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好久不见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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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前时间，澳门。
叶兆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在梦里他坐着会发光的小型飞船去到了一个迷离境界，这里形似圆柱体，无分前后，没有尽头。这里的底色为黑，其他的纷繁色彩由点成面，从底层向上迸发，叶兆良身处其中，只觉得自己即将被万千琉璃雨包围。
可是，这里迸发的不止有色彩，还有一切为叶兆良熟知的事物。从大学到警校，从办公室到抓捕现场，从骆诗雅到骆明翰，从 J大报告厅到停车场······这些影像先是碎成无数个小块，然后相互杂糅成团，这些模糊不清的小团时而飞升，时而降落，叶兆良伸手去摸，它们便四散开去；叶兆良收回手，它们却悄咪咪地聚沙成塔，在他背后潜伏。
叶兆良累了，他想坐飞船回去，可就在他返程时，数以万计的小团突然向同一个地方汇集，它们慢慢形成了人的轮廓，叶兆良心中一颤，只见那轮廓变得清晰起来，变成了顾茯苓的样子，叶兆良又不想走了，他向顾茯苓的笑脸奔去，脚下越来越快，笑脸也越来越真实，下一秒，距离缩短，笑脸失真。叶兆良还没意识到，笑脸不再是笑脸。
笑脸内部的反应堆适时启动，笑脸越来越亮，越来越膨胀，瞬息之间，笑脸爆裂，火焰与强光席卷了叶兆良，接着，整个迷离境界地动天旋，仿佛再过不久就要坍塌。
末了，叶兆良从梦中骤然惊醒，他看到医生和护士在病床边忙碌，他看到程志权脸上的愁云渐渐消散，终于，他舒了口气。
“老大，你昏迷的这几天······”
程志权的嘴一开一合，放出了不少消息。可他说的内容却让叶兆良觉得，那场爆炸所释放的数以千万吨当量的记忆碎片，不仅仅在梦中。
程志权说，他吃的安眠药里含毒，是被人特地替换的，而那个人疑似骆明翰。
程志权又说，顾茯苓什么都知道了。她知道了骆明翰制造的那场车祸，她知道了骆明翰和骆诗雅的关系，她知道了骆明翰在过去四年的所作所为······
程志权还说，顾茯苓已经采取行动了，她在骆诗雅的迷你仓内找到了些东西，又通过那些东西找到了至关重要的证人，她决心用骆诗雅的一切撬开骆明翰的嘴。
“让我回去！”
叶兆良都快疯了，他只想赶紧回香港阻止顾茯苓。可程志权拦着，医生更不允许，叶兆良吼再多次“让我回去”都没人理会。这是医院，医生的话事权最大，在医生眼里，叶兆良就是个没康复的病人，他那O记总督察的身份毫无用处。
各项指标恢复正常的那天，医生才点头放人，程志权也说了最新进展：荃湾警区重案组和顾茯苓达成合作，今天应该能搞定所有事。
叶兆良几乎是从医院逃向港澳码头的，他是一秒都不能在澳门待了，中毒这事打乱了所有节奏，搞得案子缺人手侦办，顾茯苓那边又······
她怎么能独自面对骆明翰，不行的，太危险了。
仿佛有堆火在脑子里燃烧，弄得叶兆良头痛欲裂。他现在满是惊慌、焦躁、担忧、心疼，所有的情绪都指向顾茯苓，他只希望顾茯苓别出事。坐船回香港已经很快了，但叶兆良依旧恨自己不会分身闪现。
程志权拖着两人的行李，紧赶慢赶才赶到码头，他刚想开口就被叶兆良塞了张船票，“回去再说。”
程志权知道，他那是回去再算账的意思。
在船上，叶兆良坐在靠窗的位置，想让海风给自己降降温，可风偏是热的，他摸了摸额头，得亏手边没有体温计，否则体温计会爆。
短短几天，怎么就发生了这么多事？
那些本该由他亲口解释的过往和亲口承认的隐瞒，都被顾茯苓从第三方渠道获知了，接下来他该怎么办？他该怎么面对顾茯苓？
而顾茯苓，为什么要冲动，为什么要以身犯险，为什么······
“老大，要不我还是给邱明心打个电话问问情况吧。”
程志权的声音中断了叶兆良的挣扎，他回过头，看程志权从后面挪到了自己旁边，他的脸色又沉了几度，低声说，“再多说一句，我就把你扔下去。”
······
香港，荃湾警署。
录完口供，顾茯苓踏着疲惫的步子走出警署，警署外有七级台阶，她下到一半就没力气了，干脆一屁股坐在台阶上，也不管来往行人会投来什么目光。
顾茯苓从包里拿出小化妆镜，照了照脖子上的红痕，几个小时过去，虽不见它要消散，但也不那么疼了。她想起法医说的：根据经验判断，骆明翰的行为已构成袭击致造成身体伤害罪，现在，受害人需签署一份声明以及等待法医出具的初步检验报告，两项文件齐全后便可提交给重案组立案侦查。
疼或不疼，几时能恢复，这对顾茯苓来讲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制造出了时间留给重案组就叶兆良中毒一案对骆明翰予以审讯。
