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弄长安》阿玉兮

2、第二回 先是楼下的

　　先是楼下的平民慌乱了一阵，待那蟠龙暗纹玄靴刚踏入门槛，一伙人齐刷刷的跪了。
　　身处京城有哪个没见过世面的？小二虽有些战战兢兢，但且还算稳重，垂首弯腰，恭敬的引导，“太子殿下驾到清平阁真是让咱蓬荜生辉，烦请二楼上座。”
　　“坏了，太子怎么来了？”公冶瑶失措，不想多待了，慌忙扯了扯身旁的蓝衣青年：“阿矢你轻功好，带我从窗户出去罢。”公冶瑶讨厌的人寥寥，这阴阳怪气的太子便是其中一个
　　蓝衣青年低着头，眼睛陷入一片阴影里，内心好像有什么在挣扎，顿了一会儿才说，“小姐不可，如此有违名声？”
　　“啊？”公冶瑶没料到蓝衣青年是这回应，阿矢的轻功来无影去无踪，即便带一个人，也没有人发现的。公冶瑶正奇怪，又眼见那抹杏黄已至半楼，已经来不及了，她的眼睛骨碌一转，环视了二楼一圈，然后悄咪咪溜到最角落梁秉那桌，见只剩容瞿边上有座，笑嘻嘻说了句，“容公子，助我躲一下。”而后不由分说在容瞿旁边坐了下来，伏到桌子上。
　　容瞿方才正在斟茶，伏在桌上公冶瑶的气息吐在他的手背上，害他轻微地抖了抖，几滴茶水溅在手上，有些灼热。
　　几乎是同时太子登上了楼，阵仗大得很，下人同侍卫百余人，鱼贯而至，在太子身后站了几排，这还算大的阁楼被这么一挤却是显得有些小了。
　　二楼的茶客皆是在长安有些身份的人物，各位贵客有条不紊依着自己的身份给太子请安，但人多，还是有些混乱。
　　较为尊贵些的，太子略略回了礼，至于那些谄媚攀言的小官士族，一个眼神便被奴仆引了开去。待稍微清净些了，太子端了架子，勿自说：“吾路过此处，听清平阁一片欢喝，吩咐小厮前来打听，说是有位说书先生的戏文精彩，引得满堂喝彩。一时兴起，便来瞧瞧。”太子一双丹凤眼一挑，也不知怎么地就瞧见躲在角落的公冶瑶，像是寻着她来似的，“小厮还说，小千金亦在此。”
　　众人的目光呼啦啦随着太子集中到公冶瑶身上。
　　这主角暗叹倒霉，趴桌子装死，又被太子点名，“公冶二小姐，见我来了怎么缩在角落？莫不是怕我？”
　　装死不成，公冶瑶只好扯了个笑脸，从角落里钻出来，款款走到太子跟前，施礼，“小女公冶瑶，见过太子殿下。”
　　公冶瑶玩乐时是一副模样，该庄重的时候又是另一副模样，举手投足之间尽是大家闺秀的风范。
　　太子见过之后满意的点了点头，“免礼。”
　　公冶瑶低眉思索着，正要找什么借口溜走，耳旁却响起太子清冷的声音，“听闻公冶二小姐喜欢听清平阁的戏文，吾正好也起了些兴致，你就在一旁陪着吧。”
　　“这……”公冶瑶不解太子怎么知道自己喜欢听戏文，也不解怎么这么巧合偏偏在她偷溜出府时太子路过此处，直觉有些不妥。
　　见公冶瑶满脸愁容的样子，太子略有不满，“噢？本宫竟是没那个脸面请公冶二小姐陪吾听戏了？”
　　竟搬出了皇家身份压制人！公冶瑶心中不忿，咬牙切齿道，“小女荣幸至极！”
　　毕竟他是太子嘛，公冶瑶欲哭无泪。
　　太子落座了半敞的雅阁，公冶瑶被安排在侧。这雅阁的视野正对戏台，白老先生一副傲骨，有着自己的职业素养，未被影响，这一闹过去，先生立马进入状态，又滔滔不绝起来。
　　可不论戏文多么精彩，那太子在此，并这么一干整整截截的侍卫，各位被唬得正襟危坐，生怕一举一动不小心得罪了太子，心思自然不在戏文上。
　　唯公冶瑶能听得忘乎所以，戏入高潮处，还忘情的大喊一声“好！”站起身鼓掌。
