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定督察有几招》麦圈

65、驾云（上）

　　“来，两边都汇报情况。”

　　程志权在九龙塘窝打老道某处回复，“目标外部一切正常，消防的同事已到位。”

　　欧子麒在油麻地某处回复，“目标自进去‘小姿元’洗浴中心后就没出来过，一切正常。”

　　“好，等多三分钟再行动，叫尤绍康别紧张。”

　　七人车内，叶兆良摘掉耳机，闭上双眼，把座椅靠背往后调了调，然后开始了为时三分钟的小憩。

　　自分别的那日起，叶兆良就没再提过任何有关顾茯苓的事，他丢掉脱了胶的手机支架和见了底的香氛瓶，全身心埋进工作中。程志权没敢亮出自己的疑问和关切，O记的其他同事虽不知缘由却嗅到了异常气息，因此谁都没再cue过阿嫂。

　　只有一次，比杨颂来和冼嘉辰还晚进O记的老幺意外踩了雷区。那天，叶兆良带队去端禾荃胜的洗黑钱窝点，到了蹲守队员交接班的时候，前来换班的老幺顺道给大家带了凉茶，他倾情介绍起自家姑妈的配方，有五指毛桃、金银花、槐花和茯苓······还没介绍完，程志权就急得赶紧捂住老幺的嘴，因为他看见叶兆良皱眉了。

　　除老幺之外的人都知道，这种时候叶兆良为这件事皱眉比他为案子发火还要严重。

　　不久后，真的发生了很严重的事。

　　O记成功端了禾荃胜的洗黑钱窝点，控制了包括三个禾荃胜中层在内的二十名涉案人员，为尽快摸出禾荃胜李泰中和该窝点有直接联系，叶兆良废寝忘食，开启了地狱级的审问节奏。尤其是那三个中层，他们每人都得到了被叶兆良单独审问一整夜的福报。

　　如此阵仗，该交待的都交待了，不敢交待的也给了引子让警方去查。那些人心里清楚，事到如今帮规和老大虽要紧，但自己的命更要紧。

　　案件有了突破，大家很开心，可看到叶兆良像个发条机器人似的走来走去，大家却忧心忡忡。他们怕叶兆良继续用这种节奏做事，到彻底捣毁莫栖瑞与禾荃胜犯罪集团的那天，他会驾鹤仙游。

　　因此，大家背着叶兆良达成了默契，这份默契上至警司级别的指挥官，下至刚进O记的憨憨老幺，每人都铭记于心：一，尽量让叶兆良多休息；二，不要提那三个字。

　　三分钟到，叶兆良重新戴上耳机，轻声开口，“OK，‘顶流组’行动。”

　　接到指令后，“顶流组”的先遣人员尤绍康换上消防员巡查执法时穿的制服，跟着四名消防处的同事走进了一家名为Rebecca’s Family的整形医院。

　　这是O记的又一次重大行动。

　　较早之前，O记查明并掌握了包括Neo Beauty在内的三家整形医院涉嫌对受害人进行非法人身禁锢和非法代孕的证据，也顺利端了这三家机构，可惜，他们没发现任何一个受害人的踪迹。

　　叶兆良还记得Lisa经纪人董苑澄的妹妹就是在Neo Beauty失踪的，搜证的时候他格外仔细，但结果都一样，没有名单、没有身份证明，毫无踪迹。

　　到了审讯阶段，犯罪嫌疑人统统只撂了自己的部分，绝口不提这些犯罪事实跟莫栖瑞和禾荃胜有关。

　　接着，经过对大量线索的分析和研判，O记推测部分受害人已被转运出境，要营救她们必须跟国际刑警合作；其他未来得及被转运的受害人，应该还在莫栖瑞和禾荃胜犯罪集团的掌控中，下落暂时未知。

　　查案查成这样，就好像莫栖瑞明知大势已去却偏要让警方不痛快似的，叶兆良为此勃然大怒，就在他差点对犯罪嫌疑人过度执法的时候，CIB来新线报了。

　　CIB的最新线报显示，名为Rebecca’s Family的整形医院极有可能是莫栖瑞与禾荃胜在香港本土进行犯罪业务的最大承载点，它设有官方网站，也推了很多地广，甚至在名流圈里小有名气，也是因为这样，Rebecca’s Family从来都不在警方的怀疑范围内。

