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似在人间》不见长白

2、第 2 章

　　没有费太大的功夫，我来到了病房门口，与刚从病房出来的医生迎面相撞。

　　“你是哪位？”他看上去有些疑惑。

　　在我面容诚恳的给他大致解释了一下前因后果后，他恍然的“哦”了一声侧开身子让我进去，“有轻微的脑震荡，主要还是腿伤，行动会很不便。”再一次向他表达了我的谢意后，他用一种像是欣赏又有些怪异的眼神看了看我，离开了。

　　陈灭极不情愿地睁开眼，还没来得及思考身体就抢先打了一个大喷嚏。这一下连带了他本来就晕晕乎乎的脑袋，牵连了痛不欲生的小腿，连痛带晕再加上还未清醒的意识，他只来得及骂了一句“日”就傻在了那里，像是被一个喷嚏给打蒙了。

　　我耐心地等了一会，见他还是一副梦游的样子，决定先打个招呼。

　　“陈灭。”我轻轻的开口。

　　他一个猛回头，我好像听到了一声脆响，然后就望进了一双迷蒙还未褪去的黑色双眸。我忍不住回忆刚才的数数，左眼85根，右眼99根。一个正常人的眼睫毛大概在100到150根之间。相比之下，陈灭在这方面是有缺陷的。可他的睫毛又都很长，总体看上去就很稀疏，像被谁欺负了一样可怜兮兮的。

　　“你……”他似乎想说什么，打断了我的发呆。

　　我一下子来了兴致，把一个剥好的橘子轻轻的放到他摊开的掌心里，满怀感激的开口道：“你忘了吗？是你救了我的命啊!如果没有你，我可能就再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是你给了我生的希望，让我重新认识了这个世界……”

　　糟糕，我有些兴奋，话题好像偏了。

　　他一改迷茫，震惊地看着我，好半天才张口：“别这么客气，都是应该的……”他好像也陷入一个奇怪的情节中了。

　　“对了，”我起身去拿我的礼物，“你喜欢花吗？我每样都给你买了一支。”

　　因为不清楚陈灭的喜好，我把每样花都选了一支，最后一捧装不下了，只好忍痛放弃了一部分。我记得当时选完我觉得它美极了，有各种颜色，各种气味，像一个花的小世界一样，我自豪于把它呈现在陈灭的眼前。

　　可现在当我再一次打量它，深深的不安袭上心头。它看上去实际乱七八糟，像一推胡乱拼凑的颜色挤在一起，过度的香味混杂让它闻上去像很久没洗过的旧衣服一样。

　　陈灭的视线也同我一样牢牢锁在这团礼物上，他看着它，没有开口。

　　“它好难看，对吗？它也很臭，陈灭，陈灭？好难看，对吗？”为什么我会觉得它很好看为什么我的想法总像是失控的野狗一样，乱来一通后又把理智和冷静归还给我。

　　顿了顿，他才开口道：“确实没品，像个暴发户。花就算了，我要这个就好。”他居然很轻松的把我都不知道埋到哪里去了的感谢卡抽了出来，放到了枕头边上。

　　我回了神，又觉得高兴起来，继续同他聊天:“陈灭，无业游民，是附近街道上流氓混混中的一员，无案底，据说是因为跑的飞快？”

　　“所以呢”他无所谓的问道。

　　我盯着他，内心蠢蠢欲动，语气不受控制的染上一丝狂热 ：“作为报答，让我来照顾你吧!直到你痊愈为止，让我一直一直都呆在你身边吧!”

　　他的表情像雕刻出来的一样无动于衷：“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我不能让一个陌生人……”

　　“你改过名，对吧？“我打断了他的话，看着他仍旧不变的脸色，“叫什么来着？好像还挺可爱的……”

　　“说完了吗？可爱也不是你叫的，赶紧哪来的回哪去……”

　　“陈灭，”我把声音压得极低，“你难道甘心？拿走了属于你的，把你当成流浪狗的大坏蛋……”告诉我吧，我们一起去找他复仇。

　　可他的表情却突然变得生动起来，流露出一丝无奈：“感觉你还知道不少？可惜都是打听的八卦吧。”他嘴角隐约上扬了下，“虽然叫作大坏蛋，可其实整天头疼的很呢。”

　　我突然恶狠狠道：“女人!女人!你是被这种邪恶的生物冲昏了头脑，放弃了思考，宁愿把心脏挖出来让她品鉴，可她却从头到尾都在辜负你……”

　　“你歪什么歪？”他也很凶似的大声道：“你他妈不也是个女人……”

　　“对！我是女人！我不是什么好东西的。”

　　“你……噗！你就是一个神经病呀！”他的笑容让我想起来一开始进病房时看到的那张安静又天真的睡颜，让我不由自主的靠近以至于去数对方的睫毛。

　　像被电击打四肢一样的清醒。我从未从一段清醒的对话中获得过这样的感受，我能够理智的分析出自己现在应该处于少有的喜悦与冷静夹杂的状态，也就是说，我清楚地知道这喜悦是陈灭带给我的。

　　被人说神经病还这么开心，我的病情可能又加深了吧。

　　“你走吧。”他突然又变成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仿佛刚才的笑容是我的错觉，“谢谢你的花。”

　　我完完全全的感受到了他语意中的拒绝，和他本人一样，是不同于表面的强硬。而此时的我，暂时还没有和他据理力争的劲头。

　　我只能垂眼，低头，把紧握的双拳缓缓松开，从我买的花中抽出了一根草一样的，准备离开。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他问的如此自然，像是突然想起来的，诸如“你吃饭了吗”“你多大”这种极日常的问题，像是牧羊人吐槽披着羊皮却瘦骨嶙峋的废物豺狼:“老兄，你尾巴都露出来啦，来点羊奶？”像是一朵花在问另一朵花，一棵树在问另一颗树，一条大鱼在问一条小鱼，一个男孩在问一个女孩：“你叫什么名字？”

　　“荷似。我叫李荷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