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4章 莘春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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莘春摸着自己的脸，上面湿润一片，竟已是泪流满面。慌乱之下，她挂断电话，端起水杯咕咚咕咚将满满一杯水都喝完。又将手机关了机，才回到房里躺下。
屋子里黑漆漆的，莘春睁着眼。她的眼睛很亮，如同珍藏在黑丝绒上的钻石一般。她盯着天花板，觉得自己十分可笑。明明那么想见到钟霖，偏偏又要说那违心的话伤人伤己。
她想起以前有一次两人闹别扭。那时暑假刚刚开始，钟霖不知从哪寻了个顶漂亮的吉他老师到家里来上课。莘春去找他的时候，正巧碰见吉他老师离他极近，手把手教他按弦。
那老师穿了一条黑丝绸材质的吊带紧身裙，将身材勾勒的前凸后翘。原是背对着门口的，听见声响回过头来。莘春真切体会到“回眸一笑百媚生”的画面，感觉吉他老师举手投足间都十分诱人。只见她一头黑色秀发柔顺披肩、眉目清秀，眼睛温柔似水。嘴唇上还涂了一种红中带紫的口红，正含笑看着莘春。
莘春只感觉这个女人很面熟，一时又想不起在哪见过。此时被她看得浑身不舒畅，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打扮，十足的学生气，一张脸清汤寡水。简直没有可比性。她的手正捏着钟霖的手指扣着琴弦，两双漂亮的手交叠在一起，虽跟幅画一样，但莘春瞧着心里却十分不是滋味。
钟霖看见莘春慌乱地抽回手，支支吾吾半天，竟问了句：“你怎么来了？”
莘春又气又委屈，以为自己耽误了他的好事，扭头推门走了。回家对着镜子照了半晌。想了想出门跑到商场买了一整套化妆品，觉得不够，又买了十几只不同颜色的口红。导购员十分欢喜，嘴里跟抹了蜜一样，直夸：“噢哟，小姑娘皮肤白的咧，涂什么颜色都好看的呀。”
莘春提着大小袋，回到家自己倒腾了半天，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却更生气了。因从来没有化过妆，此时画出个大红唇，显得怪里怪气，只觉得怎么都没有那个吉他老师好看。
那时的莘春倔强又任性，因生着气，一连好几天钟霖来找莘春，她都没理他，也没见他，就这么躲着。
直到有一天莘春的爸爸景骏国难得休息在家，察觉到两人在闹别扭，所以寻了个借口将两人拉出去吃饭。从车库里取了车，莘春刚坐上去，钟霖不知从哪里窜出来，也上了车。
莘春好几天没见他，此时他穿了一件简单的纯白T恤，底下一条黑色运动裤，整个人干净整齐。拧开了一瓶矿泉水正往嘴里灌，喉结一上一下的滚动，身上还散发着一股若有似无的香味。
莘春不自然的别开目光。想起那天撞见他和吉他老师，他问她：你怎么来了？令她窘得无地自容。于是学着他那天说话的口气，沉着嗓子问了句：“你怎么来了？”
“咳…咳！”钟霖被水呛得不断咳嗽。景骏国啧了一声，斥责莘春：“别没礼貌，你钟阿姨不在家，我叫上钟霖咱们一块吃个饭…”
钟霖赶紧说：“没事没事。”侧头斜视莘春，目光锐利，吓得她一哆嗦，不敢说话。
那天是去是吃川菜，厅里热热闹闹坐满了人，个个吃得大汗淋漓，空调温度打得再低也刹不住热气。景骏国刚踏进门，川菜馆子的老板大笑着迎上来：“你倒是会挑好时候来，前几日厨子回了一趟家，带了好些家乡食材来，尝尝？”
景骏国笑着连说好，老板又亲自带着他们左拐又绕到了后院。
前厅和后院俨然是两个不同的世界，后院假山林立，远远看见小池塘中央立着一座亭子。景致倒是十分的好，类似江南庭院。回字形走廊里有约摸十来间屋子，此时也已经坐满客人。又带着他们穿过一座小桥，这才拐进一间包厢。
不一会，菜已悉数上齐。老板又亲自送了一瓶顶好的茅台和一杯果汁来。放眼望去，一大桌子菜全铺满了红灿灿的辣椒。景骏国尤其爱吃辣的来下酒，打开茅台给自己和钟霖满上。
席间钟霖和景骏国两人相谈甚欢，酒更是一杯接一杯。
吃到中途，景骏国眼神在钟霖和莘春两人身上打了个转，将杯中剩的一口白酒一饮而尽。砸吧着嘴，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起身说：“哟，这约了好久都没约到的刘总竟然过来了，我得先走一步。”又回过头来交代：“等会你俩打车回去，注意安全昂。”
钟霖满口答应，起身送景骏国出了包间。
