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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把老大卖给你我很放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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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员Marius在灿阳小学折腾了三个多小时,从视察厨房卫生状况、图书室使用率再到体育器材新旧程度,连记者都被累走了一批,可他却停不下来。不过,戏倒是做了全套。他从保镖那里接过一张写有50万元港币的支票,特地站到镜头面前交给校长,还殷切地叮嘱校长一定要关注小孩们的身心健康。
小齐冷哼一句,就这种货色的政客,幸亏孩子们没生活在他们国家,要不然早就被带坏了。
“茯苓、茯苓,你那儿还有备用电池没?”小齐一边翻包,一边问,好家伙,这一下午耗没了他三块电池。
顾茯苓哪儿有心思找电池啊。校门外短暂地相遇后,叶兆良就不见了踪影,可程志权明明说了他们是来执行任务的呀,既然是任务哪儿那么快结束呢?他们会在哪儿呢?郁闷的是,她又不能抛下工作满校园的去找男人······
一番不着边际的“推理”后,顾茯苓的小嘴越噘越高,连小齐在他眼前不停地晃手都不想搭理。
“电池,电池!”
顾茯苓烦闷地从斜挎包里翻出了一块备用电池给他,“还有多久结束啊?”
“结束?还要去礼堂看小朋友们表演呢。”
顾茯苓震惊到下巴即将脱臼,“表演?什么时候的事?”
小齐只顾着看摄影机,“就刚刚你走神的时候。哎呀,我的小宝贝都快熬坏了,等会儿我不拍全程啊,你多写点文字。”
忍住,忍住,谁让自己是传媒农民工呢,忍完今天,就可以休息了。
但是她的拳头却没松开过。
另一边,礼堂西北角上被警官们搭了个简易帐篷作为工作区,几位总督察依次接到在学校周围摸排的同事传来的情况,皆是“未发现可疑人物”。
G4一名警官向总督察刘敏轩汇报,“他们马上过来礼堂,看完小朋友们表演,差不多就会走了。”
刘敏轩止不住地叹气。
重案组总督察史嘉把文件用力一摔,头上青筋暴起,“好啊,合着所有警务人员今天都成了他的安保人员。我真想一锤子敲爆他的头!”
叶兆良给史嘉递了瓶水,“CIB那边怎么说?有查到F国成员跟元兴的最新活动轨迹吗?”
“还没回我。”
他看了眼一个个低头丧气、神色疲惫的下属们,便提议,“刘sir、史sir,不如你们带人先回去吧,就留一个G4的,一个重案的,O记这边我留下,盯完全程也好,以防万一也好,都不至于让所有人再浪费时间。”
刘敏轩和史嘉相互看了一眼,仿佛彼此都觉得应该身先士卒,要担起大家长的责任。
“其他人回去,我们留下。”
众警官们十分感激地向各自的阿头敬了个礼,然后依次离开。
“阿头,我陪你。”程志权坚定地跟叶兆良站在一起,明面上是陪长官执行任务到最后一刻,实际上······他可有件“要紧事”得做。
为数不多的人随议员来到礼堂,整整一个下午,顾茯苓眼见着记者们从一群缩小到一堆再缩小到现在的一行,她向四周看了看,果然留下来的要么是小公司的人、要么是大公司里被使唤的人。
校方工作人员特地将议员安排在贵宾席,记者们则可随意活动。礼堂不大,顾茯苓眼尖,刚进来的时候她就看见西北角上的叶兆良了。
这时候要再有人问她,累吗?她肯定回答,不累。
顾茯苓让小齐多拍点不同角度的素材和空镜,自己则坐到了离西北角比较近的位置上。前两排是议员和校方工作人员,恰好藏住她的视线。
叶兆良时而偏头听身边人说话、时而看向舞台,此情此景仿佛又回到了学校报告厅,那是顾茯苓第一次不加掩饰地看着一个男人。
程志权本来靠在墙上打游戏,起身舒展筋骨的时候看见了顾茯苓,他毫不迟疑地抓住叶兆良的胳膊,“阿头,你以后会感谢我的。”
“什么?”
“嘿,顾小姐,你还没走啊。”
程志权这一嗓子,惹得周围三三两两的人都看了过来。叶兆良也顺着他打招呼的方向看去。
原来她也没走。
霎时间,顾茯苓撞上叶兆良的视线,停了不过两秒,便立马用手捂住嘴装咳嗽。默默吐槽到:程警官啊,程警官,你真是生怕你阿头不知道我在偷看他。
程志权拉着叶兆良走近观众席,他一边打开话匣子一边坐到顾茯苓后面,“原来你们记者这么辛苦的啊?一跟就是一下午,佩服佩服。”他用眼神示意叶兆良,顾茯苓旁边有空位。
叶兆良当然不可能听程志权的,为了掩饰尴尬,他选择坐在他们对面。可是坐下来才发现,面对面的视线更不知如何安放了。
顾茯苓也不敢直接盯着人家,干脆转过身去,“这有什么辛苦的,就是耗费时间长一点而已。”
他们从考记者证难不难聊到两地饮食差别,大部分都是程志权向顾茯苓提问,几个来回的工夫,气氛就轻松起来。顾茯苓甚至雷达失效,完全感知不到这是程志权意在让叶兆良了解自己的套路。
叶兆良佯装听他们聊天,实则用余光打量着顾茯苓。
她今天穿了浅褐色卫衣,嗯,还是穿绿色系更好看。
她今天好像没化妆,脸上白白净净的。
她今天······
“阿头,阿头,我跟公共关系科说一下采访的事啊。”
“什么?”叶兆良终于回过神来。
“帮顾记者的忙啊,前阵子公共关系科那边不是有新的宣传计划吗?我想约个时间一起讨论下。”他狐疑地盯着叶兆良,“你,在想什么?”
