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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三 二十,十八 ...

  •   “你们实在是太幸运了。”导游的声音随着旅途颠簸如海浪般传过来,“天气预报说最近有台风,我还担心今天富士山不给开放,现在看来,虚惊一场。”

      窗外蓝天白云,天气好得出奇,完全没有台风即将登陆的迹象。

      张炎忙着拍照,身体朝左侧窗的方向僵硬地扭曲,勉强保持静止,后脑勺对着我,几朵白云的剪影间或从他身体的间隙流出来。

      “诶,下车再拍,现在能拍到什么呀。”我半个身子离开座位,伸手去够他,直到拍到张小兔的肩膀。

      他头回都不回,说:“别闹,我拍vlog。”

      “什么是vlog?”

      “我正在做的东西。”

      “你在做什么?”

      “你正在打搅我做的东西。”

      行,张炎,人狠话不多。

      自讨没趣,我把头转回去,自看自的风景。

      窗外的事物千篇一律,天,云,树,行人,房屋,越来越近的富士山与越来越浓的雾气,玻璃窗仿佛变成一面巨大的放映墙,重复切换着同一张图,看得我视觉疲劳,不禁发起呆来。

      还是晚霞好看。

      “你带衣服了吗?”张炎转过来,边低头摆弄照相机边问。

      我装作没听见的样子,佯作仔细欣赏风景。叫你刚才那种态度对姐,小兔崽子。

      “喂,问你呢,陈沁妍。”他追问,视线终于从他那宝贝vlog转移到我的方向。

      这全名叫的我浑身鸡皮疙瘩碎了一地,也并不是他带了什么语气,我就是不太习惯别人叫我全名。我有个习惯,叫谁都喜欢叫同学,也喜欢别人这样叫我,无论是第一次见面的场合还是仅限于寒暄的朋友圈,这样的叫法完全没毛病,不会引来多余的麻烦。原因是我讨厌过于生硬与暧昧的说法,特别是日常生活礼的口头语,比如叫我妈,母亲或者妈妈都是书面语,我嫌暧昧,连她我都是叫同学叫惯了的。有次我们参加大型的家庭聚会,服务员上菜的时候听见我叫我妈“同学“,当场呆若木鸡,怀疑是把我看小了还是把我妈看老了,大气不敢出地跟着,经过解释才明白我这怪癖。

      “别这样叫我,叫姐。”

      “你可以叫,我不叫。”张炎双臂交叉抱胸,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死相。这几天我们互相逐渐熟悉了之后,张炎同学就变得格外的懒散,从一只笼罩在失恋绿光下的忧郁兔变成一只我没死你死了蹦得比谁都高的皮皮兔。

      我看他这怕不是皮哦,是皮痒。

      我斜眼瞟了他一眼,说:“你是想我叫你姐?好的姐,明白姐,深藏不露啊。”

      “你这理解能力恐怕没法成年,劝你回炉重造一下,以免教坏小朋友。”我貌似告诉过他我是师范生,然后他接下去,“我是说,你可以叫你自己姐,自称姐,你不是叫了一路了吗,干嘛,失忆了?我们每天可都是分开睡的啊,我是不会对你负责的。”

      张炎一脸坏笑,一对双眼皮给他挤得硬是搞成了一双丹凤眼,边笑还边无奈地摇头,满脸写着:好好的干嘛跟自己过不去啊。

      算了,姐比你大,不跟你一般见识,不过我们俩现在也熟悉了,这一路互相称呼也是需要个能叫出来的名字,称全名又太刺耳,于是我说,“那你想怎么叫我啊,反正不许全名,不许人格侮辱,你起吧,叫到姐满意为止。”

      “那我叫你......”他拖长音故意搞事,我能听出来这不是他思考的声音,估计这名儿他早就想好了,就等着我问,这阴阳怪气的大喘气也是讲究。

      “橙子!怎么样,是不是很可爱,正好补补你这暴脾气。”

      好啊,姐这暴脾气也是恭候多时了。

      “你要是敢这么叫我我就叫你张......张麻子!”

      “而且啊,日本女孩子很多都是叫什么子什么子的,像什么,榛(贞)子啊,杏子啊,栗(莉)子啊,橘子啊,像你姓陈就叫橙子啊,多可爱,”他左手抓起相机,右手抱拳轻触唇边,作势轻咳着笑了一声。

      也是哦,你叫张麻子,也有子,真是个可爱日本女孩子的名字啊。

      张炎顺手把相机收进背包,说:“诶好了好了,橙子,说正经的呢,你带衣服了吗?”

      什么什么衣服?干嘛要问这个,“没有,带什么衣服啊?”

