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定督察有几招》麦圈

14、他瞒他瞒

　　第二天拍摄时叶兆良不在，顾茯苓不觉得有什么，毕竟警察工作繁忙，哪儿有时间天天探班。第三天拍摄地在总部大楼，叶兆良还是没来，她纳闷儿了，都在一栋楼里抽个空来看看总是可以的吧？

　　顾茯苓问O记的采访对象，“你们阿头呢？”

　　“我早上过来的时候他还在看资料。”

　　“还”字的意思是叶兆良一整晚都没回家吗？他这样连轴工作又是第几次了呢？顾茯苓止不住地乱想。

　　小齐举着摄影机走来过来拍了拍发呆的顾茯苓，提醒她该转场了。他们进电梯时，顾茯苓怅然若失地盯着22楼的按键，她很想变出个分身，按下22，跑去看看他。

　　22楼。

　　叶兆良的确在忙，但他并没有如顾茯苓幻想的那样连夜工作，他刻意不回去，躺在休息室里将就一晚比回家更容易睡着。他前半夜都在“肃清”那些字眼残存的痕迹，还有个大案子没了结，绝不能让任何负面情绪影响身为一名警察应有的判断力。

　　“阿头，CCB查到莫栖瑞的辉启金融有一笔经F国汇入再转入廖氏的不明资金，喏，给你资料。”程志权把平板递给叶兆良。

　　“CCB那边怎么说？”

　　“他们现在应该已经去廖氏请廖峰回来协助调查了，这回他们装得跟卧底似的，就怕走漏一点风声让莫栖瑞那边有所动作。”

　　程志权见叶兆良好像有些不对劲，接下来的话他都不知该不该说了。“林sir刚刚派人来问，我们这边叫谁过去一起进接见室。阿头，你知道廖峰的女儿是廖明诗吧······”

　　“知道，怎样呢？”叶兆良对视，语气跟往常办案子时一样冷静。

　　程志权嘴巴都快打结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廖明诗是什么人，她跟谁住一起，她还跟我女朋友，我们让谁过去都······”

　　叶兆良怒地一拍桌子，却没有用任何语言呵斥。香港警察的誓言“不畏惧、不徇私”，刚踏进学校也好，刚走上岗位也罢，不论面对哪种境况都不该忘记，都不能被调侃。程志权这种恣意的态度明显是踩到他雷区了。

　　程志权如临大祸，赶紧认错到，“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查案子肯定公事公办的，我过去，我过去好吧。”

　　叶兆良收敛神色，“你升高级督察都多久了，你不去谁去？我还要跟其他人继续看禾荃胜和莫栖瑞的资料。”

　　程志权委屈巴巴地朝CCB那边走去，他回头看了眼叶兆良，自己被骂倒是不重要，可他总觉得叶兆良有问题。

　　时间来到下午五点，廖明诗及合伙人刚跟一名客户battle完运货量、回款时间的问题，然后就接到了爸爸的私人秘书打来的电话。电话那头年过半百的董叔一阵干嚎，给廖明诗弄得云里雾里。

　　“董叔，你别哭了，快说什么事呀。”廖明诗也急，肯定发生什么事了，否则董叔这个级别的元老不会给她打电话的。

　　“廖老师，廖老师被CCB的警察带走了······”

　　“丢，什么！”廖明诗吓得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警察悄悄来的，不让我们声张，呜呜呜，我现在才敢给你打电话，大小姐，怎么办啊，呜呜呜······”

　　廖明诗边回话边往停车场跑，“不要哭啦！没搞明白情况之前哭什么哭。律师呢？我爸走之前通知律师了没有？”

　　“廖老师不让我们喊律师。”

　　丢，这老头又犯什么倔！廖明诗挂掉电话，立马启动发动机，又突然反应过来给顾茯苓打了个电话。

　　顾茯苓的反应跟廖明诗一样，她连杀青宴都没去就直接跑向总部大楼。将近六点，两位女生汇合。

　　“到底怎么回事啊？廖叔叔好端端为什么被警察带走？”

