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之渊丶仙灵篇》司官暗雪

8、穆苻娥昏迷梦境之三 一夜沉寐。

　　一夜沉寐。
　　在清晨的习习凉风中，那个白衣男子霄将我唤醒，我揉了揉睡意朦胧的双眼，好在没有起床气，懒懒地伸了一个腰，但意识还不算清醒。
　　霄手中握着那把幽蓝宝剑，倚靠着颓垣断壁，他背对着我，并不知道我一边用水缸的水洗漱，一边偷偷观察他。
　　对我而言，他跟这个莫名其妙的村子一样，都是谜。
　　“姑娘若是洗漱好了，在下就在此与姑娘分别了。姑娘沿着来时的路走到一个十字路口时，一直往前走就可以离开这个地方了。”霄直立起身子，朝四周望了望。
　　若是在平时，我大概会很生气那些对于跟别人说话却背对着别人的人，之前还表现得那么有礼貌……可就在我很想生气的时候，却有一股淡淡的失落萦绕心头。为什么有一些话此时正被我死死地压制在喉咙里，想告诉他，自己要留着这个村子寻找一些东西所以希望他能留下来帮自己，可开口却变成了“嗯，我知道了。”
　　当我再抬眼的时候，霄飘逸的背影早已渐行渐远。
　　我突然觉得这里的风变得很冷，我蜷缩回了稻草上，用手搓了搓手臂。
　　那些怪物还会出现在这个村子么，这个村子到底是因为什么东西才吸引了那些怪物呢？我会来到这里一定是有原因的，嗯……记得霄说过我只是某个人的意识撞进了这个女子的身体所以本该记得的东西都忘了，或许待我找到些什么东西我就可以回忆起什么。至于那些怪物，哼……霄这个混蛋走得还真是潇洒，明明昨天说担心我的安危，今天一转眼就完全变了，至少也应该等我离开这个鬼地方嘛！要不然就不要告诉我那些怪物是什么来自地狱的什么什么魔，地狱喂，那么可怕的地方，地狱……地狱……
　　不知道为什么想到这里我的脑袋一阵剧痛。好难过……都是霄这个混蛋害的，我要是疼死了或者被怪物害死了就化成厉鬼让你不得安宁……然而我这时完全忘记了自己不过只是一缕意识罢了……
　　说来也真是奇怪，为什么我现在思考的老是围绕着那个男子，是因为我总是看不穿猜不透他所以对他产生了巨大的好奇么……嗯，一定是这样的！
　　在埋怨霄的过程中，脑袋也渐渐不那么痛了，我深呼吸了几口气平静了一下心情，走出这个废弃残破的屋子，朝霄离开的方向做了个鬼脸，然后大喊道：“你说的对，我们以后再也不会遇上了，哼！”
　　那时的我，天真的以这样的方式安慰自己，殊不知从此时开始，我已经步入生死簿中撰写好的命程，就连姐姐以一半的寿命为我谱写的《仙灵语预》也无法扭转星辰原本的轨迹，果然，只有死去才可脱离这场源自幻梦的情劫……
　　我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地走在这个荒凉残废的村子里，这一道道触目惊心的残痕仿佛在向我哭诉当时的惨景。我走进每一间废弃的屋子里寻找着自己都不知道该寻找什么的东西。
　　在十分幸运自己没有碰上任何怪物的情况下，我百无聊赖地“逛”遍了这整个村子，一无所获。
　　最终还是来到了村口，我叹了口气……就这样离开了吗，似乎有一点不甘心，本以为会在这儿找到离开这个身体的办法，却还是猜错了。
　　我没有一丝精神朝前走去，不再回望那残痕累累的村子，也因此我没有看到那个拿着幽蓝宝剑的白衣男子霄一直不远不近地跟在我的身后……
　　很快再次来到这个迷雾浓郁的十字路口，霄跟我说过一直朝前走就可以离开这里。我仔细端详着这个十字路口，如果一直朝前走的话，就是我来时的右边方向……等等，那里不就是血腥味最浓烈的一条路么！？记得昨天我想往那里去时被一阵怪风阻碍了去路，如果是这样的话……
　　我迈开脚步朝前走去，“呼”的一声，强烈的风沙直朝我迎面而来，那力度似乎比昨天更为猛烈。果然，有什么东西阻碍我从这里离去，如果不找到它，我会永远被困在这里。
　　我退回到十字路口处时，那阵怪风也就逐渐减弱下来了。我决定了往来时的那条路走去，从头开始寻找。
