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定督察有几招》麦圈

11、小聪明可以但不必要 刚

　　刚上大二的时候，张以心特地挑了个连带一天没课的周末，叫上502全体成员去常州恐龙园游玩，她们买的是套票，本质上可以畅游园内所有项目，但是那些要飞的、转的、颠簸的项目纷纷有大把人排队。

　　张以心指着过山车就要坐，顾茯苓一听要等俩小时，再抬头一看，车厢在高空中弯弯绕绕像加速版贪吃蛇似的，这一趟下来非死即伤。

　　她当时跑了挺远，眼瞧张以心在后面追着她打，随便打吧，反正她这辈子都不可能跟过山车沾上一点点关系。

　　可是现在，她跟廖明诗、胖姐坐在警察总部某间接待室里，她环顾周围忙来忙去的警察，脑中闪现出个把小时前在庙里发生的事······这难道不比坐过山车刺激吗？

　　“女士、女士，请跟我们去录一份详细口供。”一位女警官摇了摇顾茯苓的肩膀，见她没反应又看向廖明诗。

　　廖明诗一掌拍在顾茯苓腿上，顾茯苓终于回过神来，吃痛地说到，“你打我干嘛！”

　　廖明诗指了指女警，“我们要去录口供。”

　　顾茯苓还是晕乎乎地，“这是哪个部门来着？”

　　这丫头胆子也太小了，多大点事就被吓成这样。廖明诗摇了摇头，一手搀着顾茯苓，一手牵起胖姐，跟女警向外走去。

　　女警拉开凳子坐好，翻开文件夹，依照程序向对面三人提问。听廖明诗讲述事发经过，顾茯苓这才彻底清醒，回忆起她冲出办公室之后的事情。

　　······

　　司机带她跑了很久才到了廖明诗所说的地址，一下车廖明诗就拉着她说胖姐已经被骗了一次还不够，还想继续给假和尚送钱，自己实在劝不住了。

　　“胖姐你听我说，但凡是要你大把往外送钱的事，都别信好不好？你存钱不容易啊。”顾茯苓乖巧地跟胖姐说。

　　“不可以，不可以，菩萨会觉得我不诚心，那我的儿子，儿子他就活不了了······”胖姐急得大哭。

　　“你清醒一点！老头子已经叫医疗团队在给你儿子治了，能不能治好听医生的行吗？你到底是受了谁的蛊惑非得来这个破庙送钱啊！”

　　越是在乎越会怒急攻心，廖明诗吼得脸颊都红了，胖姐丝毫没有反悔的意思，一边对廖明诗父亲感激涕零，一边又要往庙里走。

　　情急之下顾茯苓来了个主意，“不如，不如这样吧。胖姐，咱先别急着掏钱，听听菩萨这次怎么说，万一菩萨点化你，你儿子过几天就好转了呢？到时候再进香油钱也不迟呀。”她疯狂给廖明诗使眼色。

　　“对对对，我们都陪着你，好好听菩萨这次怎么说。”

　　胖姐擦掉眼泪，同意了顾茯苓所说的。两个女生终于松了一口气，彼此心领神会地用眼神沟通到：见机行事，如有意外随时报警。

　　三人踏进庙门，走到正殿外。好家伙，正殿不大却站了密密麻麻的外国人，一个接一个地排队等候向“菩萨”跪拜。顾茯苓看着就不对劲，正殿有点像翻修过的，跨过门槛甚至还能闻到一丝丝油漆味，只是没过多久就被浓重的沉香味掩盖了。

　　胖姐恭敬地站到一旁排队，顾茯苓抓紧廖明诗的手，审视着殿内每一件物品。供奉的几尊佛像造型呆滞、做工粗糙，地砖上摆放的功德箱和蒲团竟然比佛像还多，顾茯苓没有宗教信仰但跟随家人去请香还愿的经历告诉她，正经佛像绝不是这样的。

　　“两位女施主，请排队礼佛，不要随意走动。”一名身穿青色袍子的人拦在顾茯苓和廖明诗面前。

　　“我们是来陪家人的。”廖明诗狠盯着这个假和尚。

　　“既是陪伴，也可向菩萨进点香油，保佑你二位顺遂平安。”

　　廖明诗攥紧了拳头，告诫自己不要发作。“那不如我们也进点香油吧。不过······”她看了眼顾茯苓，“我们想在那之前，请庙里的师父帮忙做两个手串再开个光，来保佑我们事业顺利。您看，七宝里的紫檀适不适合做手串呀？”

　　“庙里现在并无紫檀，施主随我去展柜自行挑选成品，即可拿去开光。”

　　廖明诗冷笑，但凡对佛教有个一知半解的人都知道，七宝里根本没有紫檀这个东西！眼前这个假和尚张口就来，眼睛都不眨一下，他和他的同党顶着僧侣的皮囊招摇撞骗，怕是已经有大批不知情的人将财产白白丢进这无底洞里了。

　　廖明诗和顾茯苓以上厕所的名义脱身，实则打电话报了警。

　　“你去陪着胖姐，千万别让她掏钱。我出去后面看看。”顾茯苓确认了一下手机电量，打算在不惊动地头蛇的情况下取点有用的证据。

　　廖明诗本想多叮嘱几句，但料想顾茯苓也不至于傻到拿手机往人家脸上杵，便跑回正殿找胖姐了。

　　从厕所出来就是小小的回廊，这边也有三两个外国人和假僧人走过，顾茯苓暂时没发现异样，于是又朝着左前方开了一扇门的房间走去，靠近时闻到阵阵饭香，原来，这是食堂后门。

　　顾茯苓瞧着食堂里不过是一些聊天的外国人和用餐的僧人，她放松了警惕，打算买瓶水就折返。毕竟谁没事讲秘密会在食堂讲啊。

　　但是，还真有两个眼睛长头顶的家伙密谋着什么被顾茯苓听到了。

　　顾茯苓转身经过两个欧洲面孔的男人，一些熟悉的挪威单词闯进她耳朵里。什么“上线”、“电话卡”、“月季度金额”等等，甚至还有几句嘲笑中国人好骗的话，于是她停下脚步，坐到离他们比较近的餐桌，悄悄把录音打开。

