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定督察有几招》麦圈

67、风盾（上）

　　这三人在办公室里边吃边聊，聊到兴起还把他们认识的中高层都吐槽了个遍，接着，话题就变严肃了。

　　顾茯苓问乌蔓孜，“小齐跟我一起签了卖身契，要赶工，这我还能理解，可是你怎么突然也要赶工了呢？文姐给你布置新任务了？”

　　乌蔓孜放下黑豆浆，郑重地对顾茯苓说，“我跟进的警宣项目，被海琪抢了。”

　　话刚落音，顾茯苓和小齐同步瞪大了双眼，“哈？？？”

　　乌蔓孜点点头，继续说，“白天刚发生的事，所以我现在来不是赶工，是做交接。”

　　顾茯苓气得用普通话骂了句脏的，然后说，“你，你抢回来啊！她有老大罩，你没有吗？我们民生版都不是好东西好吧，怎么能被人欺负！”

　　小齐默默地纠正了顾茯苓的措辞，“是‘都不是善茬’。”

　　“对对对，给我气得话都不会说了。”

　　乌蔓孜无奈地，“平时我跟她井水不犯河水，这回她动手，一看就势在必得，而且她的心思太明显了，我干脆放手。”

　　顾茯苓问，“什么心思？”

　　“最新的项目不仅有警队公共关系科背书，还有律政司指导，以及最重要的，一家金融公司对这个项目非常感兴趣，做了投资，他们还着手准备成立一个关注退休及患有重大伤病的警察的公益基金会。海琪的目的，是跟那家金融公司搭上线。”

　　小齐嘴角向下，“原来如此。”顾茯苓则嫌弃得整个人往后缩，“咦，真恶心。”

　　“所以，”乌蔓孜换了种语气，“我的项目被抢走了，现在我来抢你的项目。”

　　顾茯苓闻言，立马从椅子上直起身，抓住乌蔓孜的手生怕她跑了，“你说的啊，进来这个团队就不能走了啊，这里有人证，我还要录音。”

　　说罢，顾茯苓真的去拿手机开录音界面，乌蔓孜笑得拍掉了她的手，“不走不走，你真是，这种时候了还有心情搞笑。”

　　小齐双手合十，立于额前，“感谢······随便什么神仙，终于，我不用跟着某人下地府了。”

　　“我可不是搞笑，你不知道我有多发自肺腑！十个策划案啊，十个，就我一个人写，我还不能过多占用他们摄影师的时间。感谢你，你真是仙女下凡来的。”

　　乌蔓孜笑得又温柔又优雅，“好啦，你现在准备的是什么题材，跟我说说。”

　　“咖啡。”

　　······

　　深水埗，某处的唐楼。

　　气温渐升，阳光平等地宠幸着每一幢建筑，老建筑一层都是门面，门面附近有街市，喧嚷的市井气息便随着气温一点点攀升。

　　屋内，一名警员擦去额头和人中渗出的汗珠后，继续盯着望远镜，而望远镜盯着斜对面唐楼四层某处单位，那里有位重点人物在活动，他叫龙柏杰。

　　龙柏杰能逃脱是因为O记松了松手，龙柏杰再次现身是因为O记又捏紧了手，放他一个，引出另一个——董仪，网兜下水，得一网而尽才痛快。

　　叶兆良就是这么教部下的。

　　早前，CIB的狗仔队跟龙柏杰跟到了深水埗，于是，CIB和O记就派人在他藏身的附近蹲守，只不过董仪的戒备心异常高，数日过去了他都没有现身来跟龙柏杰汇合，龙柏杰也似乎没接到任何信息，没走出过那个单位。

　　这对于O记来讲其实是好事，两个目标要想有后路，必定先共同商量计策，没动静只是暂时的，O记耗得起时间，他们耗不起。

　　叶兆良只留了一部分人在唐楼蹲守，程志权和尤绍康等人则被派去处理Rebecca’s Family的后续问题了。毒舌的汪明辉不在，知己知彼的程志权不在，孩子气的尤绍康也不在，留下的人一个个都正经得不行，叶兆良好闷。

　　于是他决定找个人玩玩，紧张的蹲守工作是需要气氛的，毕竟，气氛是否可控关系着警察的心理状态是否可控。

　　“Lin仔，你的腿还疼不疼？”

　　欧子麒卷起裤腿，露出那天跳楼时弄的伤，“这点小伤，没事。”

　　确实如他所说，没伤筋动骨，就是被杂物刮出了条口子，缝了几针，贴了块纱布，还有几处红的紫的，不过，都快恢复好了。

　　叶兆良指着跟欧子麒一起跳楼的警员问，“你呢？”

