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之渊丶仙灵篇》司官暗雪

9、穆苻娥昏迷梦境终 离开黑茫茫

　　离开黑茫茫的那条小路，我和霄回到了白雾迷茫的十字路口。我从来时就看不清这里到底是怎样的景色，这些白雾好似轻纱曼帐一样遮住了我的双眼。记得霄说过可能会有山林的野兽，大概这里本来的面目是一片茂密的林子吧。
　　“霄，在你的眼里这里的景色是怎样的？”我停下脚步问他。
　　霄在我前面转过身来，“被白雾笼罩的树林还有一个废弃的村子。”
　　“是么，我还以为你看到的会与我不同。”我说。
　　霄轻轻一笑，“不过这里本来应该不是这样的。”
　　我抬眼看他，“你怎么知道的，以前来过这个地方吗？”
　　霄摇了摇头，“这个地方被某些不属于人间的东西控制着，我们看到的十有八九是幻境的景象，反倒是那些三叉魔是真实存在的。被迷惑与误导的人往往会被这片林子吞噬。”
　　“为什么你不会迷失在这片林子里呢……哦，不对，你也走不出去。”我瞥了霄一眼，得意的说。
　　霄嘴角微扬并没有与我争辩，而是径直地往最后一条路走去。
　　“小心，这里会有一股特别诡异的强风。”我在后面提醒他。
　　“没事，跟上我。”霄在前方对我说。我怕离他太远最后会找不到他便赶紧跟了上去。
　　大概他感觉到我已经跟了上来，一只手将我拉住，稳稳地带着我往前走去。
　　“咦，好奇怪为什么会没有风呢？”我环顾着四周，这里的白雾相比前面已经淡了不少，周遭的环境也愈来愈明晰，只是血腥味一直再增加。我看到前方不远处从空中飘下红色的花瓣，就好像走在一个静谧的花园小道里，只是味道不太好罢了。
　　“别去看那些红色的花瓣，魔烻之息不仅仅是通过嗅觉影响你的思维，还能通过视觉。”霄停下脚步，神色沉重。
　　“啊，是这样啊。”我赶紧低下头去不再看那些鬼魅般在空中旋舞的花瓣。
　　霄冷笑一声，“看来姑娘真是太受欢迎了。”
　　“什么意思？”我眨了眨眼睛，只见周身莫名的多出了许多旋转着的花瓣将我和霄围困在其中，“这个是……”
　　霄一只手握着那把泛着幽光的宝剑，我只看到他的手好像就那么稍稍动了一下，他的身影也稍微恍惚了一下，四周便迅速闪出一道道蓝光，那些花瓣仿佛失去了力量一般，沉沉地坠了下来。
　　我惊讶眼前发生的一切，我确信霄的手始终是拉着我的，而他本人也确确实实是站在我的面前……这是怎样的速度，我的眼睛根本捕捉不到他出剑的画面。我突然觉得如果他想杀我，我根本会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他真的太强了。
　　“呵，还从来没有任何人能从我手中抢走过任何东西。”霄冷冷地朝前说着。
　　东西……什么嘛，虽然你很厉害，但是也不能这样说我吧……我撇嘴，一脸不高兴，弱弱地在心里反抗道。
　　“我还以为是谁的力量阻碍了我，原来是将军。”妖魅的语声间，几簇花瓣纷纷汇集飞旋，一个妖娆的女子从花瓣之中走了出来，“与将军上次别离可让奴家好生思念啊。”那个女子抚了抚自己玫红色的长发，眼中媚色尽显，笑意昂让。
　　将军！？我惊讶地望了望霄，他的身份真是让人猜不到啊。
　　我转眼看见在那个女子的耳边插着一支鬼魅的山茶花，而她身上的衣裙也是用山茶花的花瓣编织而成的，这种狂野而暴露的衣饰真是大胆得让我脸都红到了耳根子。
　　我又偷偷地瞥了一眼旁边的霄，他面色冷淡地望着眼前那个女子，我有点不太高兴——你看着她干嘛啊，虽然她确实比我目前的这个身体的脸蛋好看一点……好吧，我承认，是好看太多了……
　　“花妖，上次留你一命不知珍惜，如今跑到这里来作乱，就别怪我无情。”霄手中的幽蓝宝剑开始泛出强烈的光芒，仿佛下一秒就会迸发出冰冷的杀意。
　　“天底下的无情人真是太多了，将军也是其中一个，将军对奴家这么漂亮的女子都不会爱惜，反倒顾起身边的丑婆娘了。”那花妖说着，自顾自怜地叹了口气，“人家心里嫉妒得慌，定要将这丑婆娘撕成肉酱做我的花肥方可解气。”
