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弄长安》阿玉兮

3、第三回 唤公冶瑶闺

　　唤公冶瑶闺名的外姓人有且只有一个。
　　可这家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这帮奴才都是吃白饭的吗？
　　太子面色如霜，却不好发怒。
　　敢掺和太子的事，不用看便知道来者何人，安南王世子，亦独子，大名鼎鼎的小王爷，叶泫。这人麻烦。
　　皇帝陛下盛宠亲兄世人皆知，得罪了安南王如同得罪了圣上。
　　小王爷这番话说的简单，可话里话外无不透露着公冶瑶除了相府，还有安南王府的护佑。
　　太子虽不屑安南世子借着安南王的名号作虎作威，可还是对安南王府有所忌惮，露出一副假笑的脸，客客气气打了个招呼，“原来是泫弟。”
　　小王爷也补了个见面礼，“叶泫见过太子殿下。”
　　二人虽是堂兄弟，但生份的很，只寥寥客套几句话便无言语，满堂鸦雀无声，甚是尴尬。
　　叶泫笑言，“不知太子殿下何故捉弄灵芸妹妹？”
　　那似笑非笑的脸上眼神露出一丝凌厉，看得太子发忡，心里又退了三分，但还是持着身份，将焉态藏着，笑着说：“泫弟误会了，方才公冶二小姐不小心绊了一下，本宫好心搀扶，公冶二小姐方不慎跌入本宫怀里。”
　　太子并不多留，随意找了个托辞，悻悻地带着一干奴仆撤了。
　　小王爷早料到会如此，慵懒地作了个揖：“恭送太子。”
　　公冶瑶舒了口气，总算是逃过了一劫，好险啊。本想谢过这位纨绔，一开口却是问的同太子刚才想的一般：“你从哪里冒出来的？”
　　这位公冶瑶眼中的纨绔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好像不是很高兴，然后慢悠悠打了个哈欠，才用眼睛示意上边，回答说：“我在房梁上喝酒。”
　　公冶瑶：“？？？”
　　“你是猴儿吗？”公冶瑶问。
　　纨绔答：“不是。”他想了想又说：“猴子长得丑，我长得好看，不能用此比喻。”
　　哪有人会这么一本正经说自己好看啊！
　　“行行行，你是美猴王。”公冶瑶翻了个白眼，不想理他。不可置信的看看房梁，又看看少年，瞧见房梁上露出的半截酒坛，勉为其难的信了。又突然想到什么，惊喜地问：“子玉，你在上面都没有人发现你吗？”
　　安南王三年前把纨绔丢去蝴蝶谷学艺，两月前他才下山回来，说不定学了一身高超武艺，变身一代大侠了。哇，江湖侠客武功决绝什么的，简直太帅了。公冶瑶十分憧憬。
　　纨绔却耸了耸肩，说：“昨夜宿醉，一睡至今。”
　　什么嘛，他是猪吗？这也忒不靠谱了吧！
　　等等，他如果一直在上边……公冶瑶气结，“原来你一直在上面看我笑话呀！”
　　纨绔看着公冶瑶气呼呼的小脸，有些失笑，不置可否。
　　“实在是可恶，你怎么没有从房梁上摔下来！”公冶瑶说着伸出拳头去打他，被纨绔笑着挡了，她不依不挠，二人在清平阁闹作一团。
　　太子走了，看客们也轻松了，加上俩活宝这么一闹，诡谲的气氛全都散了，清平阁又复一片欢声笑语。
　　角落的座位，容瞿看着不远处嬉闹的二人，若有所思。
　　梁秉见容瞿一直往公冶瑶的方向看，摇了摇折扇，说：“容兄，那位就是小王爷。安南王世子叶泫，皇上待他比自己的儿子都要优渥。玄机长公主失踪之后，安南王可是除了圣上外唯一的先皇血脉了。当年薛兆元谋反，害死了其余的皇子，安南王不惜性命保护陛下，谋反才得以平息。后来皇上登基，边境突厥来犯，安南王披甲挂帅抵抗外族侵略，立下大功。回朝之后，陛下几乎只听安南王一人的谏言，国家政务事无巨细地都要问过安南王的看法，可谓是权侵朝野。但安南王为人怪诞不经，也不知怎么在那时突然撂下兵权，丢掉朝服，喊着要入赘叶家，当叶言清老侯爷的上门女婿。当时群臣数落安南王荒唐，批判他丢尽皇家脸面，陛下却纵容安南王胡闹……对，我一直不知道怎么形容这桩事，就是胡闹！”梁秉喝了口茶，继续说，“安南王后来还真的搬进了叶府，让陛下削了他的封号，他要改姓叶。陛下虽然纵容安南王乱来，但改姓还是不承认的。安南王与叶老侯爷之女叶玉卿诞下一子，一出生就被陛下封了郡王。世子取名叶泫，可一边陛下不承认世子姓叶，一边安南王不承认世子姓皇甫，世子的名讳变得尴尬了起来，两个姓都没人敢叫，也不知谁先提出小王爷这个称号，至此流传了起来。”
　　柳居客朝梁秉抱了个拳，说：“白老先生应该收你做学生。”
　　梁秉装模作样地回了个礼：“好说好说。”