　　警员也把裤子撩了起来，“我也没事。”

　　叶兆良咂了咂嘴，“那不行，得有事。冼嘉辰。”

　　“我在。”

　　“你出去买点化特效妆的东西回来。”

　　欧子麒和警员都弄不清他要干什么，冼嘉辰也不懂，但他边查着手机边回复，“查到有一家专供舞台装扮的店在附近，嗯，给我半个小时。”

　　叶兆良满意地点了点头，“去吧。”

　　冼嘉辰像踩了风火轮似的，果然半个小时后就回来了，他把一袋子特效化妆品往折叠桌上一放，“老大，你看，要什么有什么。”

　　叶兆良嘴角挑起一抹诡异的笑，看得欧子麒和警员浑身发毛。

　　“来，你们两个把腿踩上来，撩裤腿。”

　　叶兆良给了他们一人一个塑胶凳，叫他们把受伤的腿放上去，可没人动弹。

　　欧子麒问，“老大，你到底要做什么？”

　　“你们先放腿。”

　　虽然有点诡异，但欧子麒和警员还是照做了，不一会儿，屋内的O记和CIB都围了过来。

　　叶兆良歘地一下就撕了欧子麒腿上的纱布，不疼，但是欧子麒被这动作吓得嗷了一声，围观的警察们见欧子麒那表情，纷纷感到幻痛。

　　随后，叶兆良依次拆开血浆、肤蜡、刀疤水等主角，又拿起小刮片和调刀，摆弄好了之后就往欧子麒腿上招呼。

　　“伤不能白受，我给你们画重一点，发给梁sir看，等案子结束了，你们至少能申到两个礼拜的休假。”

　　闻言，欧子麒脸上多了一丝恍然大悟，也多了一丝惴惴不安，“梁sir能看出来的吧。”

　　“那我不管，看出看不出，都得给你们放假。”

　　这话说的，屋子里完好无损的警察们纷纷向叶兆良投去了崇拜的眼神，有一两个CIB恨不得当场磕点伤出来，然后去汪明辉面前哼唧。

　　叶兆良仿佛瞧出了那俩CIB的心思，抬起语调说，“别胡乱效仿啊，这招在我们O记管用，在汪sir和他老板面前管不管用我就不知道了。”

　　那俩CIB想了想，汪sir有时候的确会飘忽不定，休假什么的······哎，还是老老实实打工吧。

　　画完欧子麒，叶兆良接着画警员，警员直愣愣地问，“叶sir，你让我们休假，你自己也好好休息啊，你本来就······”

　　谁都知道这家伙接下来想说什么，所以，欧子麒率先咳了一声并用眼神叫他把话憋回去。叶兆良此时埋着头，没人看得到他的表情，但他明白，案子完结后自己的生活只怕会是一片空白，休假与否······

　　“我，反正都无所谓的。”

　　······

　　乌蔓孜加入团队后，顾茯苓她们做策划的速度堪称飞升，而且乌蔓孜还有个本事，在大家聊得天马行空，忽略现实层面的时候，她能把大家的思绪拉回来，逐一整理、归纳。

　　顾茯苓都想叫她做亲姐了。

　　关于顾茯苓想到的“咖啡”选题，经过讨论，最终大家决定这样去做：聚焦年轻的创业者和他们的独立咖啡店，通过他们的讲述去窥探当今咖啡圈里“创业与守业”的现状。

　　这个策划很快就被通过了，下一步顾茯苓她们就得去采风，要采咖啡的风那还不简单，廖明诗分分钟就给顾茯苓推了十几个咖啡店主的联系方式，顾茯苓粗略地看了一下，这些店主要么是跟廖明诗一样的富二代，要么是跟人合资搞咖啡店的精英阶层，他们的店还都分布在香港那几个热门商圈里，地气儿好像稀缺了一点点。

　　因此，顾茯苓只能将廖明诗的好意放进备选区，另寻他法。没过多久，一组四人便联系到了几家咖啡店主，也敲定了采风时间。

　　这天，小齐开车，洋洋坐副驾上看前期素材，乌蔓孜在后面靠着车窗发呆，顾茯苓则躺在乌蔓孜的腿上，闭眼休息。要采风的店在深水埗某个街市里，从公司开过去还有点远，现在车内没音乐，也没人说话，为的就是让顾茯苓多睡一会儿。

　　任务很重导致大家都很累，但大家也都很宠她。

　　“到了。”

