开口的。
叶兆良补刀,“难怪,我说怎么总是在O记看到方志宏。他过来串门,正好撞上我们组这位追星大神,属于是‘伯牙遇子期’了,对吧,尤绍康?”
尤绍康想开口,欧子麒一个脑瓜蹦就弹了过去,他只能边吃痛边嘀咕: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叶兆良继续调侃,“哎,方志宏,你这么喜欢串门,来O记吧。黎sir嫌你精力多,我感觉不对,就是CCB还不够忙,来我们O记,保准把你的精力释放得干干净净。”
车内人又笑了。方志宏尴尬地给了尤绍康一拳,然后掐着他的脖子摇来摇去。欧子麒则一脸嫌弃地把这俩心理年龄还不足以从幼儿园毕业的人拉开。
黎隽赶紧回绝,“你可别从我这里抢人,光这个家伙还是我说破嘴皮了才要来的,CCB年年都缺人,我看全警队最缺人的就是我们!”
全车人第n次笑了,可是这回的笑声里多少带点自嘲。大家都知道,警队的离职率年年增高,从警校毕业的小朋友却年年减少,每年毕业的学警还要去一线熟悉环境和磨炼,没个两年耗下去是成不了力量的,以至于吃苦的大头总是这些成熟且人少的在职警察。
无奈的是,不光香港警队缺人,全国的警察队伍都缺······
一行人到了莫氏大楼后,又遇到了跟以往相同的流程:前台给警方引路,前台悄悄给特助通信,特助便直接冲进莫栖瑞的办公室,急声汇报,“不好了,莫总,CCB和O记过来了。”
特助这一声喊,吓停了办公室里一群高级经理敲击键盘的动作,莫栖瑞拍案而起,怒视他们,“停什么,等着警察来捡现成的啊!”
高级经理们得令后只能加快了手中动作,接着,办公室里啪嗒声此起彼伏,声响盛过方才,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什么微型战场呢。
莫栖瑞攥紧拳头,抵在桌面上,怒火充斥了满眼,眼底渗出丝丝红痕。还是慢了一步,警察还是找过来了,收拾干净了一部分又有什么用,他们的鼻子比狗的还灵,速度比毒蛇还快,一旦被咬上,什么时候毒发都不知道。
蒋廷失联是一个预兆,南美阮先生说暂停合作又是一个预兆,接着是F国的禁止代孕法案,医院和医疗中心被查······
莫栖瑞心中激荡着:李泰中、瘌头飞,你们最好把“货”都给我清理干净了,不然······
“莫总,我手里的搞定。”
某个高级经理的声音打断了莫栖瑞,他微微点头,“好,出去吧,什么都别说。”
“知道。”
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高级经理依次完成了手中任务,起身离开。办公室里的人越来越少,警方前行的距离也越来越近。
莫栖瑞抬手指向特助,“Heather,叫Reed律师团过来,快!”
特助点了点头,刚准备走,又被莫栖瑞叫了回去,“叫媒体到楼下等,有多少叫多少。”
特助明白了他的意思,夺门而出,可是她刚出去没多远便撞上了走进来的警察们。
面对眼前这阵仗,办公室里为数不多的几个高级经理再一次被吓停了动作。
黎隽带人径直走向莫栖瑞,掏出搜查令说,“莫先生,我们CCB接到举报,经初步调查,怀疑你公司涉嫌行使假文件和涉嫌财务违规,麻烦你跟我们回警局协助调查。”
莫栖瑞扫视了一圈,最后回到黎隽身上,用最镇定的姿态说,“当然,不过,不用戴手铐吧。”
黎隽回,“这倒不必,就是,”他侧身看了看坐在沙发上手捧电脑的几个高级经理,“莫先生公司里所有的文件,我们都要查。”
随后,黎隽做了个“请”动作,六名警员立即上前,只给莫栖瑞留了条从办公桌后绕出来的单人通道。莫栖瑞扬着下巴,离开时的姿态依旧镇定,甚至还带了几丝不屑,可经过某个位置时他停了下来,脸色也有所改变。
“叶sir,别来无恙。”
叶兆良把视线摆放在与莫栖瑞同等的位置上,“想我?”