　　顾茯苓越听越生气，这破庙还真是不得了，连环骗中骗！真希望警察赶紧过来把这些骗子一锅端了。可是，录音好像不能作为庭审证据吧，那，那这怎么办？

　　关键时刻顾茯苓居然瞎琢磨起来，她咬着大拇指抬头，突然迎上了对面那个欧洲人的目光，那人十分谨慎，用挪威话向顾茯苓大声喝道，“喂，你在听什么！”

　　被那人一吼，顾茯苓吓得赶紧收好手机，慌乱之下将计就计地开始学怨妇“哭闹”——

　　“大师啊大师，你帮帮我吧，我的桃花运怎么就这么惨啊，遇到的男人不是出轨就是骗我钱，啊啊啊啊，我可怎么办啊！”

　　顾茯苓组合起她听过的所有粤语口音，一通乱喊，除了几个僧人，没一个外国人能听懂。打饭的僧人小跑过来抓起顾茯苓就往外扔，“乱喊什么，求姻缘去正殿求，不要在这里大吼大叫。”

　　“不，我不走！大师你今天不给我个说法，我就在庙里待一晚上！啊啊啊，我太惨了······”顾茯苓死死抓住门框，抽空瞄了一下那两个欧洲人，好险，差点就被抓到了。

　　“喂，来个人，帮手把这个疯婆子赶走。”

　　两个僧人合力把顾茯苓扔到外面，还恶狠狠地诅咒，“就你这种疯婆子，活该一辈子没人要。”

　　顾茯苓没时间跟他们驳嘴，赶紧往正殿跑去。等她到正殿的时候，一队身穿制服背心的警察冲了进来，为首的厉声喝道，“全都不许动！负责人站出来！”

　　啊，终于解放了！顾茯苓眼前突然泛起雪花纹，脚下轻飘飘的，不知道是低血糖犯了还是这庙里沉香味太重·····

　　“茯苓，你别晕啊！”

　　时间线收回。

　　顾茯苓严肃地跟女警说，“没错，警官，我跟廖明诗经历的一样。那座庙里的人就是假扮僧人骗外国人钱的，不止啊，我还录到了外国人骗中国人钱的证据！我拿给你听。”

　　“你什么时候又······”廖明诗惊讶地看着顾茯苓掏出手机播放录音，可录音里全是她听不懂的外文，警官都不一定能听懂，这，这能证明什么？

　　“警官，这两人说的是挪威话，对话内容让我极度怀疑他们是藏匿在庙里的电信诈骗团伙。”见女警神色疑惑，她继续补充，“你不信的话找警署里会挪威话的专家听听看，或者，或者警队最近有没有在调查电信诈骗的小组？说不定这俩人就是他们要抓的！”

　　廖明诗顺了顺顾茯苓的背，示意她冷静。

　　女警为确保录音来源的真实性，便提议，“不如你先把录音发我一份，我带去向上级请示。”

　　“来不及请示了警官，那俩人现在应该是扮成跟我们一样的受骗者待在警局，得赶紧他们抓住，不然······”

　　顾茯苓越说越激动，她不想自己冒着被打的风险录到的线索就这么逃脱掉。可是作为警察，沉着理性是他们面对案情必备的素质，不能因为来访者的激情陈述就轻举妄动。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我会依足程序办事。现在需要三位配合的口供都已整理完毕，请跟我出去吧。”女警起身开门，不给顾茯苓再多说的机会。

　　顾茯苓垂头丧气地走到公共办公区，廖明诗刚准备安慰她，就见到两个警官跑来对着另一个警官大声询问，“刚带回来的人里是不是有两个挪威人？在哪儿？我们CCB要带走。”

　　顾茯苓疲惫的眼神忽然发亮，赶忙跑到CCB警官面前，边喘边说，“警官，我有录音证据，可以证明那两个欧洲人是搞诈骗的！”

　　廖明诗叹了口气，无奈地对胖姐说，“看来我们还得在警署多待一会儿了。”

　　去CCB录完口供、交完录音证据已经来到下午六点，三个女人相互搀扶着在走廊缓缓挪动，顾茯苓像猫一样靠在胖姐身上，虚虚地说，“胖姐，我好饿，我们回家做饭吃吧。”

　　廖明诗一把推开顾茯苓，“你刚刚闹了那么久还想等胖姐给你送吃的吗？吃外卖吧你！”

　　“胖姐，你看她，她凶我。”

　　胖姐分别摸了摸两个善良的丫头，温柔地跟顾茯苓说，“好，我们回家做饭吃。今天要不是你们，我给孩子存的钱就······”

　　廖明诗听着胖姐的哭腔又把她的手握得紧了些，她也不敢想象要是自己没拉住胖姐，要是没叫上顾茯苓，后果会是怎样。

　　“顾茯苓！”

　　远处的一声怒吼，让三人齐齐抬头望去。

　　这一刻，顾茯苓好像回到了常州恐龙园的“时空隧道”里，四周萤舞流光、星河璀璨，只不过迎接她的不再是轨道尽头的安全员，而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