后来莘春才知道，当时爸爸口中的那个“刘总”，是他们合伙“弄垮”钟霖家生意的共犯。那天莘春去医院看景骏国，他眼眶里积满了泪，断断续续地说：“从前…从前你妈还在的时候…我们两家…交好…你妈没了…情谊也跟着她去了…”他死死拉住莘春的手，“咱们家…对不住…对不住钟霖他们母子…”
莘春极力压制自己的眼泪，声音却颤得不成样子，连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只听到景骏国不停地说：“对…对不住…春儿…爸爸对不住…对不住你…”莘春跪坐在病床前，缓了好久才安慰他说：“爸，没事的，没事的。您别说了…”
景骏国倒真的没有再说话，两眼一闭便去了。莘春的泪大颗大颗砸进被子里，没过多久被子上就已经湿了好大一片。最后还是医护人员过来将父女俩攥在一起的手强行分开。
想到这里，黑暗中莘春翻了个身，细不可闻的叹了口气。她双手狠狠地攥住被子，轻轻地哭出声来。那声音极细微，像是刚出生呜咽的小猫。
莘春一直很怀念那个时候，总有人兜着她的小脾气、小任性，也总以为会一直这么持续下去。她与钟霖两家交好，门楣相当，双方父母也一直有意结成亲家。只是世事无常，天不遂人愿，人生总是求而不得，圆满不得。
那天景骏国在川菜馆子撇下他们俩走后，虽然以前也经常跟钟霖单独相处，但闹了几天别扭，此刻只有两个人面面相觑，莘春倒觉得尴尬得很。低头拿筷子不停戳碟子里的一片水煮鱼，将那块鱼肉戳得稀碎。
钟霖这才注意到她今天穿了一条浅蓝色的一字肩连衣裙，锁骨线条清晰精致。许是刚吃了辣的，嘴唇红红的，还有点肿。鼻头那冒出细细的汗珠，模样娇俏可人。
他喝了口乌鸡汤，只感觉喉咙被烫的发紧，问：“你拿鱼撒什么气？”
“你管我”莘春没好气。
钟霖倒也不与她计较，夹了一筷子虾仁往嘴里送。莘春急了：“你就不同我解释什么吗？”
钟霖绷不住，笑出声来，手指摁着太阳穴，说：“盛老师是国内数一数二的指弹大师，我可是花了好大的功夫才托朋友帮我请来的。”又瞥了她一眼，“你这几天生气，是因为她？上回我带你听她演奏会，你不挺喜欢的？”
钟霖做事十分认真刻苦，学什么都想做到顶尖。莘春倒是想起以前跟着钟霖去看过一次指弹吉他演奏会，难怪总觉得那吉他老师眼熟。
钟霖见她没说话，放下筷子挪到她身边，拉着她的胳膊晃了两下：“好了，不生气了，你都好几天没跟我讲话了。”
莘春原本这几天气已消了大半，现在更是一点脾气也没有了。但还是拉不下面子，推了他一下：“假！”嘴角却不自觉上扬。
那样青涩而又美好的时光，莘春每每回想起就觉得心里很暖。那时的钟霖总是迁就着她，也总是能立马留意到她的情绪，开心的、难过的，从来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莘春的泪浸透了大半个枕头，起身重新洗了把脸，一看表都凌晨三点了。
最近她失眠的次数越来越多。以往十一二点就困得不行，这段时间却总是夜里两三点了还没睡意，拖拖拉拉总是等到有白光从窗帘渗进来，才迷迷糊糊睡过去。八点又要起床洗漱，再搭半个小时地铁去上班。
疲惫，身心俱疲。
因为休息不够，莘春总觉得做什么都没有精神。这天客户要求小组帮忙写一篇字数在2000字左右的新闻稿子出来。小组里的文案正好请假，客户又要得急。因为莘春以前帮忙改过文案，秦主管便交给她来弄。结果莘春也不是专业做这个的，写得十分吃力。直到快下班的时候，才写完交给他。
秦主管看了却直摇头，将需要修改的地方都给她圈出来，嘱咐她将这些地方修改了再给他看。
莘春查了一天的资料，又遣词造句憋了一下午，却还是一大堆问题要改。此刻只觉得头疼欲裂，但又不得不完成，于是对着电脑又细细琢磨起来。等终于改完，抬起头来发现公司的人都差不多走完了。
她通过邮箱将文档发给秦主管，起身去了趟洗手间。刚回来就收到秦主管的回信，说是可以了。莘春如释重负，关了电脑准备下班。
钟霖因为项目的事情忙了一整天，所以大家都下班后，他又留下来缩在办公室里仔细核对客户提供的数据。他刚到公司就不喜欢将办公室的门关实，总是要留几寸缝隙。因为透过那道缝隙，正好能看到莘春的背影。
办公室里特别安静，只有指尖碰到键盘的嗒嗒声。钟霖隔一会便要从屏幕上移开目光看一看莘春，只觉得此时公司只有他们两人，算是另一种方式的独处，连敲键盘的手都轻快起来。
结果再一抬头，却不见莘春的人影，以为她又悄悄的走了。皱了皱眉，原本不自觉上扬的嘴角又沉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4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