　　众人被唤醒，才迟迟的附和鼓掌，却听先生一句，“预知后事如何，还待下回分解。”
　　公冶瑶全然忘了太子还在一旁，小声嘀咕，“怎么在这儿停了呀。”说完才想起身边的太子，转头一看，他正撑着下巴，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公冶瑶愣是被吓了一跳。
　　“实在是有趣儿得很。”也不知太子说的是戏文还是公冶瑶。
　　公冶瑶自当太子说的是戏文，捧场地说：“白老先生的戏文说得可精彩。”
　　太子不回话，指尖敲了半会儿茶盏，不知在想什么，好一会儿才说：“碧芷同你一般喜欢听戏。”
　　太子妃？
　　“她听闻公冶二小姐与她兴趣相当，很想结识一番呢，问吾何时请你去东宫坐会儿。”太子还是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看得公冶瑶发忡，“说有机会，真想与你以姐妹相称。”
　　听到这儿，公冶瑶蓦地抬头，捕捉到太子眼中一丝狡黠的目光。
　　这话说得玄乎，不是有机会结为姐妹，而是有机会以姐妹相称。周围的茶客也不是傻的，明白人都听得出太子话里有话。
　　梁秉他们桌围离得很远，梁秉掩着嘴，小声地在容瞿耳边叨叨，“太子殿下这……是不想宰相的势力全归三皇子罢。”
　　“我怎么知道？”容瞿敷衍了一句，贯注着公冶瑶的方向，没发现自己的眉毛已拧成了一团。
　　公冶瑶虽胡闹出了名，但生于相府，也机灵的很，脑袋一转，不卑不亢地说：“能得太子妃这般抬举实属小女荣幸，三清公主半月后举办赏花会，太子妃与小女都受邀了，届时小女定与太子妃好好结识一番。”公冶瑶由此婉拒了东宫之行，至于那话里的话，她笑了笑说：“圣上已指婚三殿下同小女姐姐，等到那时姐姐与太子殿下是一家人了，论理小女同姐姐也算作是太子妃的妹妹罢，至此便可姐妹相称，不需要别的什么机会。”
　　谁不知兵法里走为上计，公冶瑶起身行了个礼：“太子殿下，天色已晚，小女再不回去，父亲定要责罚，小女先行告退。”
　　太子哪有这么容易放她走，一把捉住公冶瑶的手腕，“吾要是让你们相见恨晚，碧芷怕是要怨吾了，不如现在就随我去见见碧芷。至于相爷那边，我会嘱人交待的。”
　　都说得这么明白了还不放过她？被这么纠缠，公冶瑶也是恼了，用力抽回手，却被更重的力拉过去，踉跄一下，跌坐在太子怀里。
　　明明太子是强人所难的那个，却装作一副委屈的样子，他顺势半抱着公冶瑶，另一只手轻抚她的手背：“吾请二小姐到东宫做客，二小姐却万分推辞，本宫好生失望呐。”
　　这已经太过越矩！容瞿忍不住起身想做些什么，却被梁秉一把拦住，朝他轻轻地摇了摇头。
　　容瞿心有不甘，却还是乖觉地坐了回去。
　　公冶瑶对太子的触碰感到一阵恶心，思量着要不将太子打一拳好了，但是这一拳该往哪儿打？打了之后又有什么后果？公冶瑶想来想去都没甚好好结局，心中叹了口气，呼唤着，要是父亲与哥哥随便来了一位都好呀，再不济，那个无耻纨绔来了也好呀。
　　像是感应公冶瑶的号召般，一阵力将公冶瑶从太子怀里带出。
　　是一位玄衣少年，稳稳地将公冶瑶护在身后。
　　清澈的声音响起，笑中带着一丝玩味：“非也非也，父亲母亲游历回京，母亲对灵芸甚是想念，早就与相爷讨了人，今日请灵芸去叶府做客。母亲等了半日还未见到灵芸，命我去相府催她，我途经此处发现灵芸原来被太子殿下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