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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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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后
夜凉如水,皓月当空。
采嬉这才与胡伯整理完这书房陈旧被书虫快蛀穿了的书,这个时辰连守夜的婆子都偷偷打盹了,明日若是个晴天便要将这些书搬出去晒,与胡伯分别后,这才扶着腰牵着困意十足的玉山回房。
采嬉回房便要经过一片树荫茂盛之地,白日到还好,这夜里月光都被树挡得严严实实的,她虽然看不见,但是平日里老听丫鬟婆子们说些有的没的,每次走过这里便觉得阴森。想到这便加快了脚步,却听得玉山说:“姐姐,薛公子怎么一个人坐在河边。”
“薛公子?”采嬉试探地问道,采嬉刚靠近便闻到一股浓重的酒味。
“采姑娘”薛襄声音不似往日温柔,低沉又带着平静与疏离,一如对自己的称呼一样疏离。
采嬉本就长了一颗通透的心,自然明白这薛公子不愿意被自己打扰,识趣地想带着玉山回房。
采嬉向薛襄行了礼便转身去牵玉山,谁知还未转身便被薛襄一把握住了手腕,采嬉一惊下意识的想挣脱。
“陪我坐一会。”
“玉山你先回去吧,我陪薛公子说会话。”
玉山困极了,便也听话一人回房。采嬉寻了个石头便也随薛襄一样坐着,薛襄不开口,采嬉也不问,倒也自得。
月光照在薛襄的脸上越发让人觉得清冷,他眉头微皱,目光如这夜里的湖水一般死寂又深沉,许是沉浸在痛苦之中太久,人总归是想自救的,他这才回神想起了身旁还有采嬉。
“昨日禄王大人查处了一起贪墨案,皇上大发雷霆,命人彻查,这才得知城外饿殍遍地,尸横遍野,阿嬉与你一同入城的难民死了大半。”
“你可知那贪墨的人层层剥削,到那县官的手里不过百来两银子,可城外难民多,便有用米糠稻壳滥竽充数的,民不聊生,哀鸿遍野,若不是,若不是那官官相护,狼狈为奸,怎会如此,怎得没有一人将这贪官杀尽。”
采嬉敛了心神,“奴知道,奴知道人饿极了会做什么,礼义廉耻可换不来一碗粥的,奴虽遭了灾但算好的,饿极了还能吃草根树皮果腹,再往北的孔镇可是连老鼠都吃不上的,人刚一咽气便丢进锅里煮,还没熟便被分食了干净了。”顿了顿又说道:“薛公子,古往今来天灾不是头一遭,贪墨也不是头一遭,可为什么如今会出这般问题。”
薛襄一怔,便又听采嬉说道:“奴虽为女子,官场上的事情奴不懂,可奴知道,为奴为婢不光要选个好雇主,还要看那家是否治家严谨,换句话来说便是寻个有规矩的地方。这婆子、管家若是狼狈为奸,蒙上欺下,,若这规矩不正就算杀光了他们换一拨人来管便还会如此,循环往复,难道公子要杀光这天下人吗?”
“这府中的管家确是用人的高手,原来厨房有个婆子手劲儿大,洗过的菜和厨具都不能用了,可管家却没有辞了那婆子,却让那婆子去了伙房,劈柴烧火,如今一人能顶两个伙夫,公子若是有兴趣可向管家请教。”
采嬉说完,竖着耳朵却没听到回应,难不成这薛襄睡着了?啧,白费口舌了。怕是不早了,还是回去洗洗睡吧,明日还要搬书。
还未站稳,采嬉便被薛襄拉住,许是薛襄醉酒不知分寸,采嬉不仅是摔了,倒不像画本里那些情爱故事里的女子一般摔入男子怀中,成就一段佳话,而是摔了一个大屁蹲,尾椎骨一屁股撞在石头上,怕是再用力一点便要骨裂了。
薛襄本来冷若冰霜的脸上浮起了一丝嫣红,这才无措的放开了,“对不住,采姑娘可是要走了?”
“薛公子天凉,莫在饮酒了,伤了身子。”
“如此便回吧。”
薛襄看着恨不得飞回屋的采嬉畅快的笑了,这姑娘倒是个有趣的人,转身时突觉得脚下有个物什,捡起一看,是个装平安福的锦袋,可袋中却不是平安福,像是个…….玉璧?打开凑着月光一瞧,这玉璧玉色纯粹,必是不凡之品。一个丫鬟却贴身戴着不菲的玉璧,有趣,有趣的紧啊。
……
薛襄正瞧着福袋出神,怎料想半途一只咸猪手伸出将平安福袋抢了过去,“哟~可是哪位丫鬟给的,啧啧,我们这铁树怕是要开花了。”
“明日带来我给你掌掌眼,你无父无母,如今也到了成婚的年纪,不如由我这个兄长替你做主。”
“石大哥,莫寻我开心了,这不过是我捡到的,明日还要换回去的。”
“你这个呆子,那许仙与白娘子便是还伞成就的姻缘,怕是那丫鬟对你放心暗许,故意留下的。”
薛襄从石言玉手中夺回平安福袋,本想放于床头,但是一想到那玉璧贵重便贴身放于衣襟内。
那石言玉瞧见了更是欢喜,戏谑地说:“这破福袋都这般宝贝了,还说不喜欢那丫鬟,若尘你说是也不是?”
