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似在人间》不见长白

10、第 10 章 我抱

　　我抱着狗，推着陈灭，站在阳光里。

　　天气和暖，就是风有点大，吹得我时时眯眼。

　　轮椅上的人还在挣扎：“我们回去吧……”

　　“嘘——认真一点，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我不理会，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不远处吹哨子的人。

　　“你一大早……拉我要参加比赛，我居然还真以为是很严肃的那种……”

　　哨声突响，我推着轮椅的双手一个使力，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然后再惊呼声中，被拦下了。

　　“不好意思，我们是特意为老年患者举办的友谊出行活动，是为了让他们亲近大自然，拉近彼此之间的友情。”

　　我很失望地望着前方缓缓前进的退伍：“不是最快到达目的地有奖品吗？”

　　“额……”

　　“重点不应该是‘老年’吗？你们先聊。”陈灭自己操作着轮椅掉了个头。

　　当然，被我一把拽了回来。

　　无视他的脸色，我推着轮椅，缓缓走上了另一条小路，毛毛甩着毛，跟在我们后面。

　　索性空气很好，我们都一时不太想回去。

　　“你知道那个比赛的奖品是什么吗？”我盯着陈灭的后脑勺问道。

　　“痒痒挠？假牙套？恩……要么就是泡脚盆……”他倒是舒服了，看上去懒洋洋的。

　　“再猜。”

　　“不就这些玩意儿，不过也有可能是保健品……”

　　我叹气：“都不对。”

　　“那是啥？”

　　“一个篮球啊。”

　　“……主办方不会是你吧？”

　　正说着，前面被马路拦住了，我没想着再走远，就停了下来，拿一个树枝逗毛毛玩。它跳起来想抢，嘴张的老大，结果吃了一嘴毛。

　　突然刮过一阵大风，我一偏头，听见陈灭的低语：“真不喜欢有风的天气。”

　　为什么？我喜欢风。很小的时候我就喜欢风带来的味道，与平静的空气不同，有时候是尘土，有时候是饭香，有时候是焚烧垃圾的烟味……风把那些我们去不了的地方，换一种方式带给了我们。

　　把这些告诉陈灭，他也偏头闻了闻，露出一抹微笑：“你说得对，我好像闻见了牛奶的味道。”

　　我一愣，自己刚刚吃了颗奶糖。

　　又是一阵风刮过，毛毛的头猛地一抬，突然冲前方狂吠了起来。

　　我下意识去抱它，却眼看着它从手里溜走，冲向了马路对面。

　　我急急地去对面的人群中寻找，看见一个男人弯下腰，把毛毛抱了起来。

　　当他抬起头，我不受控制地喊出：“陈灭？”

　　四肢都不听使唤，当耳边一下传来刺耳的刹车声时，我发觉自己已经来到了马路中间，一辆轿车离我的身体只有不到一厘米，我脚下一绊，突然坐了下去。

　　不远处又是一阵惊呼声，伴随着铁制品倒地的声响，我听见人们说“你没事吧？腿还要紧吗？”“别动！我扶你先坐回去……”

　　对面的男人也被惊动，他只朝这边看了一眼就转身要走。我心里一急，爬起来连忙又追上去。

　　我听见后面有人喊我：“李荷似！”那声音愤怒而压抑。

　　我没有回头。

　　终于又找到了男人的身影，我不敢跟得太近，又忍不住想去看他的脸。

　　仔细观察下，他穿着一身西服，是很沉稳的颜色与款式，一只手插在兜里，另一只手抱着毛毛，也许是花花，汤姆杰克什么的，好吧，狗确实不是我正大光明捡来的。

　　他的头发比陈灭的要短，也更整齐。光看背影来说，是一个冷静又迷人的男人。

　　我下意识去想如果陈灭穿这样的一身衣服会怎么样：如果是陈灭，他会拉开领结，挽起袖子直到手肘，拨乱头发，把衬衫拽出来，衣服全都皱巴巴的，然后把毛毛汤姆逊夹在臂弯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走着……