　　公冶瑶又挥了一拳，叶泫这次没有闪躲，顺势抓住了她，“不闹了，我睡了一天一夜，肚子饿得慌，灵芸，我帮了你，你得请我去盛轩楼吃一顿。”
　　盛轩楼是长安城最富盛名的酒楼，平时去是没有位置的，得提前预订才行，达官贵人也不例外。可公冶瑶与叶泫一到，店家愣是收拾了间雅间出来。
　　两个年轻人在点菜之前又一阵玩闹，待小二下了菜谱，叶泫却开始连连叹气。
　　公冶瑶只想盛轩楼的菜价在叶泫学艺蝴蝶谷时翻了几翻，敲敲桌子提醒他：“明明是我请客，子玉，你叹什么气呀？”
　　叶泫摇摇头，脸上甚是痛惜：“离京之前，你明明还唤我一声子玉哥哥。”
　　不提还好，一提公冶瑶气不打一出来，立马摆出一副臭脸：“哼，小时候不懂事，现在才发觉，你拦了我无数的桃花，我凭什么叫你哥哥。”
　　“噢？”叶泫眼中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我拦了你什么桃花？说来听听。”
　　“哪有什么桃花？”公冶瑶怪嗔地看了叶泫一眼，“就从来没有桃花落在我身上，不说我姐姐，就连别家小姐到了我这个年纪，上门提亲的人不说门庭若市，也有好几轮了，我却一个都没见着。我纳闷呢，抓了大哥来问，他说……”说着公冶瑶学着公冶甫的神态，“你天天与子玉混在一起，谁敢打你主意？”
　　叶泫笑了出声，“这家伙倒是少有的正解。”然后又挑了一下眉，“你就这么想嫁出去？”
　　公冶瑶塞了自己一口红烧狮子头，含糊着说：“也没有，就是觉得爹娘明明是给你和大哥定的娃娃亲，怎么大家总扯到我身上来？”
　　这回轮到叶泫噎住了，这门娃娃亲，是他此生最大的笑话。
　　叶玉卿与公冶夫人是拜把姐妹，当年一同怀上了，两家指腹为婚。二位夫人怀着孕思维有些短路，并未想除了一男一女还会生出别的性别的孩子，连订婚信物都造好相赠了，生下来却是两个男孩。
　　闹出了这个乌龙后每逢节日府宴总要被提起给客人做笑话讲，小时候叶泫不懂事还好，等到大了些，大家说起这个笑话的时候还带上了后续的杜撰，偏偏叶泫生得比公冶甫更为柔相，说到他俩成亲后，叶泫总被比作是俏娇娘。这时方有一些男子气概的小叶泫就不忍了，但又对大人无可奈何，只好整日找公冶甫干架。
　　一次打架叶泫下手太重把公冶甫打伤了，安南王罚跪叶泫三天，不过这笑话也总算没有人再提起了。
　　叶泫眯起眼，“这红烧狮子头好吃吗？”
　　“好吃。”公冶瑶吧唧嘴，正要动筷子再夹一颗，眼前的碟子却被拿走了。
　　盛轩楼的菜一向做的精致，份量也小，这盘红烧狮子头只四颗，公冶瑶眼睁睁看着剩下的三颗丸子都倒进了叶泫的嘴里。
　　公冶瑶欲哭无泪：“你有没有一点道德？”
　　叶泫不以为意，吃完之后配了口茶说：“你味觉不错，是很好吃。”
　　看公冶瑶又要发火，叶泫问：“你想要什么样的桃花？”
　　话题成功被转移，公冶瑶认真思考了起来：“唔……我想想，一定要像江湖侠客那样，独孤求败，英雄救美。”她微微向上看，似是有些憧憬。
　　叶泫嗤之以鼻：“你是不是戏听多了，脑子坏掉了。”
　　“你脑子才坏掉了！”公冶瑶忿忿地，又发现叶泫把另一道她喜欢的菜也吃光了，差点要气晕过去。
　　这人不仅不靠谱，还忒小心眼！
　　“咦？”公冶瑶回过神意识到，“这样说的话？我家与安南王府的关系人尽皆知，太子怎会敢捉弄我？”
　　叶泫顾着低头吃菜，看不清楚他的神情，“他可能心有点大？”
　　心有点大是什么意思？公冶瑶不明所以，反正不是什么好话就对了，也就不再追问了。
　　吃饱喝足，公冶瑶招呼小二过来准备结账，叶泫却没等公冶瑶掏出钱袋，先一步给了银子。
　　公冶瑶疑惑，“不是说我请客么？”
　　叶泫仿佛在看一个傻子，“你的钱袋在你侍卫身上，你的侍卫被你叫回府给相爷报安了。”
　　“是么？”公冶瑶摸了摸袋子，果然空空如也。
　　叶泫轻笑一声，“蠢东西。”
　　总角之交什么的都是假的假的！叶泫只是觉得欺负她好玩吧，这根挡桃花的恶棍。
　　恶棍又催促：“走。去我家”
　　公冶瑶没好气地说：“这么晚了，去你家做什么？”
　　叶泫又正经了起来，“灵芸妹妹，自然是你干娘让我请你去看她。”
　　“啊？”公冶瑶一扫颓相，但又不不敢相信，又问了一遍：”干娘回来了？你刚才跟太子说的是真的呀？我还以为你骗人的呢。”
　　看着公冶瑶眼睛里的欢欣雀跃，叶泫笑得清新俊逸，眼底尽是温柔：“我什么时候骗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