莫栖瑞一记讪笑,“也不是,啧,就是感觉你们O记得劳逸结合,可别忙得像无头苍蝇,结果却什么都找不出来。”
“这个就不劳你费心了。”
“哎呀,说真的,你和你们这些人都该放放假,尤其是你,当老大的不休息,底下的怎么敢休?你呀,就应该把手上的事放一放,去谈恋爱,那个,顾,顾记者,去找她。”
莫栖瑞一说完,在场的所有O记和方志宏都屏住了呼吸,叶兆良倒是没特别反应,只不过更进了一步,凑到莫栖瑞耳边,“好啊,到时候专门请个大假,带她去赤柱看你。”
叶兆良再后退时,眼神变得特别瘆人,O记众人都觉得:完了,老大要下狠手了。
“莫先生,这么想聊天不如赶紧回警局,我专门找了人陪你聊。”黎隽出声破局,并挥了挥手叫人赶紧把莫栖瑞带出去。沙发上的几个高级经理也被带了出去。
片刻后,办公室里清静了不少,叶兆良和黎隽拨了一部分人去搜证,另一部分则去按名单提人,各自只留了两名帮手就地搜证。
“那,分头做事?”
叶兆良点点头,然后跟欧子麒走向莫栖瑞的办公桌。
约定俗成的是,那些见不得光的重要文件都不会被存在办公室或者公司内部系统里,但是O记喜欢在沙里掏金,金粉粉也是金嘛。
可是,金粉粉没被叶兆良找到,顾茯苓的资料却被他找到了。另一旁的欧子麒忙着忙着见没了叶兆良的动静,转过身去发现叶兆良正对着一份资料发呆,他使出小碎步,一点点踩到叶兆良身边,斜眼瞧了瞧他手中的资料,然后露出了颇为感伤的表情。
欧子麒心想:要是程sir在这儿就好了,他总会帮忙说点什么。
好在叶兆良是善于隐藏的,这会儿他内心的惊涛骇浪就一点也没被欧子麒看出来。叶兆良看着资料上的顾茯苓的面孔,忽近忽远;他揪心的程度,忽轻忽重。
一排排文字是被精心采集过来的,无比详尽。叶兆良记起了那次事件,Cathy把带有窃听器的化妆品藏进顾茯苓的奖品盒,然后他们抓到了Cathy,但没从她嘴里问出幕后主使。叶兆良怀疑过莫栖瑞,也以为只要O记办案速度够快,莫栖瑞就不会再对顾茯苓有所动作。
现在,莫栖瑞被抓了,大概率没得保释,明面上是断绝了所有危及顾茯苓的可能性,但······叶兆良却没法松开他紧绷的神经。
他们的距离,既为咫尺,亦是天涯,叶兆良诘问自己,这难道不是护她平安最好的方式吗?
······
莫氏集团楼下,一片喧嚷。
举着话筒和摄影机的媒体在大门外围了三五层,还有一小部分蹲守在停车场,他们觉得万一警方要悄悄带走重要人物呢?
警员们早就拉起了警戒线维护秩序,他们拦得住媒体本身却拦不住媒体的声音,现场开直播的、拍照的、相互交流的,甚嚣尘上,叫人甚是恼火。
俄而,一名记者高声呼喊,“出来了,出来了。”接着所有人都朝他喊的方向看去,果然,莫氏的接班人、辉启金融的掌门人莫栖瑞在警方的控制下缓步走出,他没戴头套也没戴手铐,却被这么多警察带走,媒体们无法不好奇。
“莫先生,说两句。”
“莫先生,有传言贵公司涉嫌伪造文件,是真的吗?”
“传言您旗下的公司与本地帮派有勾结,有这回事吗?”
