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定督察有几招》麦圈

13、刹那绮梦 所有零

　　所有零碎的准备工作完成后终于迎来了去中区警署建筑群拍摄的首日，廖明诗这天上午要去中环跟客户开早午餐会便顺带手捎上了顾茯苓。九点多，她们依旧堵在路上。

　　顾茯苓抚摸着新车的皮革内饰，随口感叹，“真希望我爸爸也送辆车给我。”

　　“送？他说，我开smart见今天的客户太丢人，特地打八折租给我的。”说起爸爸廖明诗就头疼，他从自己身上赚钱的方法简直千奇百怪。

　　“令尊神人啊。不过我倒觉得这是他的反向培养模式，你以后要真继承家业了，可不得精打细算一点？”

　　廖明诗摇摇头，长吁一声，不再继续自家话题，“对了，你上次那操作怎么回事？后续呢？”

　　说到“惊奇一钻”顾茯苓就觉得丢人，那天文姐把她从桌底拎出来后，顾茯苓就一直觉得叶兆良在盯着自己，好几次她偷偷瞄了眼，果不其然。接下来的每一秒她都手足无措，以至于会议结束后她溜得比谁都快，完全错过了黄主任对她们项目组人员的表扬。

　　廖明诗听完顾茯苓的表述都懵了，“你的外貌是用情商换的吧？钻桌底就算了，还逃走？喂，还没到暧昧期就跟他玩避而不见，你就不怕矫情过头把他吓走？”

　　拥堵的车流终于有所缓解，顾茯苓斜靠在车窗上生无可恋地说，“哎，上次那局过后本来我打算多晾他一阵子再做计划的，可谁知道他跟着警员来开会凑热闹啊。那，那我措手不及，第一反应肯定是溜喽。难不成留着等他继续数落我吗？”

　　其实顾茯苓自己也不知道现在这个进展算怎么回事，录音事件过后她反思了很久，确实是太过鲁莽了，万一她发生危险真的谁都救不了。可人有时候好面子的点就是很诡异，自己知错了可以，但绝对不允许别人打着任何旗号教自己认错。连喜欢的人也不行。

　　廖明诗忙着注意路况没正眼看她，但是头已经甩成了拨浪鼓。“局外人帮不上忙了。这出女追男的大戏，还得你自己顿悟了才知道怎么演。”

　　顾茯苓仰天长啸，难啊，比传播学的结课论文还难······

　　约定时间前十分钟，廖明诗成功把顾茯苓送到了中区警署建筑群门口，顾茯苓下车跟她告别时，她扬了扬头说，“今天别地遁了”然后就加足马力扬长而去。顾茯苓不明所以地努努嘴，转身时却傻眼了。

　　叶兆良兴味盎然地站在她面前，“不错，挺有时间观念。”

　　原来廖明诗说的“地遁”是这个意思······

　　顾茯苓轻咳掩饰尴尬，“工作当然得有时间观念。你呢，叶警官不用办案子吗？干嘛又来凑热闹。”

　　她这个“又”字······叶兆良会心一笑，看来小姑娘还是很在意上次的事情。

　　“我来看看O记的人怯不怯场，你们制片人选的那家伙连照片都不喜欢拍，这次上镜我担心他影响进度。”叶兆良没告诉顾茯苓自己今天调休。

　　“哦，好吧。反正Cathy会调度好的，她执行能力挺不错。”顾茯苓说完就往里走。

　　“其实我······”

　　“不走吗？”顾茯苓回头看到叶兆良还在原地。

　　“嗯，进去吧。”叶兆良本想跟她道歉，诚挚地为他的语气和态度道歉。看来现在还不是恰当的时机。

　　拍摄井然有序地进行着，也许是因为文姐亲自来盯，Cathy工作的调子都高了几度，就差在额头上刻着“快看我多么厉害，快表扬我。”顾茯苓和另一个实习生包揽了所有杂活，从调试录音话筒到手举米菠萝，她们忙前忙后几乎没闲下来过。

　　单人访谈部分拍摄完毕，接着到了片头设计部分。顾茯苓在策划案里预设的是：某警察站在“大馆”右侧，对话左侧空出来位置上的CG警察，营造时空衔接的效果。只可惜她写文案的工夫还不到位，这段文案是另一个同事写的。

　　她站在镜头之外看着警察木讷地念着台词，竟然觉得成片出来不会有违和感，于是略带丧气地说到，“什么时候我也能写出这么有文采的句子啊。”

　　叶兆良站在她身侧，低声鼓励，“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

　　顾茯苓倏地转头，脱口而出，“真好听。”

　　“什么好听？”

　　顾茯苓心虚，“台词，台词说出来真好听。”

　　其实她的脑回路是，用粤语说出来的古文真好听。

　　上午场拍摄完毕，所有人动身前往现在的总部大楼拍摄下午场。因为要对部分拍摄对象的工作环境保密，所以摄制组早就提议了两个拍摄地点，一个是总部内常规的会议室，另一个是在外租赁的办公室。

　　叶兆良本以为下午场拍摄人数不多，他能找到机会跟顾茯苓聊两句，可没想到摄制组全员依旧忙到分不开身。顾茯苓作为画外记者刚采访完一位警察，到了中场调试的间隙，叶兆良打算以送水的由头跟顾茯苓说话，可她却反问到，“咦？你怎么还在这儿。”

　　叶兆良拿着水，哑然失笑。

　　好不容易到了今天最后的拍摄人物，机动部队的某位警长。摄制组准备收拾东西前往预定好的办公室，顾茯苓看着穿制服的邓sir忽然提议到，“文姐，不如去车里拍吧。”

　　文姐停下脚步，“怎么说？”

