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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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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来都不认为自己是个正常人。在失控后我的记忆有时找的回来,有时就像被附身了一样一片空白。
小秋安慰我说,只要事后真心去弥补,就一定不会落到最悲惨的境地。
我坐在陈灭的轮椅上,冷静下来后便面不改色的把衣服穿了回去。我怀里还抱着他的上衣,淡淡的味道萦绕在鼻尖。
我感觉,有什么要失去控制,可我既不打算预防也不想着逃走,我坐在那里,苦思冥想。
第一次的见面中,到底有什么被我遗忘了?我真的可以弥补回来吗?
我想的出神,突然感觉身前一片阴影覆盖了下来。
我抬头,怔怔地看着陈灭向我靠近。
他的两只手撑在扶手上,背弯成了弧形,将我包裹在内。
“你在想什么呢?”他只看了我一眼就移开视线,气息快要挨到我的脸上。
“想你。”我认真的看着他。
听到这话,他圈住我的手臂不大明显的紧了紧,“你……那天为什么要那样做?”
哪天?做了什么?
“我们第一次见面那天。”
我回答不上来。
他浑身都绷紧了,像是在克制着什么。
“荷似。”这句话突然放软了语气,我的心也跟着一软,想去摸摸他的头发。
然而他的下一句话阻止了我:“你很早以前就认识我,对吗?或者说知道我,所以在医院里见面的时候才会那么了解我。”
这下换我僵住。
“我一直在想,自己这么个德行,到底哪一点吸引了你,眼都不眨的呆在我跟前,一呆就是一天,你都不觉得不耐烦的……”
我没觉得不耐烦啊,跟你在一起的时候从来没有过。
他突然直起身,我面前一空:“刚才,陈河给我看了一个东西。我吧,其实特事儿逼的一个人,我不喜欢脏兮兮的,你也知道,还有就是,我喜欢把那些发生过让我印象深刻的事,一件一件的在脑子里捋,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所以……”
“有些事,我一辈子可能都不会忘记。”
我忘不了陈灭的眼神,明明灭灭的,像是坑坑洼洼的宝石,有些地方亮的刺眼,有些地方却是黑黑的洞。
我喜欢那些闪着光的地方,我也喜欢那些沉郁的黑暗,那好像是一种碎裂了之后重新粘合的不规则的质感。
我想靠近他,他却突然靠后一步。
“你……你这之后想怎么做呢?”陈灭突然退到了陈河身侧,两个人的气质诡异的相衬起来。
“我该做什么?”我望着相似的两人。
“我怎么知道啊,”陈灭突然无奈的说道,好像一个心甘情愿纵容坏孩子的大人:“耗在我这里不是办法,呆在医院里对你来说更不是什么好事,你说吧,无论怎样的结果我都承担。”
陈河突然挡在了他身前:“在这充好人?陈灭,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一起意外,它本来就是由无数的意外构成,就因为结果发生在你面前,就要由你承担?”
他最后一句话冲着我,嘴角是嘲讽的弧度。
从刚才开始,我就在疑惑陈灭奇怪的态度。他不要我怀里的衣服,不站在我身边,不像是要回医院的样子,更没有对我笑过。
他们两人站在我的对面,我和轮椅孤零零的在这边。
这场景,好像我是反派大魔王,双方都已经摊牌撕破脸,正义的两人一人说着来吧来吧我愿意为了和平牺牲你想怎么对我都可以,另一人背地里藏了把刀,明里暗里都表明了你这个垃圾变态还不赶紧去死等什么呢!
我似乎明白了点什么,这让我感觉隐隐的不耐终于被揭开锅盖溢了出来:“你们在这干什么呢?演话剧?很过瘾对不对?”
“那起事故里,陈灭像个傻逼一样的救你,你心里有好受一点吗?陈亦然的死跟我们没有丝毫关系,你倒是英勇,为朋友报仇……听上去还挺体面的呢。”陈河脸上是不变的冷漠与嘲讽,即使在说这种话也一样。
我突然说不出话了。胸前一阵冰凉,我怕低头看去会有一柄长剑插在那里。陈亦然这个名字像是一把斧头劈碎了我自控的枷锁,泻出的情绪不是杀意反而是一片冰凉。
“是不是只要是你们这种人……情绪总是得有特殊的方式宣泄啊?”带有不加掩饰恶意的语音刚落,陈河就被他弟弟狠狠地揍了一拳,他一个踉跄,一直抱着的狗也跑了下来。
“陈河,我再说最后一遍,我们没有资格对任何人点评。”陈灭看也不看他一眼,仿佛揍了自己哥哥的人是别人一样,而后他看向我。
“你真的没有想对我说的了?”
他用的是‘你’。
“没有了,不管陈亦然的死是因为什么,都不是我关心的重点。医院,我也没有必要再待下去了。本来我们也算不上多好的朋友,她死了,我恰好借机从那地方逃出来透透气,”说到这,我笑了笑“那种地方,正常人呆久了也不正常了,我们这些不正常的,出来发泄发泄不也挺好的么。”
“发泄就是不断地伤害自己吗?”
“也没事伤害伤害别人,你不就是受害者之一吗。”我望着他愈发烦躁的面孔。
“那你他妈倒是纯粹伤害啊?!你别夹杂私货啊?你干嘛……”他突然刹住,骂了句脏话,仿佛对我满腔怒火。
“你要走了?”我问他。
他冷冷的瞪我。
“我的死活,你也不管啦?”
“谁都管不了谁的死活一辈子。”
气氛僵持了一会。
“这样吧,下周天是我弟弟的生日,打算聚一聚吃个饭,李小姐不如一起?”陈河若无其事的凑了过来,嘴角的血迹就那么晾着。
“既然你不是来报仇的,那好说,大家吃完饭各走各的路,永远也别来往了。”他这时候倒是对我客气,把永·远两个字咬的很重。
“你说呢?陈灭?”我对陈灭一扬眉。
他面色铁青地看着我,好像要扑上来也给我一拳,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行。”
“我都不知道你要过生日了,想要什么礼物啊?”
他头也不回的走了,陈河跟了上去,视我为空气。
毛毛终于重获自由,乐呵呵的在我身边绕了两圈,蹭了蹭我的腿之后,也跟了上去。
又起风了。
这次的风寒冷且大,好像是想教训我这个恶人一样,我嗅了嗅,闻不到一丝远方的气味。
我抱着陈灭的上衣重新坐回轮椅上,呆呆地看着前方,隐约有一个女孩的身影出现在眼前,她全心全意的冲我笑过,也用尽全力的为我哭过。
我只能动动嘴唇小声说着:“小秋,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