　　Rebecca’s Family一方面为名流提供高端皮肤管理、医美整形的服务，另一方面在负责那三家整形医院的医护调动、医疗设备更新、安保更迭以及“疗养监管”。它设有很大一片疗养区，那些被转送过来的代孕成功的女子会住进这片区域，依照海外客户的不同级别和不同需求，
　　代孕女子将得到不同程度的照顾，当然，她们受到的监管是统一的。

　　最让O记激动的信息是，Rebecca’s Family的两个实际负责人一个是禾荃胜的高层，名叫龙柏杰；另一个来自莫栖瑞的辉启金融，名叫董仪。

　　叶兆良他们盯了龙柏杰很久，一直困于无证据不好动手，而董仪也在重点关注名单内，只不过他似乎很早就听到了风声，没再公开露过面。

　　眼下，早一点抓到他们就能早一点接近莫栖瑞，早一点捣破这个联合犯罪集团就能早一点解救受害人们。

　　尤绍康摸了摸胸前伪装好的针孔摄像机，示意屏幕后的程志权可以开始观察了，得到回应后，他继续跟着消防员们进行巡查。

　　这次他们以消防年检的理由进去Rebecca’s Family，没受到任何阻碍，反倒是接待人员的恭敬和热情让尤绍康倍感不适，从大厅到二楼，接待人员不仅主动指明了消防器械的存放位置，还把公司每年对员工进行消防安全培训的计划表拿了过来。

　　“我们的防火防灾意识是非常高的，毕竟要对顾客对自己都负责嘛。哎，对了，去年年底我们副总还跟行政科的长官、大台的负责人聊了聊剧组取景的事，大家都觉得以Rebecca’s Family目前的形象，非常适合参与进香港消防处对外文宣的工作中呢。”

　　四位消防员怕是早就对这种场面免疫了，所以他们脸上都还挂得住，尤绍康不行，他虽然在眼观四方，但耳朵里闯进来这些虚伪的话着实令他想吐。所以他一边继续瞄着别处，一边怪里怪气地来了句，“那些名流不是最注重隐私了吗，他们同意你们家这么抛头露面啊？”

　　接下来每个人的面部微表情可就精彩了，一名消防员险些憋不住笑，只能大力抿紧嘴唇；在办公区敲键盘的员工像被按下暂停键似的，尴尬又为难的望向那名接待人员；而这位志得意满的兄弟突然愣住，不知道是继续赔笑还是转移话题，幸得来了几名引导员把尤绍康他们分散开，他青红白交错的面色才有所好转。

　　而这一切都被屏幕后的O记们看了个仔细，他们笑得前仰后合，纷纷为尤绍康拍手喝彩。叶兆良也笑了，但他多少带点班主任看到调皮鬼为班级勇夺荣誉的心情：这家伙的演技到底是在哪儿学啊？

　　回到室内，一行五人分别被引导员带去了不同的区域检查，尤绍康跟着一个名牌上写着“高级咨询师”的女生从二楼上到三楼，他发现三楼虽是住院区，却有一部分被隔成了安保工作区，经过玻璃窗的时候他假装不经意地瞄了眼：呵，这么多最高级别的电脑设备，不是用来监控或处理业务就有鬼了。

　　看着看着，“院长室”的门牌标志突然闯进尤绍康眼中，他轻轻咬了下嘴唇，转过身对高级咨询师说，“把你们的楼层结构图拿过来给我看看。”

　　“这个，应该有同事拿给您长官看过了，阿sir，不如我再带您去别处瞧瞧？”

　　“只有一份能看吗？拿电子版过来也行。”

　　高级咨询师见他态度强硬，便只能挂着职业微笑应下，转身离开的时候却变了个脸色，拿起对讲机小声说，“三楼，注意。”