　　“同样是办公地点，PTU的警车难道不更具有代表性么？车内拍摄不用卡景别、机位，画面出来会更有代入感。”她望向邓sir，“请问现在有空余的警车可以借用吗？”

　　邓sir回答，“有的。我也感觉去车里拍挺好。”

　　顾茯苓继续说到，“至于租好的办公室，我跟那边的人说一声今天拍摄计划有变，反正明天还要过去嘛，不耽误。”她期待着文姐的反应，其他人倒是无所谓，只有Cathy分明用眼神指责她“多事”。

　　“走吧。”

　　顾茯苓激动地拍起了手，结果等来了文姐的下一句，“既然是你提议的，那麻烦你自己把这段粗剪做出来。后两天再出现临时更改拍摄场地的行为，你独自承担所有素材的粗剪。”

　　她双手僵硬在空中，突然感觉凉飕飕的，好像被人泼了整桶冰块······

　　叶兆良眼瞧这一幕，内心五味杂陈。

　　转场后的拍摄十分顺利，听邓sir娓娓而谈他的工作经历再整合今天所有警察的真实故事，顾茯苓被深深触动了。她一直以为tvb拍摄的剧集里警察牺牲、受伤的情节都是编剧加工后的产物，实际中肯定有但不至于那么夸张。包括以往内地同行给警察做的纪实节目也会有种疏离感，就是那种，“我知道他们很累很辛苦，但是怎么个辛苦程度我感受不到”。

　　然而此时此刻，顾茯苓作为第一听众仿佛切身经历了警察们经历的危险。她回头看了眼叶兆良，身为警队核心部门的人，他面对的危险会不会更多、更严重？

　　她觉得自己对叶兆良一见钟情的分量好像太轻，她想了解他更多，想让这份感情更加厚重。

　　傍晚七点，首日拍摄任务全部结束，全员暂时松了口气，互道再见后各自离开。叶兆良走近神情疲惫的顾茯苓，郑重地对她说，“抱歉。”

　　“哈？为什么？”对于他这句，顾茯苓感觉很意外。

　　“为那天我跟你说话的态度，为我对媒体的以偏概全。”前半句是他准备好的，后半句是他今天跟完全程后的真情实感。

　　顾茯苓细细品着叶兆良的话和他的每一丝神情，然后，想抱住他的心思开始翻涌，但她克制地说，“其实我也应该说抱歉。”

　　叶兆良嘴角微微上扬，“为什么？”

　　“为我的鲁莽，为······我对警察这份职业的一知半解。”

　　顾茯苓注视着他的双眼，她真的很希望叶兆良能明白她后半句的深意。

　　“那，我们讲和了？”

　　“才不。”

　　“为什么？”

　　顾茯苓矫情地说，“毕竟是你先凶我的，按照道上讲和的规矩，总得请我吃顿饭补回来吧。”

　　叶兆良骤然失笑，跟警察讲道上的规矩，她胆子挺大的。

　　“你选地方吧。”

　　顾茯苓计谋得逞，不久后，她把叶兆良带进了一家土耳其餐厅，点餐的时候特地跟服务生说要原汁原味的，不用上改良版。

　　叶兆良没试过任何中东菜，本能地以为不就是些饼啊、肉啊什么的嘛，可当他吃下第一口山肉丸子后，所有刻板印象都被打破了。

　　“哈哈哈哈哈······”顾茯苓无情嘲笑着被辣到疯狂咳嗽的叶兆良。

　　他灌了大半杯水又吃了块餐包后才感觉舌头没那么辣，他表示十分委屈，“这下讲和了吧。”

　　顾茯苓不假思索，“你要提前适应适应，中东菜都吃不了，那以后你怎么吃我们的新疆菜啊？”

　　说者有意，听者也有意。整个用餐期间的氛围比顾茯苓预想的还要好，她已经等不及跟所有朋友炫耀事情的进展了。

　　临出餐厅前，叶兆良突然接了个电话，等他讲完回来，顾茯苓发现他的表情严肃了很多。

　　“你自己回家可以吗？”

　　顾茯苓点点头，“没问题，我打车回去。你自己小心。”

　　叶兆良纷然杂陈地看了顾茯苓一眼，转身离开。

　　半个小时后，叶兆良小跑进那个地方，冲他喊，“今天不是约定的时间！”

　　眼前人用砂纸打磨着兔子摆件，头也不抬，“我的学生看见了你和一个女人在一起。”

　　叶兆良心下一惊，“你找人跟踪我？”

　　“用不着跟踪。中环就那么大点地方，想知道什么消息太简单了。”

　　“我们只是正常社交，我没做错什么。”

　　那人把手中工具一摔，“正常社交？没做错？”他摘下防尘口罩，来到叶兆良跟前，“啊，不知不觉都已经三年、四年了，你以为你有资格重新开始了，对吗？”

　　叶兆良双手渗出虚汗，手心却尤其冰冷，“我过上新生活，她才会放心。”

　　那人突然发出无比尖锐且诡异的笑声，“果然是江山易改、秉性难移啊。你在她面前不可一世的样子，现在又用来对付我。”

　　叶兆良开始颤抖，“这么久以来，你扪心自问，我是不是都按照你说的在改变，我对你撒过谎吗？为什么我陈述的事实你全都不信！”

　　愤慨之下，叶兆良转身想走。

　　“是过新生活，还是对别的女人动心，你自己心里清楚！”男人的话如飞剑字字刺中叶兆良脊背，他停了下来。

　　“叶兆良，你不配，你永远都不配。”

　　这句话伴随了叶兆良整晚，每每他尝试入睡，“你不配”三个字就把他从睡梦边缘拉扯回来，强迫他面对这死寂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