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似在人间》不见长白

3、第 3 章 将病

　　将病房里的窗帘拉开，打开半扇窗户，感受空气缓缓流入整个房间。医院里的清晨没有太多嘈杂，只有几声鸟叫和徐徐的呼吸声。

　　我，又开始了每天的叫醒工作。而今天，我打算用音乐叫醒法。

　　动感的音乐惊雷一样炸响，连我都被吓了一跳。

　　“我不是说了……我自己可以醒来……”床上的一滩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可今天你也是我叫醒的啊。”

　　“那是因为你又把叫醒我的时间提前了！我看看今天是多少……五点半？！你确定是要照顾病患吗？”

　　“可如果不叫醒你，我会很无聊的嘛。”

　　无聊？陈灭挑了挑眉头，望向这个季节天亮的很早的天空，“这也太早了……你不困吗？”

　　“完全不会！”我很高兴陈灭清醒了，开始像一只小鸡一样冲我喋喋不休，我把病号服上衣殷勤地递到他手里。他睡觉不喜欢穿上衣。

　　按理来说，如果不穿上衣，应该也讨厌穿睡裤才对。裸睡的人总是讨厌衣物对自己来说束缚一般的存在。可陈灭再三强调他真的只是不穿上衣，并不是因为我在而害羞。我不得不推测他可能是享受一种胸部和被子摩擦的真实感受。

　　“想什么呢？”

　　“一定很爽吧？”

　　“哈？”他把自己艰难的挪到轮椅上，无语的看我一眼，三两下敏捷的溜进了卫生间。

　　一切整理完毕后，我们面面相觑，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原来不止夜晚，有时就连早晨也显得格外漫长。也许我来的真的太早了，我一边发呆一边想。

　　“……李？李荷似？”

　　一个苹果突然被丢到了我的腿上，“叫你呐！”

　　我不理他，明明已将教过他很多遍了，可他还是记不住，总是用那种冷冰冰的称呼叫我。

　　“……荷似？”陈灭百无聊赖的，又叫了我一声。

　　一瞬间，像一股清流浇灌到焦土上，我的心猛然一软。

　　荷似，荷似。
　　“你说……为什么我感觉我的名字这么好听啊？”我忍不住询问。

　　他无语的看着我，抢回了苹果，紧接着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能有多好听啊……嗯？好像有一首诗里有这两个字……”

　　诗？那是什么来着？听上去哀伤又美丽。

　　“等会……你等等……我好像还学过……”陈灭摆出一副拼命思索的表情，看来真是把他无聊坏了。

　　趁着他思考的功夫，我偷偷摸回了他手中的苹果，想把它切一切。怎么切好呢？把苹果放在一只手上，另一只手拿着水果刀往下压。正在我全心全意寻找最平分的位置时，耳边传来一声大叫：

　　“我想起来了！”他猛地一拍大腿，吓得我手下一个使力，苹果分成了两半，手心里也被切了一条长长的伤口，不深，只冒出了几滴血珠。

　　我扭头去找纸巾，一旁的陈灭已经开始默背了，表情严肃，嘴里不知道在念叨啥，我只听清楚了一句：“明月几时有”。

　　大意了，为什么会选择这样不明智的切法呢？这样毫无疑问只会伤害我……突然，一只手抓住了我的袖子，我一抬头，正对上陈灭认真的目光，：“荷似在人间。”

　　“……什么？”

　　“那首诗啊。其中就有这样的一句：荷似在人间。”

　　“那是……什么意思呢？”我一眨不眨的盯着他问道。

　　“呃……字面意思呗。大概就是……荷似这个人，存在在这个世界上吧。”

　　我，存在在这个世界上。

　　“陈灭，真的是这样吗？”荷似真的可以存在吗？可为什么你告诉我的和别人告诉我的不一样呢？

　　“全国人都会背的诗，你居然质疑我？”他一把抢走我手中的苹果。

　　我不再去想为什么全国人都知道却只有眼前的人这样对我说。喜悦。似乎只要呆在陈灭身边，我总能体会到这种有些陌生的情感。有点像脖子被勒住的窒息加上药物带来的迷幻，不同的是我是心甘情愿的。我迫不及待地，想把它宣泄出来。

　　【你要去掌控自己的身体，必要的时候自觉强行抑制。】

　　“……荷……荷似！”有声音从远处传来。

　　“呼……”肺里终于涌入了新鲜的空气，我浅浅的，不漏声色的把刚刚憋的一口气喘匀。

　　一只手指狠狠捣了下我的额头：“……想什么呢？”陈灭口气凶巴巴的。

　　我不说话，我想笑。

　　“你傻笑什么啊……”他惆怅的看着我笑个不停，末了，嘴边浮现出一抹微笑，看上去冷冷的，是不经常微笑的缘故。

　　“把血擦一下，还让不让人好好吃苹果了。”手里被塞进一张纸巾。

　　我不知该说些什么，径自沉浸在回忆与想象夹杂的世界里。

　　不知过了多久，病房里再一次安静下来，仍是只有微微的呼吸声。阳光悄悄爬了进来，空气里飞扬着细小的尘埃。

　　“呵欠……”陈灭觉得再不说点什么，他就又要睡着了。抬头一看，某个说自己不困的怪人趴在他的床沿，睡得比谁都香。房间里是让人卸下防备的温暖。他瞪了她一会，觉得越瞪越困，索性也闭上了眼睛。

　　梦中，在头顶一轮巨大圆月的照耀下，我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奔跑。

　　你也会出现在我的梦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