邱明心可以的，他一定能问出证据来的。
顾茯苓收起化妆镜，并拢双腿，双臂压在腿上，头又压在臂弯上，整个人蜷成了不倒翁，要是这会儿被轻轻一推，她准会顺着阶梯滚下去。
为什么会是这种感觉呢？顾茯苓郑重地追问。
她原以为把骆明翰交给重案组自己就轻松了，又或者是满腹酣畅淋漓，可是她没有，但她记得骆明翰有过，就在她拿着笔把骆明翰逼进墙角的时候，骆明翰听闻叶兆良中毒不醒，那瞬间，她分明看到骆明翰脸上发散着大仇得报的气息。
顾茯苓只感觉累，像是被扒了层灵魂一样的累，她想就地而眠，睡个天昏地暗，白天耗费的东西应该在梦里补回来。
她知道自己耗费的不止有精力。从找小齐代为请假到直接翘班，期间没人找来，这是因为运气在撑着，运气耗干净了也该回去了，就是不知文姐会怎么处置自己，会被怎样开除呢？要赔钱吗？
不过话说回来，这几天能做这么多事，太不可思议了。顾茯苓感觉自己的阴暗面被彻底激发，她不受控制地想到了制造骆诗雅的遗物被烧毁的假象、逼宁穆站出来说实情、联合重案组的方法，三层催化剂，每层都足以击溃骆明翰的防线。
她做到了，也累了，好像变了，于是怕了。
她怕自己会喜欢上阴暗面释放出来的爽快，她怕自己适应了就回不去了。
“顾茯苓！”
忽而，那个久违且熟悉的声音出现，如晴空中的一记惊雷，如旱地迎来了第一场雨。
顾茯苓猛地起身看向前方，原来，刚才的呼唤不是幻听啊。
叶兆良赶到荃湾警署外，隔着百米就看到了顾茯苓，她独自蜷缩在阶梯上，好像被人刻意遗弃在警署门口似的。于是他大声喊着顾茯苓的名字，他的声音里有愤怒、有煎熬、有惘然，还有思念。
天气好热，阳光晒得顾茯苓手心渗满了汗，可她握紧拳头却发现指尖是冰凉的。她定定地看着叶兆良向自己走来，他的脸庞，他的眼神，搅乱了时空，随后，顾茯苓没有站在警署门外，而是站到了报告厅的讲台上，站到了灿阳小学的校门外······这些美妙的地方，见证了叶兆良和顾茯苓的美妙距离，令她终生难忘。
那么这次呢？叶兆良还是跟记忆中的一样吗？
心绪收缩，泪盈于睫，顾茯苓浅浅呢喃，“叶兆良，好久不见。”
叶兆良走近了才发现顾茯苓脖子上的扼痕，一左一右，十根指头压出来的痕迹无比明显，另外还有短线状的表皮剥脱，光是用看的都感觉疼。
忽然，他的心好像也被死死扼住，剧烈的痛感自胸腔而始，瞬间席卷整个躯干。
叶兆良强压着怒火，“我们得谈谈。”
毫不意外地顾茯苓拒绝了，“叶警官刚回来就要跟我长篇大论吗？可是，我现在没力气跟你说话。”
“那你就听！”
叶兆良向四周扫了几眼，当即决定抓着顾茯苓的手腕把她拖进警署。
程志权刚把箱子拖上阶梯就看到了这一幕，他整个人都傻了，叶兆良这是要做什么？他急得跟进去，又看见叶兆良一手抓着顾茯苓，一手拿出警官证询问路过的沙展。
“师兄，请问你们这儿现在有没有空的房间？”
O记的便衣和吵闹的女人，嗯，长官抓到嫌犯所以要借地方审问，是这样了没错。沙展认为自己的判断天衣无缝，于是张口就说，“Sir，我带你去审讯室。”
顾茯苓一听审讯室，脾气就来了，“哟，要审我是吧，来来来，再把我铐上。”
叶兆良回头，怒目而视，“少给我阴阳怪气的。”
沙展感觉刻不容缓，于是小跑着把他们领到了审讯室，沙展刚一离开，顾茯苓便用力挣脱了束缚，她先环顾一圈，然后继续阴阳怪气，“原来香港的审讯室长这样啊，哎，两把椅子都有。”她指向对面，“审疑犯就要有审疑犯的姿态，叶警官，您请上座。”
叶兆良咬牙闷吼，“你是不是偏要这样说话！”
本就压抑的审讯室在叶兆良的怒声下显得更为压抑，程志权尝试劝阻，“老大，你别凶她。”
叶兆良转身，对程志权宣泄了在澳门没宣泄完的怒火，“还有你！顾茯苓不懂事就算了，你还陪她一起胡闹，你以为执法权是什么，掌机游戏啊？脑子都不过一下就干预重案组的调查进展，设个局然后撺掇他们去抓人，你想没想过重案组要承担多大的风险！”
听他这么说，程志权也不想劝了，直接顶了回去，“人家重案的不傻，什么能做什么不能，他们早就有预判。我不觉得这次的行动有问题。”
“算了，志权，你先出去等我。”
“可是老大······”
“我现在以上级的身份命令你，出去！”
程志权重重地叹了口气，然后夺门而出。也对，叶兆良自己的事就该按他自己的方式解决，造成怎样的后果，也该他自己承担。
“好大的官威啊。”
顾茯苓嘴上狠厉，心中却在嗫嚅叶兆良刚才的那句“不懂事”。
多么顺口，多么理所当然啊，这三个字看似轻如鸿毛，实则足以拆解掉顾茯苓所有的努力，从内地走向香港、从出镜会卡壳的记者到能独立完成一整期节目策划的编辑、从沉迷他的外表到爱上他的魅力，凡此种种都败给了叶兆良的一句“不懂事”。
叶兆良，你可以用“心狠手辣”，也可以用“城府深重”，多少狡黠的词汇你都可以搬出来，但你为什么非得用“不懂事”呢······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好久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