　　廖明诗抓紧顾茯苓的手就往大楼里冲，“我也不知道，我爸的秘书打电话过来只知道哭，什么也没讲清楚。”

　　“没事没事，我们先不要慌。可能是警察对你们公司有什么疑问，请你爸协助调查而已。”顾茯苓如此安慰，她看着廖明诗表面上还算镇定，实际上已经把自己的手捏白了。

　　“万一，你猜有没有可能老头子背地里做了违法的事，所以他才被警察抓啊？”

　　顾茯苓气得给了她个脑瓜蹦，“你有毛病啊，这个时候乱猜。”

　　廖明诗手上更用力了些，“要是老头子真给公司惹祸，那我肯定不会收拾烂摊子的，他那破公司谁爱要谁要。”

　　顾茯苓一口气憋得慌，全香港最大的零食连锁超市被自家大小姐说成破公司，啧啧啧，这丫头的性格该不是复刻自她爸爸吧？

　　“哎，到了到了。”电梯门打开，廖明诗拉着顾茯苓就冲了出去。

　　“慢点，喂。”顾茯苓手腕都快被她拧掉了，疼到使不上劲。

　　她们来到CCB办公区外的走廊上，迎面就看见了程志权、一名警官以及满脸富态的男人，那应该就是廖明诗的爸爸了。

　　程志权见到顾茯苓只微微点头示意，然后就跟警官走回办公室。廖爸爸则轻松平静地朝她们走来，看到廖明诗就问，“跑来干什么，不用上班啦？钱很好赚吗？”

　　顾茯苓偏头看廖明诗，她本以为这丫头会跟爸爸闹脾气吵一架，没想到廖明诗的眼泪夺眶而出，一把将爸爸抱紧，随后越哭越大声。

　　廖峰神情有所缓和，他愣了好几秒才慢慢地、轻轻地抚拍女儿，“没事，我没事。警察请我过来协助调查而已。”

　　廖明诗还是一个劲地哭，哭到天花板都在回震，导致路过的警察们纷纷投来不明所以的目光。

　　顾茯苓很开心，也很意外，这对父女到底多久没交过心了？但是她也松了一口气，看来，廖家父女的关系并没有廖明诗说得那么不可挽回。

　　“那警察为什么把你带走，你是什么身份他们不知道吗？还是说公司出了什么大事，非得你出面不可？”廖明诗揉了揉哭红的眼睛。

　　廖峰看了眼周围，“出了点小事，但我也是才知道。走吧，不在这里说。”

　　“哎，等等。”廖明诗把顾茯苓往前推，“这是我室友，她男人是O记的总督察，以后警察要是再想查公司，让她跟她男人说一声，叫底下人不要再惊动你了。”

　　“喂，你有毛病啊，他还不是我·······而且你在警署说······”顾茯苓尴尬地捂住廖明诗的嘴，生怕路过的警察把她们也带进去。

　　廖峰盯着顾茯苓问，“是吗？你还有这层关系？”

　　顾茯苓打了个冷颤，廖峰的眼神跟她高中年级主任的一模一样，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赶紧鞠躬，“还没有，还没有，Mars她过度渲染了。”

　　“哎呀，八九不离十啦，她马上就追到手了。”

　　“你追他？哼，没出息。”廖峰又投去一记凌厉的眼神。

　　“廖总说得对，说得对。”顾茯苓继续鞠躬。呜呜呜，太可怜了吧，自己大学都快毕业了为什么还要被年级主任似的人数落，而且这刻在基因里的害怕到底怎么回事啊！

　　“不要叫我廖总，叫廖老师。走，你也一起回家吃饭。”

　　廖明诗拉过顾茯苓，在她耳边说，“我爸他后来读了几本书，在内地捐了几所山区小学就矫情，非让别人叫他廖老师。”

　　好吧，以后能不见廖老师就不见廖老师，顾茯苓心里默念着。

　　然而这一切都被站在后方的叶兆良和程志权看见了。

　　程志权打趣地说，“阿头，你完了。未来阿嫂的靠山这么大。”