　　“丑……丑婆娘！？”我瞪大了眼，“你，你也好看不到哪去，臭妖怪！”我拼命在脑子寻找骂人的词语，可偏偏什么都想不到，难道我以前都没有骂人的习惯？那被欺负了怎么办？
　　我气得脸更红了，在这样貌美绝艳的妖精面前，我根本什么都算不上……果然，困扰女人的永远都是年龄和容貌。
　　“那让将军来评评理，我们两个到底谁漂亮？”花妖笑得花枝乱坠，气得我牙痒痒。
　　“霄，没听到别人问你话呢，说！”我瞪了一旁霄一眼，后者刚好也朝我看过来。可接触到他的眼光后，我突然就撇过脸去，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乱得慌。
　　“哦。”
　　我只听到霄说了一声就没下文了，惹得我更加恼怒，“你哦什么……”
　　一阵凉风从我身边刮起，我回头，霄已经不在原地，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待我再往向花妖那边看去时，只见她血流满地趴在地上，面目狰狞，一脸不甘，之前的风华艳美荡然无存。她的脖子上一道深深的剑痕让她再也说不出话来，我知道，这一剑的创伤并不是她的要害，妖精的生命力量相对一个人类而言还是很强大的。
　　霄正站在她的身边，手中的幽蓝宝剑丝毫没有被妖精的血液所染。霄挑着眉望我，开口：“我觉得姑娘比较漂亮。”
　　我眨了眨眼睛，完全不知道该怎样接他的话。
　　霄向我走来，拉起我的手，“走，不是一直想知道这条路的后面到底是什么么。”
　　我呆呆地被他拉了过去，走过花妖的身边，看到她愤怒与颤抖的模样，我竟然也没有一丝的害怕或者高兴，只是这样一直被霄拉着向前走，一路无言。
　　很快，白雾全都散开了，我终于看清了周围的环境，这里长着高高的大树，每棵树的叶子都是十分艳丽的红色，我好奇而惊讶地扭头看着，一不小心就撞到了霄的胸膛上。
　　“啊……你什么时候停下来的？”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虽然这一撞根本就不痛。
　　霄一脸无奈地说：“不是让你别看这些花吗？”
　　“哦……”我低下头，一脸扫兴。
　　霄叹了一口气，大概是感觉到我此刻的心情，他用手拍了拍我的脑袋，就好像我只是一个小女孩一样，“之前不是已经感受到这些山茶花的恶意了么？怎么，现在已经不害怕了？”
　　“这些也是山茶花？”我眨着眼问他，因为并没有近距离地仔细看，所以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山茶花竟然可以长得如此高大，真是不可思议。”
　　“变异了的。”霄说，“我想前面还会有更多，姑娘自己要当心些。”
　　我点点头，开始紧紧跟着霄的身后，闭上眼睛，然后在心里提醒着自己，就算再这么好看也是害人的妖物，不要看不要看不要看……
　　“咚”的一声，我懊恼地张开眼睛，“嘶……疼，疼……”我用手轻轻地揉着额头，这一次是撞到了低压着的粗枝上。
　　我一脸委屈地望着身旁忍着笑的霄——你干嘛不提醒我！
　　“清醒点了吗？就快到了。”霄终于还是笑了出来，“疼痛会让你避开血腥味的迷惑。”
　　确实疼痛感让我清醒了许多，不然这样浓烈的血腥之气怕是我这身体抵挡不住。
　　然而，我依然很不爽霄的“诡计”，气哼哼地向前走去，“不要你带路了，尽带着我走坑！”
　　没走几步，就被霄猛地拉住了，正想问他又要干嘛，只听得一句“脚下”，我便低头望去，然后吓得我直窜到霄的身后。
　　“啊啊啊，是断手……”我紧紧地扒着霄背后的衣服，果然真心是见不得这样恐怖的画面。
　　霄一脸无奈，“我看姑娘还是别往前去了，前面……”
　　“我，我我会去的……都走到这里了。”我一把把霄往前一推，“不过，还是你走前面……”
　　大概是知道我的恐惧，霄还是像之前一样将我拉住，带着我往前去，不知为什么，这样的感觉让我安心不少，我也不像刚刚那样看到断臂残肢就大喊大叫，他在我身边总是那么的可靠……
