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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酒会之际(下) 在商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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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商会副主席的引荐下,不断有人走过来跟叶兆良和程志权问候,叶兆良感觉脸都要笑僵了。好不容易消停会儿,他侧身问程志权,“我们现在溜吧?”
程志权小声说,“人家东道主还没讲话,怎么走啊?”
“那你想个办法啊!”
“我······”程志权欲哭无泪,他也想溜啊。“还是等副主席发言之后咱们再走吧,不然梁sir问起来咱们没话说。”
叶兆良选择妥协,反正有个倒霉蛋陪着。
另一边,莫栖瑞锲而不舍地搭讪顾茯苓。
“我都自报家门了,美女不介绍一下自己好像不礼貌吧。”他甚至挡住顾茯苓的视线。
“你!”顾茯苓有些生气,“顾茯苓,我叫顾茯苓。先生你现在可以让开了吧。”
顾茯苓急着再去寻叶兆良,可人已经走到更远处了,她看不清。
“茯苓?美女的家族是做中药的吗?”莫栖瑞继续拦着。
顾茯苓极不耐烦地盯着莫栖瑞,这人不仅啰嗦,还干扰自己。多少天了,从报告厅到香港,她都不敢细数有多少天没见到叶兆良,也不敢期待所谓的偶遇,可是刚刚,那么不可思议的巧合也被她撞上,或许能跟他说说话,可是······偏偏被眼前这人打断。她想捏死莫栖瑞的心都有。
没等她言语“回敬”,廖明诗及时赶来解围,“Richard,她不是圈内人,再怎么搭讪都对你的生意没有帮助。”
“靓宝,我见到他了,我见到他了!”顾茯苓完全当没第三人在场,捧着廖明诗的脸兴奋地说到。
“啊?他怎么会来?你看错了吧。”廖明诗扒开她的手,担心粉底被这丫头蹭掉。
“真的,我不会看错,就是他!”顾茯苓越说越激动,心跳频率蹭蹭蹭地上涨。
这时,宴客厅内传来响亮的声音,副主席站到台中央预备发言,阻断了廖明诗的疑问,也阻断了莫栖瑞继续搭讪的念头。华贵的水晶顶灯渐暗,换成各摄影师操控的白色光束汇聚在副主席周围,场内嘉宾纷纷鼓掌欢迎,并等待着聆听副主席对于香港未来几年商业发展的畅想。副主席先是按例感谢了各公司的代表,灯光也随之扫到对应代表的脸上。
叶兆良旁边站的是某风投公司的代表,他正跟程志权商量溜走计划时,一束光扫来,照在风投公司代表的身上,也波及到他。像上课偷吃零食被班主任抓包那么尴尬,叶兆良停止咬耳朵,立马换上一副营业式笑容,争取不让人看出端倪。与此同时,顾茯苓也重新看到了叶兆良,她喜不自胜。廖明诗随她的目光看去,只见高矮不一的人群里,光束聚集之处,一名男子装作十分投入的微笑,鼓掌的动作也很不自在。
“看来他也不是自愿来的。”
“那是,人家天天工作得多忙啊,怎么会抽出时间来这种场合。”
莫栖瑞一脸茫然地凑过去,“你们说的到底是谁啊?”
“嘘,你先当会儿哑巴。”顾茯苓目光如炬,她很怕稍不留神叶兆良又消失了。
副主席冗长的发言终于结束,借着人群四散开来之际,叶兆良给程志权使了个眼色,两人从宴客厅左后门悄悄离开。
“我我我先走一步啊,你帮我拿包。”
顾茯苓眼疾手快从包里抽出工作牌和录音笔带上,赶紧朝叶兆良的方向跟了过去。基础装备不离身,是每个传媒工作者必须要养成的习惯。
廖明诗来不及叮嘱几句,她就跑远了。莫栖瑞饶有意味地摸摸下巴,“Mars你这位朋友倒也挺有意思。”
“跟屁虫,我再警告你一次,别动歪脑筋。”这个称呼廖明诗从小叫到大,莫栖瑞这个人她也从小打到大。本来两家长辈关系亲近,生意上互有帮助,打算等孩子们长大了结为亲家,可谁知一个跑去国外念书,一个跑回国内说要接触家族生意,结亲的事就这么不了了之。
莫栖瑞随便挤了个微笑说,“多回家看看廖叔叔吧,我见你爸比见我爷爷都多。”
廖明诗懒得搭理他,拿起顾茯苓的包向女休息室走去。
顾茯苓一路跟到了停车场,这会儿只有他们三个人在,清冷的气味和沙沙的脚步声让这个场景显得有那么一丝丝诡异,加个暗黑滤镜能直接拍鬼片的那种。顾茯苓尽可能放轻脚步,簪子上的流苏有节奏地晃动着,她生怕吓到前面俩人,可是又觉得为什么要偷偷摸摸呢?哪儿见不得人了?
“这位女士的车,恰巧也停在这边吗?”
叶兆良和旁边那人同时转身,问得顾茯苓措手不及。
“啊?我······我”
她屏气凝神后回答,“抱歉,打扰到两位了。我是《新报》的记者,方便跟二位警官约个访问时间吗?我们有个警官系列的专题。”手里举起的工作证“恰好”证明了她的身份。
叶兆良面无表情,“请问你怎么知道我们是警察?”