　　我向右边来时的路走去，那是一条最明晰的路，什么也没有，空旷无物，我甚至觉得那儿仿佛就是一个迷宫的入口，而我在这个简单的十字路迷宫里兜了很长的时间又回到了起点。
　　“爹爹，爹爹，帮我摘那朵开得最好看的山茶花……”
　　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不由得吓了一跳，睁大着眼睛看着全无一物的前方缓缓出现了两个人的身影，那红衣的女孩在向身边的男子撒娇，男子的手里还是拿着那些咒符和一坛酒。这个情形与我当时来时一模一样。
　　男子同女孩说了几句便匆匆走掉，女孩堵着闷气跟随他的身后又消失在我的身后。
　　这是怎回事？难道说我一天走不出这里，这些事情就会一次次的上演么？那么，那些怪物还是会出现！？……不，应该不会吧，只要我不回到那个村子……对了，不是还有一条路么！
　　想到这里，我匆忙地转过身去直直往前跑，咬紧了牙关穿过了那诡异的十字路口，朝着那黑茫茫的小路冲去。我只听到潺潺的流水声离我越来越近……
　　记得很久以前有一个人和我说过，行走在黑夜的长廊里，久而久之也就不会惧怕黑夜，行走在黑夜的长廊里，只要来到尽头就会看见光明。
　　我喘着大气停下脚步，真想抱怨这具身体是多久没运动才会导致我没跑多久脚步如灌铅了般沉重。我不知道自己是否来到了尽头，但我唯一能看到的光明或许就是眼前这条蜿蜿蜒蜒的小河流了。
　　我跪坐在小河流的边上，安静的水流声与河流本身的清凉让我觉得舒服不少。我低下头去，河水的面上倒映出泛起水纹的这张陌生的脸，我想用手舀起河水，却发现从上流飘过来些许红色的花瓣。
　　这是……山茶花？
　　我疑惑地望着这些零零散散漂浮在水面的山茶花瓣，它的颜色妖冶如血，不似寻常，隐隐之间我只觉得这种花透露出不祥之息，让我感觉到莫名的恶意。因而，我连这水也不敢触碰了。
　　手，沉沉地坠了下来，疲倦又袭上我的心头。这才离清晨有多久呢，我就已经犯困了起来。我使劲地眨了几下眼睛，努力驱赶这乏人的睡意。
　　就在我快合上眼睛的那一刹那，一股触电般的惊厥从我背后窜入我的脑中，仿佛我的呼吸在那一刻间便停止了，我惊恐地看着河水面上倒映出的那三颗可怖的头颅——三叉魔狰狞的面容在向我透露着看到食物的本能的喜悦！
　　我甚至连回头的勇气也没有，身体也从疲惫转为了僵直，只是直愣愣地望着水中的景象——那些怪物举起手中的武器，猛地朝我刺来。
　　“不要！”
　　我闭上眼睛大喊，恐惧最终突破了胆怯……
　　“噗哒”一声巨响，从河面上溅起的水花直扑到我的身上。我惊讶地睁开双眼，看到一只三叉魔双脚朝天地栽进了河水里，下一秒一个白影在我眼前一晃，我只觉得腰被揽了起来，我闻到一股淡淡的清香，抬眼，竟然是霄！
　　我下意识地抓紧了他的衣襟，霄带着我飞跃在这黑漆的空间里。我低头看那栽在水里的三叉魔，只见他的周身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并被漩涡迅速吞灭了。我不经吓得一身冷汗，要知道，我刚刚可是真心想往水里跳了，却没想到这水有这样巨大的力量，看来不仅是花让人感到寒意，连河流本身都存在着问题。
　　霄带着我从空中稳稳落地，他放下我后，突然又消失了。
　　我看不太清楚周围黑茫茫的一片，但我能从某些轮廓的边缘判断出在离我不远的前方还有几只三叉魔。只见忽闪了几道蓝光之后，我听到了伴随着愤怒的嚎叫而倒下发出了巨大的响声。
　　黑夜会有尽头，那缕飘飘的白衣才是我真正的光明。
　　我看到霄向我走来，他的面容从模糊到清晰，依然还是如此的温雅平淡。
　　“我……”
　　“混蛋混蛋！你不是走了嘛？谁让你救我了，让我被那些怪物吃掉不就好了！”我毫无缘由地将恐惧形成的怨气朝霄身上乱发一通，“谁让你回来的，呜……”我哭了，不知道是被吓哭的，还是委屈哭的。