姬若尘却当做没听到一样,仍然抱着书,也不搭理石言玉。
“得得得,你们两个要是老了无人送终莫要怪为兄没有提点你们。”
薛襄摇摇头,这石言玉嘴里向来没一句正经话,虽常被戏谑但也乐在其中。余光瞥到抱着书的姬若尘,内心暗自与他较劲,这姬若尘琴棋书画样样都比他出彩,在众多门客中也只有他天赋过人,天生便是读书的料,可那赵辞赵大人却指派了自己做小公子的夫子。还记得那日自己去问赵大人,为何选中了他,那赵大人只说了四个字,“若尘不愿”,他能看明白很多人,唯独这姬若尘他是怎么也看不透。
“若尘兄,我打听到王爷府今日要招募门客,你可愿随我去试一试?”
姬若尘放下书,沉沉地看了薛襄一眼,“我既然认定了做这赵府的门客,便不会换,一女不侍二夫,一马不跨双鞍。”说完又读起了书。
薛襄双眼微眯,“若尘兄可还记得答应过要替我做一件事。”
“自然,你想好了便来找我。”
王爷府
“多谢若尘兄助我参选门客。”薛襄朝着姬若尘恭敬地鞠了一躬,虽是一件事换一件事,但是若他能成功选中成为王爷府的门客,那离自己的目标便又近了一步。
“不必言谢。”
王爷府的门客历来都是文人才子江湖侠客争破头皮都想做的,因为这个头衔代表你的能力,也代表今后富贵与权势。这王爷府招募门客可没有限制,王爷府只挑最出色最优秀那个,历年最惹人争议的便是一鸡鸣狗盗之徒,江湖人人想杀之,因为无论你那宝贝藏多深,只要他愿意要,没有他偷不走的,如此这样一权贵恨得牙痒痒的人,便被王爷府收为门客了。
这里的规矩便是是要你够出色,禄王并不会在乎你的身份和来历,不过一入王爷府,若门客还存着杀人越货的贼心,王爷府也会有天下最厉害的手段,能让你生不如死。
“若尘兄,若你拼劲全力可有几分把握能入选?”
“不到七成,我打听到今年天下第一才子伏承今年也会来应选。”
伏承!那个名动四国的伏承!他怎也回来入选,虽说他身世颇为凄惨,幼时曾被生生母亲弃于狼群,与狼为伍,若不是被他那义父所救,也不会识文断字,才惊八方了。若他在,薛襄可是半点胜算都没了。
王爷府每次挑选门客,都有自己的规矩,只需留下自己的名字和特长,便可回家等试题了,若拔得头筹便是正经的门客了,故此,薛襄与姬若尘登记后便回家等考题。
书阁
昨晚临睡前采嬉便发现自己的玉璧丢了,可无奈宵禁后自己无法出门,只能一大早便带着玉山原路寻找,可是翻遍了角落都找不到玉璧。
胡伯瞧着采嬉心不在焉的样子,便知道采嬉出了事,忙把玉山叫过来问道:“小子,你姐姐出何事了?”
玉山拉了拉胡伯的袖子,示意胡伯将耳朵贴近自己,罢了还心虚地看了采嬉一眼,这才吞吞吐吐地说明原委“胡伯,姐姐弄丢了姐姐娘亲给的平安符,那是姐姐娘亲留给姐姐唯一的东西。”
“可仔细找过了。”
“玉山亲自找的,连石头缝都翻过了,确实丢了。”
胡伯素来嘴硬心软,想安慰一下,但他活了这么久也知道有些时候再多的安慰都是无济于事的。
再过十日便是杜柳婉的忌辰,如今又丢了娘亲的玉佩,采嬉这才真实的感受到,娘亲是真的已经离开她了,她现在便是无依无靠之人。她也想过去找爹爹,可是娘亲还没来得及告诉自己爹爹是谁便走了,而且娘亲说了当年仇家索命,十分凶险,怕是也凶多吉少。这些都是其次,主要是采嬉素爱较真,从不会轻易敞开心扉,也不会轻易把自己的心托付出去,虽说是自己爹爹可是却觉得终究是陌生人,她从来不会把自己托付给一个陌生人,若是有缘必会相见,若是无缘苦寻也是无果的。
“丫头,我看你呆在这里也是妨碍我,今日便早些回去歇息吧。”
采嬉也不推辞,带着玉山回了房。好不容易将玉山哄了睡着后,这才回了自己的房。
怀枝与问雁她们还没收工,采嬉倒也清净。
问雁一回房便看见采嬉神情哀痛,泪如雨下,她的心突然抽痛了一下。她一直觉得采嬉有种置身事外的冷静,她从来都是喜笑颜开的,如今这般伤悲无助,她觉得采嬉的神情恍若天地崩塌,痛彻心扉,心里突然生出一分怜爱,想为她承受这般苦楚的心。
采嬉见问雁回了房,忙用帕子擦干了泪水,从眼中挤出一丝笑意,“问雁回来了。”
问雁瞧着那笑容,越发心酸了,喉咙似被锁住一般,“阿嬉,你有事可以跟我说说,我会帮你的。”
“问雁,再过几日便是我娘亲的忌日,我想偷偷祭拜娘亲,劳烦你替我出个主意。”
“阿嬉你不要命了吗?私自祭拜被赶出府都是算轻的了。”
“问雁,我与娘亲相依为命,如今她去了,我为人子女却不能为她守孝,如今连忌日祭拜都不能,我是枉为人女啊。”
采嬉的眼睛生的极好,瞳仁墨黑,尤其是哭了之后,宛若那发着幽幽的光的宝石,尤其是眼角微微的耷拉,和那狗狗的眼睛一般,惹人怜爱,“你不如向管家告假一天,出门去那青连寺替你娘亲祭拜。”
“呵,我原是傻了,这般简单的事我想不出来。”