······
街道稍远处,一辆库里南和坐在它内部的主人默默凝视着前方的一切。
司机抬眼看了看后视镜,小声说,“大小姐,廖总说等会儿结束了让你把车送去保养,然后,大家找别的办法各回各处。”
廖明诗戴着墨镜,翻了个白眼,司机却觉得大小姐这是无声胜有声。
又过了没几分钟,司机抬高音量说,“大小姐,出来了。”
廖明诗理了理仪表,开门落车。她往前走了没几步,出声呼喊,“喂,叶警官。”
刚准备收队上车的叶兆良听见了这一声,偏头望去,是廖明诗。她来做什么?
廖明诗见叶兆良愣了半天才走近,取下墨镜,脾气都快上来了,叶兆良感受到了她漫延出的气场,但还是礼貌性地问,“有什么事吗?”
“给你送个礼物。”
廖明诗拿墨镜点了点车门,接着,一个看上去惊慌失措的男人从车里走了出来,男人缩在廖明诗身旁,也不说话,更不敢看前面。这让叶兆良和欧子麒一头雾水。
“本来想给你送到O记去的,谁知道最新的新闻说警察把莫栖瑞抓了,新闻里又有你们的人,我想你也在吧,就把人带来了。”
叶兆良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视线又挪到廖明诗旁边的男人身上,问,“先生,请问您是?”
男人只稍稍抬头,又立即缩了回去,双手不停地团着衣角,本就皱巴巴的衣服在他手中更似旧布一匹了。
廖明诗的忍耐度已到临界点,她用穿着Ferrag/a/m/o/高筒靴的脚狠狠给男人的小腿来了一击,“自己动嘴!”
男人吓得浑身发抖,抬起头后,连声线都是颤颤巍巍的,“我,我有Rosebud in August的资料。”
一句落音,在场这俩警察都惊了,欧子麒更是脱口而出,“你有?”
叶兆良虽是震惊却也明白廖明诗这不是闹着玩的,偏头对欧子麒说,“把这位先生带回O记,你和程志权给他做份详细的笔录。”
听到这话,男人像是看到了某种希望,不带犹疑地跟欧子麒走了。叶兆良目送他们离去,思索却上心头。
廖明诗环抱双手,满不在乎地解答了叶兆良的疑问,“他是从我们家过去莫氏的叛徒,参与了莫栖瑞给我们家布的局,但是呢,他到莫氏后也不消停,不知是生得贱还是贪心不足,他搞到了莫栖瑞的机密资料,就那,那个Rosebud in August,想借此敲诈莫栖瑞,然后就被追杀,他一路逃到了卢森堡公国,本以为可以躲一阵子,却忘了他的软肋还被莫栖瑞抓着。莫栖瑞的人从秦皇岛把他老婆和女儿刮了出来,威胁说再不回香港就做了他全家。他吓得没办法了,只好求助老东家,说什么下场都接受,只要家人平安。”
廖明诗越说越嫌弃,她顿了顿再开口,“我爸也是,派特级保镖团去卢森堡一路护送他回来,千叮万嘱我要把他亲手交到警察手里。啧,我们家真不知道上辈子是欠了谁的。”
“他家人没事吧?”
“在秦皇岛怎么会有事,出租房对街就是派出所,莫栖瑞的人不想回香港了才会选择在秦皇岛动手吧。”
叶兆良这才放下心来,“那就好。”
廖明诗重新戴上墨镜,“礼送到了,再见。”
“等等。”
“又怎么了?不是我也要回警局吧,我可没闲工夫。”
叶兆良深吸了口气,郑重地说,“谢谢你,Mars,我们一定会······”
“停停停,叫回廖明诗。我们两个现在是敌对阵营,你少跟我套近乎。我把他交出来,不是什么警民合作,纯属执行家法,懂吗?”
廖明诗懒得正眼看他,也懒得听他什么回应,直接钻进库里南,分秒之后,库里南扬长而去。
叶兆良独自在原地,他反复咀嚼廖明诗的话,面色又凝重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