　　霄蹲了下来，将幽蓝的宝剑放在地上，伸手轻轻抹掉我脸上的泪水，“抱歉。”
　　泪光中，我瞥见霄的神色黯然，或许这些也是他没有预料的吧，毕竟人家也折返回来救了我，看来我还是如此幸运。
　　不过，我的气依然还没有消，不愿意去理会他。霄则静静地坐在我的身边，一言不发。
　　然而我当然不知道霄的愧意，他确实是把我当作了诱饵……
　　许久，我瞥了霄一眼，他依然面色无惧、端稳淡若地坐着，直到我没好气地开口问他，“喂，怎么又回来了……”
　　我本以为他会说是放心不下我云云，结果他开口却是……
　　“因为，走不出去就折回来了。”
　　“走……走不出去就折回来了！？你，你家伙就是个混蛋，活该走不出，哼。”我气鼓鼓地抱起腿撇过脸去，却听到霄笑得十分开心。
　　“笑什么！”我白了他一眼，却发现这个男子笑起来特别好看。
　　“那好，如果我告诉姑娘你我是因为担心你的安危才回来的，姑娘会不会高兴一些？”霄笑着问我。
　　我的脸一红一白，极不自在地对他说：“才，才不会咧！你说的话就没一句是真的，我，我不信，才不会高兴呢！”
　　霄继续说：“那要我怎样做姑娘才会消气呢？”
　　我微微眯起双眼，磨牙道：“我要消气？那就把你所有的目的都告诉我！”
　　“目的？比如说呢？”霄开始对我装傻。
　　“你为什么会到这里来，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我开始像审问犯人一样摆起了姿态，毫无意识到这种情况又回到了昨天晚上，不过稍稍比昨晚好一些。
　　“这个啊。”霄思索了一会，然而我看着很不爽，为什么要思索！？
　　“这个地方很不寻常，地气莫名的高涨，或许是有心怀鬼胎的人在布图着什么吧。这个村子原本很平常，但是地气一旦被改变所有的风水的都会发生变化，这里似乎已经成了地狱的某些鬼怪通往人间的很好通道，大概类似于鬼邪冥道这类的东西的。“霄平淡地说着。
　　我打量着他，继续问：“也就是说你是有目的而来的？还有，你是怎么知道这么多的？”知道得这么清楚，肯定是在图谋什么，霄会这么轻易说出来么……
　　霄无奈地笑了笑，“在下确实只是路过这里罢了，至于为什么会知道，家父平日里督促我等定要通史以明智，博学以致用，而我对这些奇门怪术比较有兴趣，自然知道得就比姑娘要多些了。”
　　“还有，”我眯着眼睛看他，“你这么厉害，我才不会相信你是走不出去的，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霄望着我，说：“姑娘想听哪一种？”
　　哪一种？竟然还有的让我选！？
　　“你先说说我最不相信的那一种。”我双手环抱胸，自以为用犀利的眼睛盯着面前的霄。
　　“我至始至终就没有离开过，因为怕姑娘会受伤。”霄的眼睛望向远方，我不知道在这样的黑茫茫的一片之中他到底看到了什么，或许，这黑茫茫的一片只是对我而言，而对霄，可能是一片的明朗。
　　不知道为什么，这话确实是我最不相信的，可是却成为了我最想听到的话，连心里面也变得温暖了起来。
　　我没有再问下去，而是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还有很多我原本想知道的，现在已经不想再问下去了，不是所以的谜团都必须解开，留着它们，可能更加神秘而令人向往。就像我现在对霄的心情一样，这个男子可能是我永远都解不开的谜团。
　　“走吧，去最后一条路，我相信你能带我进去。”我转过身背对着霄，“算是我对你问的最后一个问题吧，你愿意陪着我一直走到最后吗？”
　　我不知道此时霄脸上是何种神情，我只听到他的声音是如此平和与清朗。
　　“嗯，直到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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