　　小齐在街市稍远处停车熄火，顾茯苓起身揉了揉眼睛，乌蔓孜问，“睡得还好吧？”顾茯苓只浅浅笑了下，没作回应。

　　宠爱顾茯苓的别人还不知道，她是没办法在别的车上安稳入睡的。

　　一行四人走进街市，很快就找到了目标名为Hello Jimmy的咖啡店，因为放眼望去，在生鲜蔬果、干货药材等店面占地为王的街市里，就属这家咖啡店最格格不入。

　　店主是对年轻的夫妻，双双戴着眼镜，彼此都颇具画家气质，的确，店内的小摆件和墙壁上的画全是由女店主制作的，而男店主是个跟咖啡融为一体的人，他开口没多久顾茯苓就觉得他像个巨型咖啡豆，正带着访客走进他热爱的种植园。

　　接着，四人分两拨开始采风，顾茯苓和小齐跟着男店主走进后方的烘豆区，听他讲解咖啡豆从采摘到处理的整个过程；乌蔓孜和洋洋则是在制作区听女店主讲述开店以来的故事。

　　制作区的两位，洋洋负责记录，乌蔓孜负责抛话题，谈话不过二十分钟，却总是被进来买咖啡的客人打断，然后她们发现这家店的客流量真是意外地好。

　　“老板，点单。”

　　眼下，又来了两位买咖啡。

　　女店主走过去询问，“两位先生要喝点什么？”

　　“我们买十杯，打包。”

　　乌蔓孜和洋洋看到女店主的眼睛微微震了一下，她们退到一边，默默感叹：这生意也太好了吧。

　　“两杯冰美式，两杯海盐拿铁，两杯花生拿铁，一杯气泡美式，一杯卡布奇诺，一杯冰椰美式，一杯热牛奶。”

　　女店主记好单便来到咖啡机前开始操作，她一边接豆子一边对着后方说，“Chris，过来帮手，有大单。”

　　声音传进来打断了三人的谈话，顾茯苓笑着对男店主说，“生意兴隆啊，老板。”

　　男店主不以为意地耸耸肩，“生意兴隆，房租也兴隆。”说完，他掀起帘子走了出去。

　　小齐和顾茯苓四目相对，会心一笑，他们懂的，而且他们也必会把这个元素加进人物专题中。

　　“阿嫂，好巧啊。”

　　顾茯苓走出烘豆区，还没落座就看到了熟悉的人，听到了熟悉的称呼。这瞬间，除她之外，所有人的面色都不相同：咖啡机后的店主夫妻愣了一下，然后继续工作；小齐先是惊讶，然后担忧地看着顾茯苓；乌蔓孜和洋洋不知前情，但见此状况，一个用眼神找小齐要答案，一个表示茫然。

　　顾茯苓抬头，“你叫我什么？”

　　杨颂来尴尬地回，“顾，顾记者。”

　　柜台旁的杨颂来和一个没见过的男生又旧又潦草，好像个把月都没出门的宅男，而柜台上的十个空杯子正逐渐变满。顾茯苓抿了抿嘴，知晓了情况，“你们在附近，聚餐啊？”

　　杨颂来读懂了顾茯苓的谨慎和疏离，但是他更尴尬了，“对，对的。”

　　“行吧。”

　　顾茯苓转身坐下，不再理会。

　　眼下，磨豆机的哗哗声、萃咖啡的滴滴声、给杯口缠保鲜膜的呲呲声、撑开纸袋的哗啦声，此消彼长，或重或浅，让店内本就微妙的气氛更似修罗场。站杨颂来对面的老幺还好死不死地问，“她就是禁说词？”

　　“别说话。”

　　可老幺耐不住吃瓜心，想多瞄一眼这位传说中的前阿嫂，他还真的斜身望去，杨颂来赶紧把他拽了回来，“还看！”

　　“两位，打包的好喽。”

　　呼，杨颂来仿佛得到解脱似的，他跟老幺一人接了两袋，刚准备离开，忽然又停下。杨颂来选择在这种情况下走回顾茯苓那边，对她说，“顾记者，其实只有九杯咖啡，还有一杯是牛奶。”

　　他的画外音是，有人知道自己肠胃不好，因此没再喝过带刺激性的东西，他希望顾茯苓能知道。

　　她知道，却不想听到。

　　顾茯苓捏紧拳头，指甲都掐进肉里，起身对视杨颂来，语气不是一般的冰冷，“杨生，既然都拿到咖啡了，那就走吧，聚餐这么重要的事，你们不赶紧回去，还在外边跟人闲聊，这样恐怕不好。”

　　杨颂来眼中的希望暗淡下去，他也退回到“不要多事”的位置上，跟老幺一起带着九杯咖啡和一杯牛奶快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