　　他没等来叶兆良欲盖弥彰的表情，却听到了一句冷冷的话，“你特地叫我来看的重要事件，就这？”

　　叶兆良转身就走，留下程志权满头雾水，“不对，叶兆良太不对了！我一定要搞明白发生了什么。”

　　晚上九点，O记刚调过来一周的新人尤绍康提了两袋宵夜吭哧吭哧地往办公室走，高声喊，“各位老板，22楼的外卖送到！”

　　正在讨论的一班警察立即起身整理桌面，给宵夜让位子。尤绍康自己是个吃货，宵夜要吃好这个习惯他从港岛总区重案组带到了O记。

　　“大家快趁热吃吧，吃完了再工作。那个海鲜面赶紧吃，别坨了。”他憨憨地帮手打开包装盒。

　　欧子麒吃了一口碎牛肉麦包厚多士赞许到，“怎么你去买的比我们平时买的要好吃很多呢？喂，下次再帮大家去······”

　　程志权瞥了他一眼，“厉害啊，都开始学会使唤新人了。康，不用理他。”

　　“不要紧不要紧，我平时就喜欢到处找好吃的，要吃什么派我去找绝对没问题。”

　　程志权喝了口红豆沙，“想得美，莫栖瑞这单案子火烧到眉毛了，你别想有时间跑出去买宵夜。”

　　尤绍康抬头望了望，“咦，叶sir呢？他怎么不来吃？”

　　“哦，他刚刚进办公室打电话了，我去叫他。”欧子麒放下食物，走向叶兆良办公室。

　　他敲了几下门没听见动静，便直接推开，可当他看见眼前的场景时整个人都吓懵了——叶兆良侧倒在地，毫无反应。

　　“大家快过来，阿头昏倒了！”

　　众人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叶兆良身边，急得惊慌失措。程志权手快，赶紧打了急救电话并安抚众人，“冷静，我、欧子麒等下陪阿头去医院，其余人继续做事。”

　　“我也要去！”

　　“你去什么去，去医院凑热闹吗？等阿头醒来知道会议没有新进展的话，第一个骂的就是你！”程志权大声吼到。

　　众人满心担忧地回到会议桌上，宵夜也不吃了，赶紧讨论起案情来。五分钟后救护车到达，程志权随急救人员离开时顺道拿了叶兆良的外套和手机，突然，他看到屏幕上弹出了一则消息，消息内容让他怒不可遏。

　　在急诊科一番折腾后医生的结论是：急性肠胃炎。“但根据他目前的身体状态，不至于晕厥啊？我再给他做个详细检查吧。”医生交待两句后又拉上帘子回病床前忙活了。

　　程志权死死捏住叶兆良的手机，他知道叶兆良为什么会突发晕厥了，一定是那个扑街，一定是他刺激的！他恨得一拳砸在墙面。

　　“程sir，你怎么了······”欧子麒见程志权激动成这样，又被吓了一回，他感觉自己的心率已经严重失常了。

　　又过了大约个把小时，医生通知他们说病人醒了，但是考虑到他的身体状况建议住院观察。程志权叫欧子麒去陪叶兆良，自己则去办住院手续。

　　欧子麒见到苏醒过来的叶兆良终于松了口气，乖乖地告诉他大家都没有落下工作，自己和程志权确认你平安了才会回去。叶兆良有种老怀欣慰的感觉，但他说的第一句话却是，“告诉程志权，让他别到处说我进医院的事。”

　　欧子麒为难地挠了挠下巴，“呃，稍微有点难办。程sir刚刚去办住院手续的时候已经在打电话了，估计······”

　　叶兆良两眼一黑，倒回枕头上。他顿时觉得自己还不如不醒来。

　　他现在最怕见到顾茯苓。顾茯苓肯定会哭、顾茯苓肯定连班都不会去上、顾茯苓肯定睡不好觉······他猜得到顾茯苓的一切反应，所以才想瞒着，至少瞒到他认为他把所有状态都处理好的时候。

　　从警以来，叶兆良还是第一回有了不敢面对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