　　我一下子忘了自己的目的是什么，贪婪的不停在脑内描摹着，等我反应过来，已经和男人离得太近了，我几乎伸直手臂就能碰到他。

　　我们已经来到了一栋高大建筑物的阴影里，周围人不多，我正犹豫怎样叫住他，他却突然停住脚步。

　　我也停住，看着他慢慢转过身来，和我对视。

　　那张面孔，近看和陈灭几乎没什么差别，只是面部轮廓更坚硬一点，或许也是我的错觉。

　　唯一不同的是他的眼睛，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直视我的时候让我有一种远久的熟悉感，因为这不太愉快的感受，我露出一个笑容。

　　“陈先生，初次见面。”

　　“为什么跟着我？”声音倒与陈灭的不同。

　　“狗狗是你的吗？很可爱呢。”

　　“对啊，可是它这两天不知道跑哪去了。”他仍旧平淡的看着我，手也没有从兜里抽出来。

　　“听说你最近在找什么人啊？”我脸上仍旧带着笑。

　　他没说话，冷淡的嘴角一勾，整个人却越发显得冷漠。

　　“你们还真是不像呢，尽管面孔是一模一样的。”

　　“如果一样……那才危险。”他突然低头靠近我，“你……衣服穿太多了吧？”

　　我依旧和他对视：“对啊，因为我很冷嘛。”一边掐紧了手指。

　　“不行啊，”他突然伸出手理了理我的衣领，“一般人在这个季节……是不会穿这么多的。你知道吗？”他的眼睛仍旧冷漠的盯着我，我几乎快要忘了那双眼睛本来应该是什么样子。

　　“不会？”我重复着他的话。

　　“嗯，一般人不会。”

　　“为什么？”

　　他又凑得近了点，刚想说什么，却看向了我的身后。

　　我没回头，感到一只手把我拽的后退，随后我看到了脏兮兮的轮椅和一个乱糟糟的熟悉的后脑勺。

　　我低头望去，握住我的手很脏。

　　为什么？我拼命想把问题咽回去，拼命到微微发抖。

　　陈灭没看我，只头也不抬的对男人说：“你离远点。”

　　那张和陈灭无二的面孔终于有了点表情：“小灭。这是你的朋友？我们聊聊，好久不见了。”

　　“陈河。”陈灭抬头，语气居然有些冷酷。

　　陈河于是点点头，道：“我去前面等你。”

　　我其实应该心虚的，刚才我知道陈灭在后面叫我，我也知道他从轮椅上摔了下来，只是为了追我。

　　可我喜欢他这样，狼狈不堪却还是会认真的看着我，会冲我抱怨，发怒，每当这种时候，我的心里总是出现那种难过又开心的感受，很奇怪，不过我也习惯了。

　　我想说些什么，却又烦躁的闭上嘴，思来想去，我使劲把手抽了回来，开始脱衣服。

　　外套，内衫，像扒皮一样，我当然不会脱光，陈河说的对，太热了。

　　脱完上衣脱掉外面的裤子，袜子，鞋子……

　　当双脚赤裸的踩在地上的那一刻，我长舒了一口气。这下终于凉快了，冷彻心扉的那种凉快。

　　陈灭一开始还想阻拦，可后来，他停了下来，像是在等我。

　　周围人们开始议论纷纷，在我耳里反而是一种疏解。

　　我看进陈灭的眼中：“对不起，我刚刚没有等你，摔疼了吗？”

　　他一开始面无表情的看着我，没多久，眼里出现莫名的怒火。

　　我以为他会揍我，谁知他突然从轮椅上站了起来，一把脱了上衣，露出光裸的上半身，然后扔在我的身上，道：“等着。”然后一瘸一拐的朝前走去。

　　这下人们的注意力全到了他的身上，他既狼狈又光着上身，表情冷冷的，艰难的向前走着。

　　像个神经病一样，像我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