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似在人间》不见长白

11、第 11 章 在

　　在以前最快乐的一段时光里，我的回忆里有两个人。一个是博士，一个就是小秋。

　　博士对我来说是妈妈一般的存在，而小秋，她是一个重度妄想症患者。在她的幻想中，内容与角色是固定的，这是很特殊的情况。

　　她的想象中有父母，弟弟，一起要好的两个朋友，还有一位最特殊的，那是她从小就喜欢的“人”。

　　按理来说，她不接受除自己意识之外的任何人，却在见面的第一天就叫了我的“名字”。并很快接纳我成为了妹妹。

　　对我而言，我喜欢她，也喜欢自己的新名字，我一点也不在意她是怎样的人。

　　我住的地方没有几个同龄人，一开始我唯一的乐趣是想方设法躲开看守的人逃出去哪怕一小会。可后来，在我有了小秋后，我也愿意带上她一起，或是两个人躲在谁都找不到的地方说悄悄话。

　　“小荷……你确定他们找不到我们吗？”

　　“当然了。来，跟着我，这边出去有一条小河……”

　　“我还是好害怕……还好没有带上弟弟……哇！”她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眼前的景色如画卷一般，无论是反光的水流还是河岸上零星的野花，都是高墙内不曾有的。光点落在我们眼中，原本黯然的眼瞳一下子亮了起来。

　　“小荷……！你太厉害了！”她和我不一样，笑的时候连眼睛都眯起来，像只猫咪。

　　我们头对头躺在草地上，望着天上的云朵。说几句话又沉默下来，气氛困倦的想让人闭上眼睛。

　　“小荷……”她突然轻轻开口。

　　“嗯。”

　　“你平时就是这样一个人出来玩吗？这些景色，你肯定都看腻了吧。”

　　“还好啦……总比呆在房间里要好。”

　　“你为什么不去找别人玩？”

　　“什么？”

　　“我是说……你知道的，我不是正常的孩子。”她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

　　我讨厌这三个字。于是我一把把她拉起来。

　　“对不起……”看出我不高兴了，她很慌张的拉住我。

　　“我和你是一样的。也没人愿意靠近我，我们呆在一样的房间里，硬要说的话，我也不正常。”我很认真的看着她。

　　她却突然笑了：“不是的。”

　　“不是什么？”我真的有些恼火，打算回去一整天不理她。

　　一双柔软的小手摸了摸我的额头，我几乎有些享受的软了怒刺，就听见她说：“小荷，你和我们不一样，你是……你只是太善良了。”

　　善良？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可笑的说法。那么那些冰冷、嘲讽、恐惧、愤怒的视线，都是因为我太善良了？

　　“你不想和我玩了就直说。”我恶狠狠的挥开了她的手，越过她想走。

　　那些不受驱使的感情涌了上来，我越走越快，突然感到脚下一滑，在身后的惊呼声中，我眼前一花，随即感觉全部感官都被冰冷的河水侵蚀了。

　　窒息感很快熄灭了我莫名的情绪，我一边无望地挣扎，一边升起了巨大的愧疚感。

　　刚才，我又对小秋生气了，她把我说的那么好，我却只觉得愤怒。

　　意识逐渐模糊，我听不见岸上的哭喊，只觉得身体越来越沉……

　　突然，我感觉手边出现了什么东西，下意识死死抓住，感觉身体在被往上拉，随后，手被一把攥住，身体感受到了湿软的泥土。

　　窒息感还滞留在肺部，我的呼吸也越来越微弱。

　　……

　　“……不要！”有人在用力压我的肚子，位置不对，力道也不够。

　　“不要死——求求你！求你——”那样绝望的哭声，让我的心也撕裂起来。

　　我一下子咳嗽起来，吐了一地的水，还没缓过来，就被人紧紧抱住。

　　哭声带有仍未散尽的恐惧和失而复得的喜悦。也许，小秋内心深处是知道的，她没有那些所谓的亲人朋友，很长的时间里，她也只有我。

　　等她哭的累了，我去看她的手，上面全是勒破的血痕，因为摔了一跤，衣服也破了。

　　我更是奄奄一息，像只落汤鸡。

　　“对不起。”我拉着她，狼狈不堪的走上回去的路。

　　被我拉住的手反过来紧紧的攥住，“我们回去后，肯定会被他们笑话的。”

　　“没事，还好，没带上弟弟。”我冲她一笑。

　　“啊！”她突然停住了，脸上浮现出红晕，眼睛也红了。

　　我抬头，眼前什么也没有，但我大概知道了。

　　小秋喜欢的人，是一个比她大两岁的男孩，当然，是我看不见的那种。

　　她很快上前，小声的解释着什么，眼泪很快又掉了下来，她向前走了几步，突然像胡萝卜被偷了的兔子一样，回过头跑到我面前，又一把攥紧了我的手。

　　我只能无奈的跟在她的左边，看着她脸上始终带着红晕对空无一人的右边说着什么，有时会不好意思的挪开目光。

　　突然，她和“他”好像提到了我，她扭过头，对我极尽温柔的笑了：

　　“小荷是世界上最好的女孩。”

　　我何德何能。

　　这样的女孩，我始终不明白，为什么就那样像河边一闪而逝的水光一样，消失在我的生命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