问题一出,顾茯苓倒是和程志权默契地对视了一秒,纷纷用眼神表示:嗯?这不明摆着的吗?程志权点了点叶兆良的手臂,悄声说,“老大,与会嘉宾名单、签名墙合影啊。”
搁综艺环节,这会儿后期准得加个乌鸦飞过的音效。
顾茯苓没有遗漏叶兆良脸上由淡定到尴尬的任何一丝小表情,哪怕是随眼睛转动而细微伸张的鱼尾纹,她都觉得好好看。叶兆良这个人,多看几眼会觉得安心恬静、慈眉善目,顾茯苓发现自己竟然用这类词汇描述一个正当盛年的男人,很好笑,于是她真的笑了出来。
一名陌生女子看着自己傻笑,叶兆良更尴尬了。
“非特定情景,警务人员是不可以随意接受访问的。抱歉。”
“什么是特······”
叶兆良拉着程志权就走,顾茯苓来不及多问一句。走到车门前开锁入座,叶兆良十分迅速,可是程志权一把摁住他系安全带的手,“老大,你跑什么?这还看不出来吗?”
“看出来什么?”
“那个记者,看中你啦!这种场合哪儿会有传媒特地跑到停车场来要访问啊?她是想要你的联系方式啊。”程志权一脸猜中六/合/彩/的表情。
叶兆良白了他一眼,“少八卦啦,走不走?”
“你等会儿。”程志权转身走回去。
“喂!”
程志权来到顾茯苓跟前非常礼貌地说,“这位记者朋友,访问呢,是真的有规定不能私下接受访问,”他刻意压低声音,“但是,很多传媒都会在我们公共关系科那边留下联系方式,方便随时申请正式访问的,需要我帮你传达一下吗?”
这暗示再明显不过了,顾茯苓立马亮出手机中的名片信息让程志权拍照,“谢谢警官啦,啊,我太失礼了,还没请教警官您怎么称呼?”
“我叫程志权,那位是我阿头叶兆良,我们都在O记做事。”
“这我知道。”顾茯苓莞尔一笑。
没想到啊,这位美女记者居然是有备而来,程志权有些许惊讶,“那,就先这样喽,有机会再联系。”
“程sir再见。”
叶兆良,我们下次见。
银灰色的Lexus500h在车流中狂奔,程志权死死握住扶手,声音战栗,“阿头,你开慢点啊,是不是想大晚上的去交通部饮茶啊······”
叶兆良不紧不慢地说,“要是再不快点把你遣返回家,弟妹可要怪罪了。啊,弟妹要是问起来,我是说好呢还是说好呢?”
“事出有因,我女朋友才不会多事的。”程志权的声音抖成了榨汁机运作时发出的声音。
“那就是我多事了?”
叶兆良行驶到较为宽阔的街道,一个急刹车,神情不悦地看向程志权。
程志权总算是切身体会到了,男人小心眼起来是什么样的。他大口喘气,“没,没人多事。但是,你听我解释好吧。”
叶兆良松开安全带,看他怎么狡辩。
“我那被我女朋友的第六感训练出来的第七感告诉我,你可以跟那位记者认识一下,所以我才去找她留联系方式。”
“什么乱七八糟的。”
“阿头,那件事过去很久了,那条茂利也不该绊住你啊。所有手足都希望你真的开心起来,你口口声声说move on了,可是,没人感觉得到。”程志权神情肃穆、语重心长。
叶兆良的眼神里多了几丝参不透的含义,他把头偏向一旁,算是默认了程志权的话。
“不管是以公事名义接触,还是以你私人名义认识,都不是坏事。多一位传达警务人员真实状况的记者,难道不好吗?”最后一句,纯属程志权牵强附会。
“哼,传媒?记者?你扪心自问香港还有几个不依附朋党利益、保持中立态度的记者?”叶兆良冷笑。
这几年的舆论环境的确像洪水猛兽一般追着公职人员扑,不比以往纸媒当道的年代,如今的公务人员但凡有点风吹草动,或者消息公布不及时,都会被人放大数百倍地在互联网上解读,而所谓的传媒,多数时候都是鼓动者。叶兆良听了他这话,自然是被踩到雷区的。
“呃······我也不是,你不至于······”
“说吧,你又做了什么交易。”叶兆良重新抓住话语权后,立马反问。O记所有人的秉性他都再清楚不过,而程志权这号“有事出、必交易”的性子他也是服了气的。
“听说《新报》经常会抽奖一些演唱会、音乐会的门票给vip订阅用户,你也知道我女朋友的手气,怕是这辈子都抢不到任何门票了,我总要抓住点什么机会吧?嘿嘿······”
“所以你就打算卖了你上级?”叶兆良差点没背过气去,不等程志权做任何“狡辩”直接把他扔下了车。
路人三三两两地走过,纷纷用奇怪的眼神看向这位嚷嚷着“还有半个钟的路你叫我怎么走啊!!!”的男子。
夜渐深,顾茯苓放了部老电影边听边睡觉。
苏联人提出并发扬“蒙太奇理论”的时候,还未将这一理论细分开来。经过后世无数编剧和导演的实践,才慢慢归纳总结了三大类的蒙太奇。以前上影史课,顾茯苓很喜欢看导演用“叙事蒙太奇”的手法将主角们的命运似有若无地交织在一起,而现在,她躺在床上难以入眠,无比希望同时异地的叶兆良能跟她一样陷入“交叉蒙太奇”的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