　　“确定真的要看么？”霄停下来问我。我知道他这是在给我提醒，让我做好心理准备。
　　我点点头，从他的身后探出了一个脑袋，然而却在下一秒愣住了。
　　在我眼前，是一棵巨大的山茶花树，它黑色的根茎全部都露在地表上，而它的根所抓紧的，或者说是所矗立的，是一堆一堆的尸骨，有一些甚至还有令人反胃的黑青色腐肉粘附在上面。
　　白骨嶙峋惨淡无色，堆砌得犹如一座小山。
　　飘落的艳丽花瓣与之形成鲜明的对比，有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妖邪诡异。
　　那株山茶树比外面那些树要大上三四倍，它的枝头没有一丝绿色，全都开满妖冶的红色花朵，那摄人心魂的艳色仿佛在嘲笑着腐烂于它脚下软弱如蝼蚁的人类。它的枝干呈棕红色，在那分叉的枝丫边还流淌着鲜红的汁液，我知道那是人类的血液。
　　一将功成万骨枯的战场上或许也是如此的斑驳白骨，只是没有这嗜血魔树来得骇人罢了。
　　此刻的我似乎忘了恐惧，不知是因为困倦了血腥的气息，还是悲伤大过了疼痛，只是觉得眼睛一阵阵的刺痛，巨大的压抑感让我喘不过气来。
　　我的眼前一黑，脸颊感觉到霄温暖的体温，他的声音柔和而平静。
　　“别动，就这样闭着眼睛，你的身体已经快承受不了了。”
　　“这是什么意思呢？”我竟然将这话说得平静如水一般，似乎我感觉到，霄要为我揭开谜底了。
　　“来到这里，我能感觉这股气息和这场幻境都是这株巨大的山茶花造成的，将它斩除，这一切都会恢复成原来的样子。”霄说。
　　“……嗯，我也会恢复成原来的样子么？”果然，我知道他要说的是什么了。
　　“嗯。”
　　“霄，你也是这场幻境中的产物么？”我伸出双手拿掉他覆盖在我眼睛上的双手，转过身问他。
　　霄淡淡地笑了一下，开口：“或许是吧。”
　　“或许？……呵，这样也可以……始于幻境，终于幻境，我所能做的就是一步一步地走下去，因为就连这副身体也不是我自己的啊，她的主人大概也等了许久……”不知道为什么我开始强颜欢笑起来，说的话连自己都听不懂了。
　　霄没有开口，只是轻轻地推开我，走向那株山茶花树。我知道他要做什么，有很多事情他知道了，我还没有知道，他不打算解释，我也不打算问……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们两个的默契度竟然会这么高。
　　“霄……”我追上前去，只有一句话我还是必须要问。
　　“都这个时候了，还有心情分神！？”
　　一声刺耳而傲慢的女音在我身后响起，随后我的腰上一阵剧痛，我的身子被一股强大的力劲带向前方，重重摔倒在那群白骨之上。我看到那带刺的根茎疯狂地缠绕在我的身上，不断地吸食我的血液。
　　“将军，我说过了这个女人可是我的食物啊~别以为你在外廊毁了我的分身就是断了我的命数呢。”
　　我只见霄异常冷漠地开口，“我也说过，没人能从我手上抢走任何东西。”我向霄伸出手去，霄却完全没有看向我。
　　“哦？将军总是这么自信啊。”
　　“不然呢？我会让你轻易拉走她么？”
　　霄……你到底是在做什么，为什么明明能救我，却……
　　“你……原来你是想……”
　　“太迟了。”
　　霄的语音一落，我便看到无数的蓝光向我刺来，我以为我死在了霄的手上……却发现一点都不疼，身子轻飘飘的，我竟然能脱离那根茎的纠缠，离开那堆可怖的白骨山……很安静，安静到连血腥的气息都没有了，我只看见霄的背影离我越来越远，直到他完完全全消失在我的视野里，我都没有再看见他的容颜……
　　很快，又是一片黑暗。
　　我徘徊在黑暗的长廊里，很多事情都记不太清楚了，只是心里一直有那个执念，直到我终于走到黑暗的尽头。
　　霄……我们还会再相遇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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