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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驾云(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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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志权安排一批人带走了Rebecca’s Family的相关人员,叫另一批和自己留下来寻找证据。只可惜,他们目前能找到的都是一些引子,像产科和妇科医生的备选名单、辅助生殖类医疗器械的推荐名册这种,有作用但作用不大,要想深挖下去,还得问上头拿搜查令,这样才能开他们的电脑、院长室内的暗门以及第四层楼的大门。
“程sir,有发现。”
尤绍康的嗷嗷声从安保工作区传来,程志权赶忙跑了过去,他看到电脑显示屏上有六个监控画面,这代表了摄像头监视着六个不同的房间,画面隔几分钟会切换一次,换上来的是第二批不同的房间。
每个房间里都有医护进出、有安保看守、有那些小腹隆起的女生······
尤绍康皱眉,“幸好我们刚刚把安保抓得及时,他们有人的电脑还开着,没从系统中退出来,否则我们就看不到这些监控了。”
“这都是之前日期的,最近的呢?”
“没找到,但我感觉是因为他们把受害人转移了,所以监控才没有画面收录。”
程志权忽地感到一阵恶寒,那些画面中的受害人在挣扎、在哭喊,被恐惧包围、被麻木压倒,可她们现在却不知所踪。
他通过耳机向叶兆良汇报,“老大,叫网罪科的同事来,还有,你得去搞搜查令,我们有重大发现。”
······
“来,‘一线组’行动。”
“Yes sir!”接到指令,欧子麒和警员们迅速下车,直奔“小姿元”洗浴中心而去。
Rebecca’s Family幕后其中一位实际负责人龙柏杰三不五时就会来这家洗浴中心休息,今天也是如此,程志权那边一动手,消息肯定会同步传到龙柏杰这边来,因此,O记现在上去“送温暖”是最合适的。
欧子麒拉着个脸,一边走一边问叶兆良,“老大,我们这个称号还得用多久?‘顶流’、‘一线’什么的,也太尴尬了吧,别人会以为我们全员患了中二病的。”
叶兆良透过车窗,看着欧子麒他们远去的背影,哄孩子似的说,“尤绍康上次没休成假,也没抢到票,我们就配合着让他过过瘾嘛。”
欧子麒摇了摇头,“你就宠他吧。”
洗浴中心楼下的泊车小弟看到前方一队O记风风火火地朝自己走来,立马对着耳机汇报。楼上的马仔接到消息后,急得冲进VIP包间,一把推走了正在给龙柏杰按摩的技师,大声说,“不好了老大,有差佬正上来。”
龙柏杰起身,抄起一个枕头就向马仔砸去,“丢你,叫你把那些玩k仔的二世祖弄走,你又偷摸接过来了是吧,少赚这点场地费是不是会死。一天天净给我惹麻烦。”
龙柏杰本来一边享受着按摩一边做着美梦,可谁知这破锣嗓子一下毁所有,给他气得呀。听到那句话,他本能地以为又是NB来扫场子了,于是更加冒火。
“不是NB,是O记。”
“O记?”
O记来做什么?
没等龙柏杰想明白,另一个马仔的声音闯了进来,“糟了糟了!”
他看见这场面先是愣了一秒,然后赶紧反应过来跑到龙柏杰耳边汇报。
“丢,O记怎么会查到医院的!”
龙柏杰听完,从按摩床上弹了下去,也彻底清醒了。他现在就一个字,跑。不对,是一句话,拿了东西跑!
如闪电般地,龙柏杰从侧门跑向办公室,乔装一番,往包里抓了几件重要东西后,轻轻开门,透过门缝他看见小弟们正应付着警察。
“喂,阿sir,你们22楼是不是好得闲啊?不如我叫几个技师过来给你们放松放松,省得你们抓着我问老大,老大想去哪里做什么,我们底下的怎么会知道。”
欧子麒挠了挠后脖颈,没好脸色地说,“我是想放松,把你们都拉回O记,坐48小时,那我就放松了。”
戴十字架耳钉的马仔呛声,“别这样搞,我也有份纳税养你们的,你们隔一阵子就来一次,我们还怎么······”
门缝外的不远处,小弟们正让O记渐渐散开,龙柏杰瞄准时机,噌地一下溜进了隔壁厕所。
但是,龙柏杰的速度还是败给了警察的数量。一名警员发现不对劲,高声呼喊,“欧sir,龙柏杰跳楼跑了。”
欧子麒挥了挥手,四名警员跑向大门,四名警员跑向后门,他自己则跟报信的警员冲进厕所,前后脚地从厕所窗户跳了出去。
洗浴中心所在楼层不高,但厕所外却是香港老房屋的经典配置:遮雨棚、杂物堆、垃圾桶。这些东西非常利于拖延时间。果不其然,欧子麒跳向遮雨棚时被弹了一下,巨大的冲击力将他弹向杂物堆,再起身追龙柏杰时已经离他超过一千米远了。