“案子。”掩饰得斩钉截铁。
顾茯苓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毕竟那天在停车场想的招只是为了搭讪而已。“程sir,也不用太着急啦,我只是有个初步想法,具体选题还没定呢。”
“没事,你慢慢想,我先去打声招呼。反正你们天天跑现场做采访的,做专题也不会那么快。”
“哎,要不是有那么多无谓的采访,喏,就像这种。我也可以安安心心地策划选题啦。”顾茯苓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无谓的采访?”这句话让叶兆良颇有微词,“身为新闻记者,难道不应该事必躬亲,秉持着绝对中立的态度去传播每一个事件真相吗?”
此话一出,程志权恨不得把他直接拎走。搞什么鬼啊,干嘛突然放刺。
顾茯苓毫不意外他会这么说,于是从容不迫地回应,“现在的舆论环境很嘈杂,我猜叶警官正是因为这个才对传媒有了不一样的看法。”
“其实进入传媒这行,就没有绝对中立的态度。以前老师上新闻史课的时候,第一堂课的第一句话就告诉我们,‘媒体是党和政府的喉舌’。那阵子我不懂,后来我才渐渐明白,媒体必须适当地引导和管控,绝对自由反而是不对的。你和程sir作为香港警务人员,应该面对过很多所谓‘中立’媒体的侵扰吧?”
她刻意停了停看叶兆良的反应,还好,他倒是没生气。
“刚刚的是其一。其二,事件的真相到底是什么呢?我倒是无法解释了,毕竟这在整个新闻界都是一直研究着的课题。但是,就像今天的采访,”顾茯苓指向贵宾席上的议员,“他今天的行程,是真相吗?”
程志权一脸赞许的表情,他甚至想为顾茯苓鼓掌叫好。
“很多事情的发生,转瞬即逝。只要记者介入的刹那,事情的“真相”就不再是真相了。记者能做的,也只有尽可能地贴近真相。就好比那个议员,我们总不能报道他的‘真相’是一场政治秀吧?”
叶兆良并没有因为她的反驳感到不满或难堪,反倒是觉得,她跟别的传媒有着十分不同的地方。
顾茯苓继续说,“所以我才发牢骚说今天的采访很‘无谓’,因为我是最基层的传媒人,我没有权利选择做与不做。我们的工作安排常常有不合理的地方,不过我明白,只有当我积累更多了,往后才有权利选择规避掉那些‘不合理’。”
顾茯苓一席话完,舞台上表演结束,程志权的掌声淹没在环境声里。她定定地看着叶兆良,很想捕捉到他眼神中似有若无的深意到底是什么。
“原来如此,我想,我对传媒又有多点的了解了。谢谢。”叶兆良回应得很克制,“志权,我们回去吧。”
“你,你先回,我还有几个问题想跟顾记者请教。”
叶兆良作罢,大踏步向礼堂外走去,直到坐进车里,他送了口气。
一定是礼堂里边没开窗,太闷了,一定是。
他拧开矿泉水瓶盖大口灌着,不单想解渴,还想平复逐渐加快的心跳。
“我简直刷新了对你的印象,顾茯苓你太厉害了!平常都只有我们被他说得哑口无言。”程志权不断赞叹。
“他,他没生气吧?”
“没有,绝对没有。”程志权拖长了音调来表示自己对叶兆良的了解,“我觉得,你们俩有概率了。”
顾茯苓没接话,概率问题那就是跟买彩票一样喽。
“我这个掮客当得不错吧。”
顾茯苓失笑,“国语里的‘掮客’可不是你这个意思。但是,真的要谢谢你程sir,我想认识他,已经想很久了。”她望向门口。
“好,爽快!既然你都道谢了,那我也不跟你客气。”程志权总算逮到机会,“你们《新报》最近抽奖送给VIP用户的音乐剧门票,麻烦给我来两张。”
顾茯苓故意调侃,“怎么有种我们在交易,你把你老大卖了的感觉?”
“老大卖给你,我很放心。”
程志权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时候不早了,我回O记喽。”然后又看了眼,突然,脸色骤变,“今天,星期五。”
“啊,星期五怎么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叶兆良准备开车返程,他看到手机上的日期提醒,眼睛从微颤到茫然,手心渗起虚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