　　尤绍康屏息凝神，细细估量起目前的情况。

　　一楼到三楼有连接的电梯和楼梯，可是从三楼到四楼却只有电梯了，且那个电梯似乎要专门刷卡才能启动。

　　三楼这里设有一个护理工作台、八个疗养病房、一个安保区和两间高层办公室，似乎一眼到底了，可是不对劲，楼体外观和CIB给过来的楼层结构都明显指出三楼绝不只有目视范围这么点地方。可隐藏的入口又在哪儿呢？

　　不管了，尤绍康决定先从院长室查起。他走到院长室门前，轻轻一按，发现门居然没锁，哼，还以为要当场撬门呢。

　　乍看上去院长室不大，与寻常高层办公室的陈设类似。墙上错落有致地挂着西装革履的男院长与各国政要的合影；办公桌上整洁且简约，一台电脑，几个办公用品，一盏台灯，再无其他；书架上摆有各类医学书籍和奖状，其中一张奖状还是哈佛大学颁发的。

　　啧啧啧，门面功夫做得可真齐全。

　　接着，尤绍康发现了书架左侧的落地嵌入式展示柜的异样。这个展示柜和后面的墙体，怎么看怎么奇怪，展示柜边框的设计如古木躯干，纹路纵横，边框之外的配色偏深灰，和古木躯干的颜色一点也不搭。不对，这不是展示柜，是暗门！

　　就当尤绍康准备进一步动作时，背后传来一声，“阿sir，图纸拿来了，您看看。”

　　尤绍康回首，指着展示柜问，“这后面是什么，打开。”

　　“这是我们院长的私人休息室，是不对外开放的。其实，办公室您也不可以进来。”

　　“怎么，年年都有消防检查，我的同事们没检查这些办公室？有火灾隐患怎么办？”

　　“高层的办公室是不需要检查的，院长的安全意识比所有人都强。”

　　尤绍康缓步走近高级咨询师，“安全意识那么强，是为了防火防灾，还是防别的什么啊？”

　　高级咨询师嗅到了危险气息，眼神也凌厉起来，“阿sir，您的同事们快检查完了，您也最好快点，去找他们汇合。”

　　没等尤绍康再开口，突然走进三个全黑装扮的安保人员，尤绍康的目光移到他们身上，从帽子到短筒靴都是政要级安保所配备的，而他们的腰间除了胡椒喷雾、电棍······居然还有枪械？

　　送上门了是吧！

　　尤绍康走到安保人员跟前，让针孔摄像机拍下所有，轻蔑地扫了他们一圈又转身坐到沙发上，“哎呀，累了，坐会儿。”

　　程志权接到讯号，通知队员们检查配枪，然后从两部车内鱼贯而出，直奔Rebecca’s Family大门。

　　在一楼的接待人员见到突然而来这么多警察，瞬间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程志权叫三个人控制住一楼，他则带剩下的直奔三楼。最开始的接待人员接到消息后，赶忙从二楼出来，迎面正好撞见了程志权他们。

　　“各位阿sir，我是这里的部门经理，请问您各位是来？”

　　程志权懒得看他，边上楼梯边说，“接到举报，怀疑你们这里有人涉嫌无牌藏有枪械弹药和其他攻击性武器。”

　　“枪······枪械，怎么会呢？您是不是搞错了？”

　　终于到了三楼入口处，程志权轻轻挥手，两名警员走向护理台，两名警员走向安保工作区，一名警员留下看着部门经理，其他人都随程志权走向院长办公室。

　　程志权特地留下一句，“给你时间慢慢想，要是不想说真话，到了O记我希望你编都要编出一套说辞来。”

　　院长室内还僵持着，听到外面有动静，安保人员刚想戒备就被赶来的警员按住了。

　　程志权也上下扫了一眼这三个安保，“带走带走。”

　　尤绍康见到亲人了，侧着身子就开始撒娇，“程sir，什么时候结束，我想喝奶茶了。”

　　程志权盯着高级咨询师回他，“找老大买去吧，我懒得惯你。”

　　高级咨询师瞬间明白了今天这阵仗，心中的鼓点越来越响。程志权看了一眼书架旁边，开口问，“把门打开。”

　　“没有钥匙。”

　　程志权挑起一抹冷笑，“那就烦请你移步，我们亲自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