      “哎哟就差当你的贴身保镖照顾你的衣食起居了。”说着他从包里掏出一件黑色外套,甩手扔给我,“富士山山脚下温度很低,就你这小身板,恐怕得冻成现实版卖火柴的小女孩喽。”

      旅行社是我定的,地点是我选的,行李是我准备的,看起来我应该是一个独立性很强的女生,但事实是我在这些日常生活方面做得很差,丢三落四以及各种搞砸的琐事就是这样促成的,因为我从不会在无意义的事情上浪费时间,我不在乎的就是无意义的,即使做得再差我也不会反思,尝试进步,烂就让它烂在那,不去管就好。是他们教我的,坏掉的东西丢掉买新的就好了,没必要在意,特别是那些你根本就瞧不上眼的玩意儿。

      “我妈好像忘给我带了......”我自然地把错推在她身上,假装我有一个会帮我收拾行李的妈妈。

      “唉我就知道你是不会带的,可惜我整理行李的时候也就带了这么一件。你说我怎么不早点认识你这个糊涂蛋,提前多带一件。”张炎说话出奇地平静,看起来像一幅定格在画面里的老照片,见了便能忘记从前与未来的模样,安静地等候现世黎明的降临。

      说起来,我这一路还真给他添了不少麻烦。从小到大我除了学习功力还说的过去之外,其他生活方面真的一窍不通,我还大言不惭地糊弄自己说:“脑袋要用在刀刃上。”我从出生到现在丢过的所有东西要是折合人民币的数额绝对不菲,然后不认得方向不认得路,一句“上北下南左西右东”念到现在,走路说话不看脚下,磕磕撞撞是家常便饭。就说认路吧,别说日本,就是回家,我也够呛,连走了n遍的标志建筑物都记不得。

      因为从来没有人教过我这些东西。

      还记得第一天的时候,我们下车,导游说原地解散,自行游览。解散之后我想上厕所,当时张炎还不清楚我的本质属性是一个这也不识那也不识的资深路痴,而且第一天我跟张炎才刚认识不久,都没说过几句话,飞机上我们俩坐一起都是拘谨地不知道手放哪儿。所以当时我们根本不能算认识,上厕所这种事男女之间就更不能是谁跟着谁一起去了,又不是在学生时代的下课休息时间女孩子结伴去洗手间,于是我撂下一句“我去上个厕所,你自己四处看看吧”之后就独自出发去了,真是不知道当时是谁给我的勇气说出这种话的。

      厕所并不难找,老远就能看到标牌,可是出来之后我就完全找不着北,手指所站前方的位置又不确定刚才是不是从这里进来的。管他呢,有路就得试着走走,说不定能走出去,总不能一直傻站在这啊,于是我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往前走,结果越走越远,越走越远。眼看着集合的时间逐渐逼近,无奈赶紧给张炎打电话,用微信定位才找到原来解散的位置。

      我红着脸一路飞奔,张炎低头点开手机地图,盯着屏幕直到两个小图针缓慢地重合在一起,终于抬头看见我过来,对我说“:你怎么走到那么远的地方,厕所不在那儿吗?”

      “说......说来话长......”我蹲下来,抱住心率狂飙的自己,喘得停不下来。感觉心脏要炸出来了。

      就是从那时开始我跟他商量出一些旅友合作的细则,例如在日本防止走丢一般两个人在一起只要一个人专心拍照另一个人就跟在身后,也可以好好看风景,感觉这条大体还是为了救我。张炎有单反所以一般都是他拍,我只要跟着他就行。还有,他主动提出如果买东西的话都由他来拿,到时候就我拿着他的相机拍照。我呢,就管一些细小的东西,例如零钱包,我们俩把小面额的日本硬币都集中在一起,也是怕最后花不出去不好兑换,用的时候就直接数着出,我们都一致认同在这上就不用算得那么清楚了,然后大面额的纸币就各自收着。

      记得有一次张炎穿的裤子没有口袋,手机总要拿就放我这,结果我丢三落四的特质一点没让我失望,差点没把他的手机丢在店里,从此以后我就再没见张炎穿过那条裤子。

      “你就管零钱吧,我的天。”

      “哦。”

      他还算是个不错的旅友,才几天啊他就救过我无数次命,很仗义,然后话说的也不多,能给我足够多的个人空间,总之这几天的合作很愉快。

      至于张炎这个人怎么样,我对他的第一印象以为他是个腼腆的男孩子,是那种面对女生不敢对视不敢第一个开口的腼腆,可自从经历昨天那一出之后,令我惊讶的是他居然有女朋友,还主动提分手,虽然幼稚是幼稚了点,但谁没点过去摸石头过河的时候呢。之后张小兔同学又神不知鬼不觉地突然皮得不行,让我不得不怀疑他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那你怎么办?”我接过外套,抱在怀里。

      “嗯......找个什么店买一件吧,应该会有。”

      “那行,要不我买给你吧,诶买那种红色的,大红色。”

      “你要敢买你自己穿,有衣服还穿我的干嘛。”

      “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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