欧子麒和警员在狭长且曲折的巷道里卖力追逐,可惜,追出去的时候,他们只看到满街的繁华,龙柏杰没了踪影。
······
晚十点,《新报》办公室。
整间办公室就顾茯苓一人在工位上敲敲打打,多日以来都是如此,倒不是她刻意玩加班,其他同事也在加,只是他们四散在各地,不想留在一到晚上就死气沉沉的办公室罢了。
别人觉得死气沉沉,顾茯苓倒觉得挺爽,她想放重金属音乐就把音量开最大,想打赤脚就把鞋子甩老远,冷气开几度、电灯开几盏也都随她,而现在,她把灯光这么一布置,远远看去就像一幅伦勃朗的画。
其实,顾茯苓回去得晚也是为了逃避廖明诗的关怀。经实验,她发现等过了自己的困意再回去,等廖明诗熬完夜再回去,卡一个刚刚好的时间点,这样,廖明诗就不会说她又从梦中哭醒了。
策划案敲到一千五百字,顾茯苓又删回到八百字,搞策划就是这样,时删时增,前期素材准备得再丰盛,开文档撰写的时候依旧会发现,花了个把小时也不一定憋得出多少能过关的文字。顾茯苓叹气皱眉,这会儿,腱鞘和脖颈明目张胆地散发痛意,她终于停下,转了转手腕,揉了揉脖子,开始闭目养神。
写策划案累的吧,顾茯苓一闭眼,那天回《新报》后跟文姐对话的片段又在脑子里兴风作浪了。
那天,顾茯苓拿着手写的辞职信走进了文姐办公室。她特地选了个正式的信封装着,因为传播学老师说过,信的封面、简历的封面,有可能别人看过后会为此给你们这些传媒民工留最后一点脸面。
辞职,是她反复斟酌,下决心了才这么做的,也是她对翘班这么多天,搞了这么多事情提出的唯一有用的方案。
可没想到,文姐拿过辞职信,拆都没拆开直接给撕了,文姐把碎片往顾茯苓面前一扔,面无表情地问,“闯祸了想一走了之啊?”
“是道歉。”
“不接受。”
顾茯苓心下一慌,该不会要,要赔钱吧?
“《新报》还不至于叫实习生割地赔款那么无耻······”
“卧槽,文姐你会读心术?”
“给你脸了是吧!”
文姐一记穿云掌拍向桌面,顾茯苓立马被吓回到老实模样。她听得文姐继续说,“你回来之前,公司中层就两个问题吵了很久的架。第一是你的去留,第二是那期人物专题的去留。”
“其实,一个实习生而已,我们可以随时不要。你犯了错,肯定要受罚,被骂也活该,但我看不得时政版的人借此搞事,踩到我们民生版头上来。所以顾茯苓,我再想掐死你都得保住你。接下来我要说的话,你最好记死。”
“我算过日期了,现在是五月上旬,你的实习期到六月中旬就结束,这段时间你要给出十个策划案,五个可拍摄的版本,五个预备版本,上交三个可播出的成片,每期人物专题的时长不低于二十分钟。没得转圜余地。”
“做完这些,你再回学校弄毕业的事情,弄完立马滚回来入职,前三个月没得休假,每月工资减百分之二十。”
顾茯苓开口,发出颤音,“说完了?”
“你还嫌不够?”
顾茯苓哐地一下倒在椅子上,脑子像被千年寒冰裹住了似的,疼得无法转动,“要不还是辞了我吧,求求你了。半个月的时间要完成那些,我真的会在香港挂掉。”
“所以,你选择赔钱?”
顾茯苓疯狂摇头。
文姐前倾上半身,口吻像幽灵一般,“记住,完不成的话,下地府了也要继续做。”
没有丝毫得便宜卖乖的感觉,顾茯苓只深深见识到了什么叫做吃人的社会,这种不被辞比被辞还费命、给offer比不给还揪心的处理方式也只有“国际化大都市”的人才想得出来。不过话说回来,“那,那期节目怎么办?”
文姐恢复平静,没回答,而是先问她,“警方现在什么进展?准备落案起诉了吗?”
顾茯苓双眸低垂,“重案组的邱sir还在查,也许线索不太好找,进展会比较慢。”说完,她抬头,用近似乞求的眼神看着文姐。
文姐嫌弃地皱紧眉头,“收回去,我没兴趣管你的感情生活,我只说节目的问题。节目主角涉案,节目肯定是不能播了,也亏得警方进展慢,还有你和你朋友们用的手段把小视频删得差不多了,给《新报》提前阻挡了负面舆论。所以,我们的决定是把那期节目送去新加坡参赛。”
顾茯苓显然对这个消息感到惊讶,那,那节目真的是能参赛的水平?不对,是《新报》为了减少损失,物尽其用罢了。
“你不需要有怀疑,节目的质量不是你一个人决定的,所有人都付出了努力,我们审片的眼睛也不瞎,送去参赛是对那期节目最好的处置办法。”
回忆结束,眼睛睁开,顾茯苓拍了拍脸好让自己快速回到工作状态,实习结束的日子越来越近,可她却只交了一个可拍摄版策划,完成了一期节目,剩下的数量,她不敢看,一看就得抓狂。
忽地,办公室里响起阵阵脚步声,还有塑料袋的刮擦声,顾茯苓的注意力被引了过去,她抬头看到乌蔓孜和小齐正向自己走来。
“你们怎么回来了?”
小齐说,“看你还活着没。”
乌蔓孜说,“给你送点宵夜,顺便一起加班。”
到这个点顾茯苓也确实饿了,于是,他们三位默契般地落座、接宵夜、开电脑,为这个死气沉沉的环境浇灌着潺潺人情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